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芳华》suoh

5、争吵

　　我的生日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我依然常常去绿那里，喝她亲手煮的咖啡，有时候也能看见卓软玉，清清爽爽的，利落的短发下，清澈的眼。
　　卓软玉坐在临窗的位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牛奶，烫烫的，冒出袅袅的热气。
　　卓软玉其实并不爱喝咖啡，她每次来‘绿’的时候，总是熟练的为自己泡上一杯牛奶，然后坐在窗子边，绿专门为她留的位子上，等着绿空闲下来和她聊天。
　　她来的时间都不长，而且总是在发呆，她发呆的时候，眼睛就会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不甚清明，却优美如昔。
　　她有时候就像一个孩子一样单纯而且可爱，虽然我不知道这样来形容她到底对不对。

　　卓软玉来的时候总是挑在中午二三点，咖啡馆里人不多，大家都在悠闲的看报纸，或者低声聊天，绿温柔的笑容是这个下午最明亮的阳光，那个时候，我所认识的冷静的，聪明的，沉稳的卓软玉，就会像一个孩子一样，嘟嘴唇和撒娇。
　　‘绿’是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所以不管她怎样忙，只要有空，总是会跑来，就是坐一坐，也会看见她心满意足的离开。
　　我们都一样，把这里当成港湾，当成一个可以休憩的地方，就算心再沧桑，就算流浪到找不到方向，总也能够得到短暂的放松。

　　可是，她从来也不会在星期六的时候来。
　　我问过绿，可是绿从来不说，直到有一天，我看到君一和绿的争吵。
　　那天下着很大的雨，店里越发的清淡，我坐在窗边看雨，小小支着下巴，很无聊的搅着面前的那杯咖啡，优雅而骄傲的摩卡。
　　我一直觉得，那是很适合卓软玉的一款咖啡，淡淡的矜持，恰到好处的礼节，冷静淡定，亲切而疏远，只可惜，她从来也不喝咖啡。
　　那天不是星期六，君一却来了，脸色并不好，绿原本是靠在沙发上，专心致志的看书，看见君一的时候，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头。
　　我一直觉得绿似乎对君一抱有敌意，她每次见到君一，表情总是格外冷淡，而君一，每次静静的演奏完，就毫不留恋的离开，什么也不说。只是，我不明白，既然她讨厌君一，为什么还要让他在这里演奏，君一，也并不像是那种会忍气吞声的的人。
　　君一没有拿小提琴，他的手里紧攥着一沓文件，他走到绿的面前，脸色苍白，“为什么？”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狠狠挤出来的一样，他的身上都是雨水，平日的温文与优雅，这刻全部消失，他眼中压抑的恨意，仿佛来自地狱的魔鬼。
　　绿迅速的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对他说，“来厨房。”

　　其实我知道自己不该好奇的，只是绿的表情怪异的让我有些担心，而君一……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悄悄的溜到了厨房，躲在流理台的后面，很小心的偷窥。
　　绿背对着我，表情不可见，只是声音冷冷的，“……事到如今，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责怪我们？”
　　君一的脸孔有大半藏在阴影里，看起来狰狞的吓人，“责怪？你的想法会不会太单纯了？”
　　“你！”绿的声音陡然提高，似乎在努力压抑着怒气。
　　“怎么？我难道说错了，你和卓软玉不是恨的时时刻刻想要杀了我？！”君一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让我震撼的差点叫出声，那样的怨恨与纠结，脸扭曲的不见丁点他的从容。
　　“啪！”
　　绿狠狠的扇了他一个耳光，暴怒不已，我从来没有看见绿发这样大的火，或者说，我从来也没有看见绿发火，她是一个真正温柔的女人，如果不是怒极，她不会这样做。
　　君一似乎也愣住了，许久才把头抬起来，墨黑的瞳仁里感情复杂的几乎让人读不出来。
　　绿忍不住怒气，“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她一挥手，把台上所有的咖啡杯都摔了下来，重重的破碎的声音。
　　我被这巨大的声音吓了一跳，也不管是否被发现，慌忙的逃离出了厨房。

