《刹那芳华》suoh

7、爬山

　　等到我病好的时候，已经是夏初了，部里面准备去郊外野营，还没来得及推掉，部长大人就笑着迎了过来，“任浅，你的病总算是好了，——喏，为了庆贺你出院，我们决定集体出去玩一次，感动不？”
　　……明明就是自己想出去玩的把！我的脑后忍不住挂上大大的汗滴。不过，这样的话，也就没有办法推掉了不是？所幸君一似乎也在同行的行列。

　　在指定地点集合以后，才看见部长姗姗来迟的身影，后面还跟着两个怒气冲冲的女生。
　　“……你这个混蛋！！”
　　这是我唯一听见的一句话，莫明其妙的，只好转过头去问君一，他却不顾形象的笑得十分诡异。
　　我大为好奇，他却摇了摇头，“你要是知道了，也会和她们一个反应，不可以让那个懒人再痛苦了。”
　　他这样说，我就更加好奇，再三追问才知道，原来这次的野营并不是十分被看好，去的人很少，这样就拿不到学校的赞助经费，于是部长就想了一个据他自己说是很好的方法，——他把上面对我说的那番话稍加改动复制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其实就和碗底的红烧肉一个原理。原本以为大家碍于面子，不会说出来，不过显然，纸没有包住火。
　　“不过效果还是出来了嘛！”当事人笑嘻嘻的，没有一点愧疚。

　　计划去的地方是一座叫月落峰的小山，并不是什么很出名的景点，但是山上景色宜人，也算是个游玩的好去处。
　　只是来这种地方，是少不得要爬山的。

　　我气喘吁吁的跟在人群后面，杀人眼光忍不住直直射向前方那个爬的不亦乐乎的某人，我还真是搞不懂，明明一向以懒出名的部长，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我正疑惑不解的时候，旁边伸出一只莹白修长的手，我抬头。
　　“在想什么呢？一下子就落后了这么多。”君一笑得温柔，眼神却很狭促。
　　我白了他一眼，不过既然有人这么巴巴的过来帮忙，我自然也不会傻的要拒绝，当下笑开，“谢拉！”
　　君一也不多说话，头淡淡一点，便拉着我向前走去。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有人提议要休息，众人便找了一处空旷的地方，铺上桌布，席地而坐。爬山的辛苦也在欢声笑语中被忘的精光，因为在我们这样的年龄，遗忘本就是最擅长的。
　　我撇过头，看见君一坐在一旁，没有参与聊天或是游戏，但是他的俊秀白皙的面颊上，浅笑晏晏，恍然如梦。
　　于是我忽然就觉得，其实这样的生活，也很好。
　　“啊！”一声惊呼打断了我的神游，紧接着，一朵硕大的，做工粗糙的红花就稳稳的落进了我怀里。
　　我心里有些错愕，这个东西，不会是……
　　“哈，任浅，接到幸运花可是要表演节目的哟！”人群中有人起哄。
　　果然……
　　我顿时就窘在原地，手里拿着那朵尴尬的花，表演什么啊！我现在这个样子，不是摆明了让我出丑么？我在心里恨恨的想。
　　于是，一时之间，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正当我手足无措的时候，人群里传出一个清雅淡和的声音，“我来替任浅好了。”
　　我抬起头，和大家一齐望过去，君一抱着双臂，嘴角依然挂着几分笑意，随意却亲切。
　　“君一啊！你是不是关心人家过分了呢？”一个调笑的女声传了过来，我的脸顿时烧红。
　　君一笑容未变，语气也不见半点慌乱，“只不过觉得你们这样欺负一个刚出医院的新人，有点看不过去了而已。”
　　“切～”失望的叹声响起，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这种情绪的感染，我竟然也有些失望，只是那时我并不明白这代表了什么。

　　“嘿嘿～～”有学姐奸笑着靠近君一，“换做是君一，似乎不能就这么简单的放过去啊！”
　　人群顿时又活跃起来，刚刚的小插曲一下就被遗忘了。
　　君一一般不会参加这种活动，所以几乎没有被整到过，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自然没有人会轻易放过他。
　　君一无奈的笑着，看一群人在为了怎样整到他而兴致勃勃的讨论，我反而被晾在了一边。
　　许久，讨论终于出了结果。

