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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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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点,暑气还未完全消散。我们一行人走进预订好的餐厅时,空调的凉风迎面扑来,让人精神一振。
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让吴梦娇坐下,自己坐在她旁边。她今天穿了件淡黄色的连衣裙,衬得肤色格外白皙。落座时,她自然地往我这边靠了靠,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
这个小动作让我心里一暖。
曾亮是最后一个到的,一进门就嚷嚷:“哎呀不好意思,路上碰到个美女问路,我发扬雷锋精神送了一程。”
王芯翻了个白眼:“我看是你缠着人家问东问西吧?”
“天地良心!”曾亮一脸委屈,“那女生真是问路,要去图书馆,我正好顺路……”
“顺路到女生宿舍楼下?”尹静妮补刀。
大家都笑起来。这种轻松的氛围让我放松了许多。点菜时,我把菜单先递给王芯:“寿星优先。”
“今天不是寿星局啦。”王芯把菜单推给吴梦娇,“今天是庆祝我们梦娇脱单,女主角优先。”
吴梦娇脸一红,又把菜单推回来:“你点吧,我吃什么都可以。”
推让间,曾亮直接拿过菜单:“磨磨唧唧的,我来!服务员,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点完菜,王芯率先举杯:“来,为我们寝室的吴梦娇同志成功脱单,干杯!”
曾亮赶紧跟上:“那我也为我们寝室的梁立文同志成功脱单,干杯!”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看向身旁的吴梦娇,她正抿嘴笑着,脸颊微红,眼睛里映着餐厅温暖的灯光。那一刻我忽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朋友们都在,喜欢的人在身边,一切都刚刚好。
“话说回来,”王芯放下酒杯,眼神在我们之间转了一圈,“你们两个速度也太快了吧?这才认识多久就在一起了。”
“这叫效率。”我笑着说,“我们学管理的,讲究时间成本。”
“哟,还拽上专业术语了。”王芯挑眉,“不过说真的,你们这样……不会觉得太突然吗?”
吴梦娇看了我一眼,轻声说:“有时候感情来了,就是很突然啊。”
尹静妮点头:“这倒是。我爸妈就是相亲认识的,见第一面就确定了,现在感情好着呢。”
“但那是相亲啊。”曾亮插话,“相亲是奔着结婚去的,目的明确。你们这……”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们都看向他。
“我的意思是,”曾亮挠挠头,“你们不会来得快去得也快吧?”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王芯第一个反应过来,抓起餐巾纸就往曾亮脸上扔:“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闭嘴吃饭!”
“我错了我错了!”曾亮赶紧求饶,“自罚一杯,自罚一杯!”
他仰头把杯里的啤酒喝完,然后可怜巴巴地看着我们:“真不是故意的,就是……顺嘴了。”
吴梦娇轻轻碰了碰我的手,我转头看她,她对我摇摇头,示意没关系。但我能感觉到,曾亮那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她心里平静的湖面。
其实不止曾亮,昨天我回寝室,许强也说了类似的话:“大学恋情嘛,开始得快,结束得也快,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可现在看着吴梦娇微微低垂的睫毛,我突然有些不安。
“其实……”我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坚定,“快慢不重要,重要的是真心。”
王芯立刻附和:“就是!有些人认识十年也走不到一起,有些人认识十天就能认定一辈子。缘分这事,谁说得准呢?”
“对对对,缘分!”曾亮赶紧补救,“你们这就是天定的缘分,磁铁遇见磁铁,哐当一下就吸一起了!”
这个夸张的比喻把大家都逗笑了。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但我注意到,整个晚上吴梦娇的话比平时少。她还是会笑,会回应,会给我夹菜,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饭后我们去KTV。包厢里灯光昏暗,音乐声震耳欲聋。曾亮和王芯在抢麦,尹静妮和向莉在摇骰子,陈菊安静地坐在角落吃果盘。
我和吴梦娇坐在沙发最里面。屏幕上正放着一首老情歌,旋律温柔。在喧嚣的间隙里,她凑近我耳边,轻声问:“你说……我们会是例外吗?”
“什么例外?”我没听清。
“就是……”她咬了下嘴唇,“不会像他们说的那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音乐正好切换到下一首,巨大的前奏声淹没了我们的对话。但我从她的口型读懂了那句话。
我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写字:不、会。
她看着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然后她笑了,把头靠在我肩上。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原来在爱情里,再自信的人也会有不安的时候。不是不信任对方,而是太在乎,所以害怕失去。
从KTV出来已经十一点多。九月的夜晚终于有了凉意,风吹在脸上很舒服。月亮很圆,高高挂在天上,洒下一地银辉。
送她们到宿舍楼下,吴梦娇转身对我说:“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她往前走两步,又回头,小跑回来飞快地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红着脸跑进了楼道。
我摸着脸站在原地傻笑,直到曾亮过来拍我肩膀:“行了行了,别笑了,牙都要笑掉了。”
回学校的公交车上,我靠着车窗看外面的夜景。城市在夜晚变得温柔,万家灯火像无数颗星星坠落人间。我想起刚才她在包厢里问我的问题,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决心。
“你说,”我转头问曾亮,“为什么大家都觉得大学恋情长不了?”