　　回到外面，就看见被巨响吸引过来的小小，我拉着疑惑不解的她，匆匆的逃到了离厨房最远的桌子上，心里还是砰砰的跳个不停。
　　过了一会，绿走了出来，脸色虽然还是不佳，但似乎也平静了下来。
　　君一却一直没有动静，在我终于忍不住，要借着拿蛋糕的名义进厨房的时候，一个身影冲了出来，带着一阵风跑过我的身边，然后迅速的冲进了雨里。
　　我愣在原地，只是呆呆目送他离开，许久，才拿起门边君一遗忘的伞，不自然的解释，“……那是我的学长，我……这把伞是他的，我……”
　　绿靠在躺椅上，眼睛没有焦距，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想来是什么也没听到，小小不疑有他，催促着，“那你就快去吧！”
　　我点了点头，然后毫不犹豫的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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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追过去的时候才发现，君一并没有跑多远，他站在离“绿”不远的路灯下，清瘦的身影，遗世独立。
　　雨水顺着他的黑发流下来，落在纤长的眼睫上，然后重重的坠下来，雪白的衬衫早已被淋的湿透，服贴的覆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修长的背脊和精致的锁骨，带着一点颓废与性感，君一不论什么时候都能帅的令人屏息，尽管此刻，他的表情已经不复从前的温和淡雅，他面容上覆盖的薄薄的绝望，还有无法发泄的怨恨。
　　似乎早已料到我会追来，他竟然没有半分惊讶，眼睫微抬，带着一些诱惑的光，“你过来。”
　　我知道自己不应该过去的，现在的他不是平时的那个谦谦君子，甚至危险的让人想逃，可我还是一步一步的走过去，在他的面前站定。
　　“你……”君一笑了笑，那只有如钢琴家一般匀称洁白的手探了过来，一点一点的接近我的面颊，我紧张的连呼吸都差点停止，可优美的手指却堪堪停在我面前两公分处，然后一抬手，打落了我的伞。
　　“哼……”他冷笑一声，然后把手指向下移，冰冷的还带着雨水的手就这样触到了我的手腕，那种冰凉的触觉随着战栗一直传到了心里，与心脏一起狠狠的搏动了一次，那一刻我的心里，喧嚣落寞，像是听到了锦帛被蓦然撕裂的声音。
　　我还来不及尖叫，自己已经被甩到了墙壁上，面前是撑着双手把我固定在怀里的君一，他的笑容仿佛还带着一些情人之间的缱绻，温柔的，亲切的，如同春水一般的脸孔。
　　“你都听到了，……是吧？”君一的气息带着泉水一样的清新，细细的，暖暖的，拂到我的脸上，有种酥麻的感觉。
　　我把脸转到一边，尽量保持着平静，“是。”
　　“很好。”我这么爽快的承认似乎让他很不愉快，狭长漂亮的眼睛眯了眯，右手捏住我的下颚，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迫使我把头转向他，“你难道不知道，偷看别人的隐私是件很没道德的事吗？”
　　他的眼神邪魅，带着不可抗拒的霸道与温柔，白皙细致的皮肤上，仿佛还能听见雨珠滚动的细碎的声音，明明是很轻佻的表情，却意外的沉重。
　　但是，他的表情，哪里像是被窥测后的尴尬，而且，现在威胁一个女孩子，不道德的人，好像是他吧！
　　“你不用表现的这么紧张！我看到的和听到的都没什么要紧，你该在意的是你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连好脾气的绿都会气成那个样子！！”我不顾一切的吼出来，反正我现在这个样子，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了。
　　君一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手垂了下来，表情淡淡的带着受伤，他的眼睛低垂，看不见任何情绪。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会觉得有些后悔，现在的君一，比起刚刚，更加让人有种揪心的疼痛。
　　他突然抬起头，墨黑的瞳仁里雾气凝绕，说道，
　　“我知道你认识卓软玉，可不可以告诉我她究竟事怎样一个人？”