　　依然是之前奸笑的学姐，似乎与君一很要好，在这种时候，还能挤眉弄眼的作弄他，“君一，可不要怪我们，是你强装英雄的哦！”
　　大概是知晓了自己未来的命运，君一倒是很认命的点了点头。
　　“我们同学这么久，还没有听你唱过情歌，我一直很好奇，所以，趁着这个机会，就让我们一饱耳福吧！”
　　我顿时大失所望，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惩罚，结果……居然只是小小的唱首歌。
　　君一的脸色却忽然白了下来，温和的脸孔仿佛有了一丝裂痕。
　　我有些奇怪的看着他，他却避开了所有人探寻的目光，只是抓着一旁树干的手指关节泛出诡异的白色。
　　这样的沉默，人群里开始窃窃私语，整个局面一下子就陷入了尴尬中。
　　“君一……”学姐总算意识到些什么，有些担忧，“算了，要不还是……”
　　“不必了……”君一的语气有些狼狈，但表情还是恢复了过来，淡定的笑意，“可是，我唱歌不好听，你们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了。”
　　其实到这里，大家都不太想把游戏进行下去了，毕竟他们的目的只是想戏弄一下君一，到了这个地步，却不是大家的心愿。
　　君一没有管那么多，低低的清了清嗓子，清远悠扬的歌声就传了出来，

　　我唱一首歌你为我跳一支舞星河也陷落
　　我埋下一颗种子长出一朵玫瑰伴日月星辰树影婆娑
　　我喜欢细水长流风景隽永你爱刹那芳华烟花零落
　　可是我们都说不准长久与瞬间是否存在过
　　时光流过沧海桑田眉黛如勾
　　依稀记得你嘴角飞扬笑声清澈
　　只是终于不能再来过当时的月光我纯白的小孩
　　终于不能再来这么长久以来我是谁的亲爱
　　…………

　　声音轻扬，语气也带着缱绻，仿佛与情人之间甜蜜的私语，有些优美的张扬，却也可爱的让人不忍去责怪，想不到君一的歌唱的这么好，只是，没有深爱过一个人，大约不会有他这样的心境，唱出这样的情感来吧。
　　“怎么样？听得可满意？”君一扶着树干，声音冷冷的，带着些莫名的讥讽，看着学姐，又仿佛是透过学姐看到别的人。
　　学姐有些尴尬，嘴唇嚅嗫了几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时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部长打破了这个僵局，“好了好了，休息够了该爬山了，游戏就到此结束。”
　　像是听到了特赦令，所有人都迅速的跑走，君一站在原地，脸上看不出表情，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走，正当我决断不下来的时候，君一没头没尾的说了句话，
　　“最好如此。”
　　然后便抬脚离开了。
　　我虽然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脚步却下意识的跟随着他离开，于是忽略了身后部长晦暗不明的脸色。