曾亮正玩手机,头也不抬:“因为确实大多数都长不了啊。毕业各奔东西,现实问题一大堆,能坚持下来的不多。”
“那我们呢?”
“你们?”曾亮终于抬头看我,表情难得认真,“这得问你们自己。感情这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别人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怎么想,怎么做。”
他说完又低头玩手机,像是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说。但我却记在了心里。
刚回到寝室,手机就响了。是她打来的。
“到宿舍了吗?”她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软软的,带着笑意。
“刚到。”我走到阳台,关上玻璃门,“你呢?洗漱了吗?”
“还没,刚回来。”她顿了顿,“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我身边。”她的声音很轻,“其实曾亮说那些话的时候,我有点难过。但后来想想,只要我们彼此坚定,别人的话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心里一暖:“你能这么想就好。”
“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俏皮,“你要是敢对不起我,我就让王芯她们组团揍你。”
“不敢不敢。”我笑,“再说了,我上哪儿找比你更好的?”
“油嘴滑舌。”她哼了一声,但我能听出她的笑意。
我们又聊了很久,从今天的饭菜聊到KTV里谁唱歌跑调,从明天的课表聊到周末的安排。直到她打了个哈欠,我才意识到已经快一点了。
“快去睡吧。”我说。
“嗯。晚安。”
“晚安。”
挂断电话,我没有立刻回屋。站在阳台上,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远处还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不知道里面的人是否也像我们一样,正经历着爱情的甜蜜与忐忑。
星期二的早晨,我被手机铃声吵醒。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梦娇”两个字。我接起来,还没说话,就听见了哭声。
不是抽泣,是那种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哭声。
我瞬间清醒,坐起身:“梦娇?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我只能隐约听见“爷爷”、“走了”、“没见到”这几个词。心一下子揪紧了。
“你别急,慢慢说。”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现在在哪里?在宿舍吗?”
“嗯……”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是抖的,“我、我爷爷今天早上……走了。我妈刚打电话来,说我爷爷走之前还在念叨我……可是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说到最后,她又哭起来。
我心里一沉。她之前跟我提过爷爷,说小时候父母工作忙,她是爷爷奶奶带大的。爷爷最疼她,小时候她受欺负,爷爷会拄着拐杖去学校找老师;她考试考好了,爷爷会偷偷塞钱给她买零食;她来长沙上学那天,爷爷送到车站,眼睛红了一路。
“你现在一个人吗?”我问。
“静妮她们去上课了……”她的声音很小,很无助。
“等着,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我看了眼课表——今天上午四节专业课。几乎没有犹豫,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跑。走廊里碰到刚洗漱回来的许强,他看着我急匆匆的样子,问:“怎么了?”
“有点急事,帮我跟老师请个假。”
“哎你——”他话没说完,我已经跑下楼了。
去师大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安慰她。可越想越觉得无力——在这种时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失去至亲的痛苦,不是几句话就能抚平的。
到了她宿舍楼下,我打电话给她。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接,声音哑哑的:“你到了?”
“嗯,在楼下。”
“我下来。”
几分钟后,她出现在楼道口。眼睛肿得像桃子,脸色苍白,头发随意地扎着,有几缕碎发贴在脸上。看见我,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但比哭还让人心疼。
我快步走过去,什么也没说,张开手臂抱住了她。
她先是僵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放松下来,把脸埋在我肩上。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能感觉到我的肩膀渐渐被泪水浸湿。
“对不起……”她闷闷地说,“把你叫过来……你今天有课吧?”
“课不重要。”我轻轻拍着她的背,“你现在才最重要。”
我们在宿舍楼下站了很久。偶尔有学生经过,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我们谁都没在意。这一刻,世界好像缩小到只剩下这个拥抱,和怀里这个伤心的人。
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一些,我问:“吃早饭了吗?”
