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芳华》suoh

6、伤痕

　　最后还是不知道他们为了什么而争吵，结果还把自己送进了医院，卓软玉很忙，来的时间很少，有时候见到那张美丽沉静的脸庞，就会想起君一那个晚上在路灯下说过的话，他的表情带着无奈的叹息，有时眼里会有狠绝的光一闪而逝，他看着我的眼睛，轻声的问，“你说，我该是恨她，还是感激她呢？”
　　心里会腾的一下揪起来，于是，看到卓软玉那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我忽然就会觉得，其实，我从来也不了解这个女子。

　　室友们还有课要上，绿便自告奋勇的要来照料我，可我始终不放心挺着大肚子的她，所以我们总是在一起聊天，有一次我问起关于君一的事情。
　　绿说得不多，她虽然自小在卓家长大，但实际上，这些豪门后面的肮脏从来就是被她所厌恶的，绿淡淡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说，
　　“君一的母亲是软玉最亲近的姑姑，只是她未婚先孕，成了卓家的耻辱，被卓老爷子赶出了卓家，一直靠着软玉在暗中接济，想不到后来又惹上了□□上的人，迫不得已才找到了软玉，软玉依言把君一带回了卓家，并承诺会保护他。两天以后，姑姑她自杀了……”

　　自此就再也没有说过这个话题，但是经常性的，我们会聊到卓软玉。
　　绿说，卓软玉小的时候也是个顽皮而且没什么上进的孩子，可她是卓家唯一的正统血脉，卓老爷子凶她管教她，从来就起不到半点作用，她的倔强似乎是生来就有，常常把卓老爷子气得半死。
　　其实君一来看我的时候也说过一些关于卓软玉的话，但和绿说的好像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君一说的更接近现在的卓软玉，冷静聪明而且从容，只有倔强，倒是从来也没有变过。
　　有时候听着他们说话，不由自主的会想起那个下午，落寞又哀伤的身影。

　　卓软玉未必从小就那么强势，可她却保全了三个人。天性凉薄的卓老爷子愿意花费人力物力为猫儿找心脏，自然不是善心大发，卓软玉十四岁之龄管理卓氏能够井井有条，自然不是天纵英才，她就算是聪明，没有付出努力，又怎么能做得到，君一只是寥寥几笔，我却觉得自己能看到很久以前，偌大的宅子里，小女孩倔强而坚忍的样子。

　　绿和我聊天的时候，说起了当年的卓软玉，绿的神色带着微微的神往，她说，“软玉很小的时候就很有责任感，我是三个人中间年龄最长的，可是在卓家，我只是个被卓老爷子捡回来的孤儿，为了卓氏的利益可以被随时丢弃的棋子，猫儿是个累赘，而君一……”她没有再说下去，淡淡的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去替我盛一碗粥过来。
　　“软玉是个很坚强的人，我从来没有见她哭过，就算是难受的时候也没有看见过，她在学跆拳道的时候，被踢伤了肩膀，右手完全使不上力，可卓老爷子布置的功课她从来没有旷过，有一天晚上我起来，看见她一个人在书房，用左手在写字，一笔一笔，很吃力。我突然觉得难受，心像是被揪紧了一样，疼的喘不过气来，我进去的时候，她在哭，没有声音，就是一个人流泪，拳头捏的死紧，脖子上被憋出一根一根的青筋，她的眼睛睁的很大，就好像死不瞑目的人，我觉得很害怕，我跑过去抱住她的时候，才发现她全身都僵硬了，微微的颤抖着，她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止住自己哭出声音来，因为卓老爷子最恨人懦弱哭泣。我抱着软玉，很小声很小声的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软玉告诉我，说她以后不会再哭，她要保护我们。我已经难受到几乎要窒息，只能听见她好似赌咒一般的声音，一字一句……”
　　“我卓软玉发誓，穷我一生，也要保你们周全。”
　　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才能让一个小女孩说出这样的话，我从来没有想到过，卓软玉那样卓然超群的人也会有这样的曾经，从容如她也会这样的决绝，她完美无缺的笑容背后，究竟埋藏了多少伤痛和不为人知的秘密。
　　绿的眼睛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哀痛，她说，“可是你知道么，那个时候，软玉还只有9岁。”

　　眼前重叠的却是君一带着淡淡哀伤的面孔，他在说自己的童年，在卓软玉的保护下，他和猫儿自由自在的日子。是的，他不是绿，没有那个晚上，没有看见卓软玉的软弱和痛苦，他并不知道他们的自由是用了多大的代价换回来的。
　　君一望着我的脸，仿佛想从里面看到一些曾经的熟悉，他的嗓音一如平时的优雅，带着丝丝沙哑，夜色下，有种蛊惑人心的性感，他说，“你……你相不相信，我这一生，过得最快乐的日子，竟然在规矩森严的卓家。我们四个人相依为命，绿和卓软玉总是要为我和猫儿操心，因为我们总是闯祸，尤其是我，闯出来的祸总是让卓软玉善后，可她从来没有怪过我。那个时候是多幸福啊……”
　　我总是要特别克制自己不去打破他温暖的回忆，因为，时间如果能够一直停留在那个时候该有多好，不会有伤痛，不会有仇恨，即使那个时候，卓软玉默默的替他们承受她本不该得到的惩罚，即使她的纵容，最后换来的是一个人香消玉殒，一个人，对她恨之入骨。

　　只是这些故事的主角卓软玉，从来也没有为自己说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