　　君一的白色衬衣因为急速的行走，在风中飘舞如一只白色的断翅的蝶，他的背影优雅萧瑟，带着浓浓的寂寞，却仿佛什么人都无法靠近，让我突然产生一种他要离开的错觉。
　　只不过一眨眼，他已然停下，转过来冲我微笑，苍白的面颊上隐隐有些殷红，衬着他游离温和的笑容，美丽的如同妖精一般的少年。
　　“我还以为不会有人来关心我的死活呢？”他语气有些自嘲。
　　我只得故作轻松，“诶，你人缘差嘛！不过还是有我一个，你就不必伤心啦！”
　　他轻笑出声，随即走过来，“你怎么也不喊住我，这样的路很容易摔跤的。”
　　他的语气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而亲切，有如微风一样轻柔，我的心忽然就安定下来，这样的，才是我认识的君一啊。
　　“我……”我刚准备说些什么，却见他扬起微笑，诱惑的，仿佛蝴蝶触角一般纤细而，危险的笑容，那个雨夜我见过这种笑容，如今又再次绽放在了他的脸上。
　　“你的头发都乱了呢……”
　　优美的如同叹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这才发现，我们之间的距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很近，君一的手指轻轻的将我的头发别去耳后。
　　冰凉的指尖仿佛不经意碰触到了我的耳朵，触电一样的酥麻，于是觉得，自己的呼吸一下子就变得柔软起来，谨慎的，不想去打破这有如梦境一般的美好。
　　只是，心也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君一！”
　　部长的声音沉沉的，含着怒气，我吓了一跳，急忙跳开，君一却不慌不忙的将脸转过来，淡淡的笑意盈满整个面庞，“你来的倒是很快。”
　　部长的眉毛紧紧的皱起来，瞪着他看了半晌，随即松下气来，急促道，“君一，你知道那不是我……”
　　“你也没有阻止，不是吗？”君一的语气平静，从容的打断他。
　　“我……”
　　“韩笑，你也想知道我究竟能忍到哪一步是吗？”
　　君一难得这样的严肃，眉目中隐约含着悲哀，如水色一般的眸子里，仿佛覆盖上了一层薄膜，带着灰暗的光，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
　　“君一！”部长韩笑似乎忍不住了，又一次揪紧了眉毛。
　　“算了……”君一转过头，看向一旁莫明其妙的我，语气轻柔，“我们走吧！”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犹豫些什么，但是见到平时懒洋洋神色无赖的部长现在惨白着脸色站在原地，就觉得这样抛下他，似乎很不好。
　　君一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轻轻的笑道，“前段时间，我害你发烧住院，在医院里待久了，大家一块出来，呼吸下新鲜空气，对身体比较好……怎么样，喜不喜欢这个安排？”
　　我一愣，看着他温和的笑容，心里忽然有一些感动，原来是他……
　　身后的部长重重的冷哼了一声，转头便离开了。
　　君一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淡淡的笑着，眼眸中尽是无法掩盖的悲伤与疲惫。
　　——————————————————————————————————————
　　陪着君一走了好久，心中犹豫着，是不是要说点什么，就算是问问他为什么要帮我也好啊，总好过两个人像现在这样相顾无言……
　　心里面还在嘀咕，走在前头的君一毫无预警的回头，“我说，你想问什么就直说吧！”修长的手抵住眉心，他的表情很是无奈。
　　“哦。”我愣住，大脑还来不及转弯，就把之前想的问题脱口而出了，“你为什么帮我？”
　　君一也愣住，然后笑起来，“我还以为……”
　　“因为以前也有人这样帮过我。”正当我追悔莫及，恨自己怎么问了个这么没意义的话题时，君一开口说道，声音暖暖的，如同早春的煦日。
　　“呃？”
　　君一笑笑，也不以为杵，接着说，“如果你和卓软玉还有绿她们相熟的话，一定知道猫儿，对吧？”
　　我点点头。
　　“我正式进入卓家的时候，是卓软玉10岁的生日，卓氏的旁亲看不起我，当众刁难我，是猫儿挺身而出，虽然最后是卓软玉揽下了全部的责任，不过，我没有办法忘记，当时，那个懦弱的孩子一下子变得勇敢的样子……”
　　君一的眼眸一下深远，如春水的眼神突然变得如同大海一般幽远深邃。
　　我呐呐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君一却笑着摇了摇头，“算了，这些都过去了……”
　　“难道你的怨恨也可以这样轻易说算了吗？”说完我就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给缝上，眼下只希望这些话没有刺激到君一就好。
　　君一没有发火，他的神态是前所未有的疲倦，即使听了我的话，也只是淡淡摇头，什么也不说。
　　我自讨没趣，但也知道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管牢自己的嘴巴，不要让它再说出什么不好的话。
　　可是，就当我安安份份的跟着君一走时，他突然低低的说了一句话，“那首歌是韩笑为我写的。”
　　我骇在当场，只能听他接着说下去，
　　“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少年轻狂，以为只要喜欢一个人就能够和她在一起，我和韩笑，原来都是那样天真的人……其实，能够一直这样爱着她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了吧，毕竟她是那样一个美好善良的女子……”
　　君一很少像现在这样，仿佛什么东西哽在胸口，不吐不快。
　　君一的表情很温柔，不是平常敷衍式的表象，现在的他是真的很温柔的在诉说这个故事，也只有到了今天，我才相信，君一真的是一个温柔的人。
　　于是心里好羡慕这个被他记挂的女子，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说的人，应该是猫儿吧！那个女孩，只是四年前在医院里的惊鸿一瞥，就已经足够叫我记住她，明明身体虚弱的只能坐在轮椅上，眼睛里却闪耀着充满生命力的光芒，没有办法叫人不喜爱她。
　　“……我显然还不知道卓家，爱情和自由不过是妄想，想和她在一起，根本就不可能……”
　　君一最后也只留下这样一句话，他的怅惘和忧伤也随着这一句话消逝无踪，他又是那个温和优雅，还带着些许清冷的楚君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