她摇摇头。
“走吧,带你去吃点东西。”
我们去了学校附近的麦当劳。早上的餐厅人不多,很安静。我点了两份早餐套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汉堡,眼睛还是红红的。我把自己那份薯条推到她面前:“多吃点。”
“你吃吧。”她把薯条推回来。
“我不饿。”我又推过去。
推让了几个来回,她终于笑了——虽然只是很浅的一个笑容:“我们这样好像小孩子。”
“在你面前,我愿意当小孩子。”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低头继续吃东西。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其实我知道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但就是很难接受。特别是想到以后回家,再也见不到爷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再也听不见他叫我‘娇娇’……”
她的声音又开始哽咽。
我握住她的手:“但爷爷会一直在你心里啊。而且我相信,他一定希望你开开心心的,好好生活,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
“我知道……”她吸了吸鼻子,“就是……就是需要时间。”
“嗯,不急。”我把纸巾递给她,“我们有的是时间。”
那天下午我陪她在学校散步。岳麓山的秋意渐浓,树叶开始泛黄。我们沿着熟悉的路慢慢走,她断断续续地跟我说着爷爷的事——爷爷怎么教她写字,怎么在她生病时整夜守着,怎么在她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高兴得喝醉了。
说到后来,她的语气渐渐平静。悲伤还在,但已经能坦然地说出口。
傍晚她说想去上网。我们找了家安静的网吧,开了相邻的两个位置。她打开文档开始写东西,我就在旁边安静地陪着她。
屏幕上光标闪烁,她敲下一行字:“献给最爱的爷爷。”
然后她就停在那里,很久没动。我侧头看她,发现她又哭了,但这次是安静的流泪,没有声音。
我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我握紧了些,想把温暖传递过去。
她没有看我,但反手握住了我的手。两只手在键盘旁边紧紧相握,像两个相依为命的小动物。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爱情不仅仅是分享快乐,更是分担痛苦。是在对方最脆弱的时候,成为可以依靠的肩膀;是在说不出口的悲伤里,默默传递的理解与陪伴。
九月底,长沙的天气终于凉快下来。校园里的桂花开了,空气里弥漫着甜甜的香气。
国庆假期临近,吴梦娇说想回家看看。我知道她因为爷爷的事一直情绪低落,回家和家人在一起或许会好一些。
“我陪你去买票吧。”我说。
“不用啦,我自己去就行。”她正在整理书架,背对着我,“火车站人多,你别去了。”
我没再坚持,但第二天上午,我逃了两节课,一个人去了火车站。
国庆前的火车站人山人海。排队买票的队伍蜿蜒曲折,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我排了将近一个小时的队,终于买到了一张回湖北的硬座票。
从火车站出来,我直接去了师大。到她宿舍时,她刚下课回来,看见我很惊讶:“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有课吗?”
“翘了。”我从口袋里掏出车票,递给她,“给你的。”
她接过车票,愣愣地看着,又抬头看我,眼睛慢慢睁大:“你……你去买的?”
“嗯。”我点点头,“国庆人多,我怕你去挤。”
“可是……”她咬着嘴唇,“你怎么知道我哪天回去?买哪趟车?”
“你昨天不是说想三号回去吗?”我说,“我查了时刻表,这趟车时间最好,早上出发,下午就能到家。”
她盯着车票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生气了。正当我忐忑不安时,她突然扑过来抱住我,把脸埋在我胸口。
“笨蛋……”她的声音闷闷的,“你真是个笨蛋……”
“怎么了?”我有点慌,“买错了吗?”
“没有。”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这次不是伤心,而是感动,“就是……你对我太好了,好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
“傻瓜。”我揉了揉她的头发,“对你好需要回报吗?”
她摇摇头,又把脸埋回去。我们就那样在宿舍楼下抱着,直到路过的同学投来善意的笑声。
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里,她把菜单推给我:“今天你点,我请客。”
“那我可不客气了。”我笑着翻开菜单。
“你什么时候对我客气过?”她托着腮看我,“总想占我便宜。”
“那不让我占,你想让谁占?”我挑眉。
“油腔滑调。”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终于又有了往日的神采。
点完菜,她突然说:“其实我有时候会想,我们是不是进展太快了。但每次你这样……这样默默地为我做事情,我又觉得,快慢真的不重要。”
我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重要的是,”她继续说,“在我需要的时候,你都在。在我难过的时候,你会来。在我自己都没想到的事情上,你已经替我想好了。”
她说得很慢,很认真。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所以我决定了,”她伸出手,握住我的手,“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将来会遇到什么,我都想和你一起走下去。”
她的手很暖,掌心贴着我的掌心,温度互相传递。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有坚定,有温柔,有我从未见过的光芒。
“好。”我听见自己说,“我们一起。”
简单三个字,却像是一个承诺,郑重地落在这个秋日的午后。
九月的最后一天,她下午还有课。我早早完成自己的课业,坐车去了师大。在她教学楼下的长椅上等她。
下课铃响,学生如潮水般涌出。我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她——她正和同学说着话,侧脸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格外柔和。
看见我,她的眼睛亮起来,快步走过来:“你怎么来这么早?”
“想早点见到你。”我站起来,很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走吧,带你去‘堕落街’吃东西,明天你就要回家了,今晚好好吃一顿。”
“好呀。”她挽住我的手臂,“我想吃那家的麻辣烫,还有章鱼小丸子,还有……”
“慢慢吃,有的是时间。”
我们并肩走在校园里,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初秋的风吹过,带来桂花的香气和隐约的凉意。
但手牵手走着的两个人,心里都是暖的。
因为知道,无论季节如何变换,有一个人会在你身边,陪你度过每一个平凡而珍贵的日子。
这大概就是爱情最美好的样子——不是在盛大的仪式里,而是在这些琐碎的日常中,在一次次的陪伴与理解里,慢慢长成彼此生命里不可替代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