　　我愣住，君一的笑容优雅的仿若平常，只是眼内的脆弱一碰即碎。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君一的恨不是装出来的，绿的怒气也真实的存在，那么，究竟是因为什么事，可以让他们这样失常，我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我知道，这些事情，如果有人能够告诉我，那个人，一定是卓软玉。
　　“那么你呢，在你的心里，卓软玉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我反问。
　　君一侧过头，没有说话，气氛一下陷入尴尬的沉默中，只有雨淅淅沥沥的下着，雨势已经减小，细密的雨丝里，路灯被渲染出一层柔和的光晕，不远不近，有种暧昧的温柔。
　　在我几乎要放弃这个问题的时候，君一淡淡的开口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是怎样一个人，她把我带回卓家，保护了我这么多年，也是她，瞒着我妈妈的死讯让我见不到她最后一面，更是她，轻易的毁掉了我一生所有的爱恋和希望，……所以你说，我该是恨她，还是感激她呢？”
　　他的语气有些讥讽，可是笑容里不知名的凄楚，让我无法忽视掉他的痛苦。

　　“呵呵……”趁着我的出神，他的身体又贴近了几分，那些痛楚不见了踪影，笑容优雅的又带着些挑逗，“你在想着怎样安慰我……，又不伤害卓软玉是么？我不知道你们是怎样认识的，不过看来，你倒是对她很上心啊……”
　　我的拳头在身侧紧紧的握住，真想一拳就挥过去把他打清醒一点，可是他的哀伤又近在咫尺，让我犹豫了好久，最后，化作一句话，“我不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可是，她能够那样保护你，你不该恨她的……”
　　君一松开了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淡淡的，“是吗？”
　　自此我们就再没有说话，他送我回了寝室。

　　那天晚上，我发起了高烧，小鱼说我一直在呓语，把寝室里的人都吓个半死，三个人大半夜的轮流背着我去的医院，然后又守了我一个晚上，我的高热反反复复，一直折腾她们到凌晨。
　　“但是，总算你没有事。”童童一边削苹果，一边说。
　　繁帮我去学校请假，小鱼跑回家去给我炖鱼汤。
　　我躺在病床上，旁边挂着点滴，享受着这个意外的假期，不过君一还真是个霉星，每次碰到他，我似乎总没发生什么好事。
　　说曹操曹操到，我这厢还在坏心眼的想着要买个小人来扎他，本尊就施施然的走进来，还带着笑意调侃道，“我说我鼻子怎么会痒，敢情是有人在背地骂我呢！”
　　我白了他一眼。
　　童童放下苹果，说道，“我去看看护士还在不在，一会浅你要换药了。”
　　她朝君一淡淡的点了个头，便径自走了出去，看来君一也有不受欢迎的时候，我心中大喜。
　　君一却仿佛不太在意，把手中的袋子放到一旁，然后坐下来，笑意不减，“对不起。”
　　我撇嘴，“真没诚意。”
　　他却笑得更欢，目光跳到拿过来的袋子上，“我这不是带了慰问品过来。”
　　沉默了一会，我张嘴正想说些什么，他却站起来，又是疏离有礼的笑容，“我该走了，你……应该会有很多人来探望吧！”
　　我明白他的意思，就不再挽留，只是点头和他说再见。
　　“如果有机会，我会再来看你的。”君一临别时在门口笑着给了承诺。
　　我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这种承诺，也要他记住才算数，不是吗？

　　过了很久，我才记起他带来的据说是慰问品的东西，忽然很好奇是什么。
　　于是我把头探向那看起来很整洁的袋子，很普通很平凡的袋子，没有什么出奇，果然，我也不是值得他费心的女生吧，有些沮丧的叹了一口气，但看到里面的内容时却终于忍不住皱起眉头。
　　又是苹果？！他们都想撑死我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