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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维以不永怀 ...

  •   每一个向死而行的生命,都在热烈的生长。——于曼丽

      醒来的时光,窗外的阳光正好,明台起床伸伸懒腰,干净利索地收拾妥当才下楼。
      昨天大姐说会带着阿香会苏州老宅一趟,走之前阿香贴心地把早点都准备好了。还没见采芹下来,甚至连一向早起的大哥阿诚哥连个影子都没见着,他坐在饭桌边百无聊赖地等待。
      好在也没等上多久,明台就听见高跟鞋和皮鞋落在楼梯上的声音,抬头看是阿诚哥和采儿一起下楼,随后是大哥房门打开的声音,这两个人像是约好了似的。
      采芹从楼上飞奔而下,直奔才出房门的明楼。明台随着她跑过去的身影看见大哥站在那里笑意吟吟,张开双臂等着她到怀里来。
      大哥这动作这表情,他怎么看怎么像等着要吃小红帽的大灰狼!
      “大哥!”采芹语调扬得老高,明台夸张地用右手食指堵住耳朵。
      紧跟下来的阿诚了然一笑,看来刚才他也被采芹的热情似火袭击了一回,明台想。采儿撒娇,整个人挂在大哥身上。大哥笑着就轻易把她抱起来,就像小时候那样转了一个圈,才在她银铃般的笑声中放她下来。
      “小丫头,许久不见,又长高了也长胖了。”明楼故意这么说,“唔,还变黑了许多!”
      采芹嘟着嘴,“我哪里胖哪里黑了!昨天大姐还让我多吃好吃的补一补呢,说我太瘦了!”
      说着她动手去捏明楼的脸,嘟嘴满脸的嫌弃,“明明长胖的那个人是大哥!你看你脸都圆嘟嘟的全是肉!”
      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采儿敢对大哥这么上下其手,而大哥又拿她最没法子。明台静静坐着看热闹不嫌事大,反正小丫头再怎么闹大哥也都宠着,阿诚在给大哥舀粥假装没看到。
      “采儿,咱们家里估计只有你,敢在大哥这个太岁头上动土了!”明台挑眉开腔,“不过这也是大哥活该!哪有绅士一见面就戳破女士的秘密的?”
      阿诚的笑意一下没忍住,他知道明台指的是女人三大秘密:年龄、体重、三围。他只好假装咳嗽一声,“采儿,你可别把大哥的发型弄乱让他看起来没精神气,上班的时候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脱离采芹的魔爪,明楼扣住她双手一起到餐桌边替她拉开椅子,“听话,乖乖吃早饭,不许再胡闹!”
      阿诚替明楼拉开椅子,“采儿你还不快坐下吃早饭,大姐一早就和阿香出门了,可没人伺候你用餐。”
      “我才不用人伺候。”采芹扬眉落坐,不忘跟明楼道谢。
      他和哥哥们道过早安,明台就等着她跟他问早安,哪知这丫头没礼数的很哩!她先是端着热牛奶喝,再拿起面包涂抹果酱,咬一口满意地嚼着才注意他一直在看她,才笑眯眯地对他问早安,“三哥哥,早上好。”
      “早。”明台可算是等来她的问候了,这可真是不容易,好在她还意识的到自己是小辈。
      她就坐在大哥旁边,笑偏过头,“大哥,大姐出门了,那我今天干什么啊?我还想着今天和大姐去公司熟悉业务呢!”
      “熟悉什么业务!你这些天就在上海好好玩一玩,等你玩够了,你阿诚哥会帮你订好后回北平的车票。不然郭叔叔和家里人该担心了。”明楼说的云淡风轻,丝毫不提她要进明氏企业工作的事。
      笑话,明氏企业三分之二的财产大姐都存在他的名下,要说他不同意采芹到那里工作,也还是有一定话语权的。明楼自认在明家,他还是说了算的。
      阿诚专心吃早饭,没有参与他们谈话的意思,明台却听得出大哥是要赶采儿走。她变得可怜兮兮的,皱着鼻子似乎要哭,面包也不吃了,“我才不要回去!”
      “不许胡闹!”明楼很严肃,和刚才抱着她时的开心态度截然不同,“也不许发脾气耍小性子。这几天就让明台陪着你玩一圈,时间到了就返程。我这么说不是和你商量,是通知你。由不得你同意不同意。”
      采芹气鼓鼓的,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她望望阿诚他只是在喝粥不说话假装没看到,再看看明台他在涂面包假意没听懂,两大男人没有一个敢插大哥的话帮她一把。“我才不要回去,我要留下来帮大姐,做大姐的秘书。”
      她来上海是这么个打算的吗?明台暗自听着咬一口面包,偷偷观察大哥的眼色。大哥板着脸面无表情地说话的时候,可真是不怒自威!别说采儿被她唬住,就连他平常都不太敢惹大哥生气!
      “采儿,关于你来上海我不问,不代表我就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是对的,你没必要发脾气;如果你是错的,你没资格去发脾气。”明楼端着架子教训,这肃然的气氛完全冲淡了久别重逢的欣喜。
      采芹终于忍不住吧嗒吧嗒掉眼泪,“我哪里发脾气了?明明发脾气的人是你!你这是无理取闹!”
      心中咯噔一下,明台试图劝阻她再说这样以下犯上的话,大哥还是紧追不舍,“到底是谁在胡闹?你年纪还小,和你三哥哥一样玩性大我可以理解。但是贪玩归贪玩,可不能不务正业。你好好地学了经济学,那么就该留在大学里给教授当助教!而不是在战火纷飞的年代里到处乱跑,让家人担心!”
      “你说我不务正业?”大早上的明楼就教训她,采芹才不受这样的委屈。她气鼓鼓地瞪着他,也顾不上哭了,用手背胡乱摸一把眼泪。
      哪怕被他打压气势也不能服输,她唰一下站起来,“那你们三个呢?不也是一个个都不学好!大姐辛辛苦苦地操持明家,经营明氏企业挣钱把你们三个弟弟全都送到外面去上学。让你们学艺术、学经济、学拉丁文,恨不得把天底下所有的好学问都让你们学了去,盼望着你们都成为纯粹的学者。哪知道你们现在都变成了什么鬼样子?大哥是什么劳什子的汪伪政权政府官员,三哥哥更离谱,居然因为玩女人打群架惹出桃色新闻被港大开除!还有阿诚哥又对大哥无原则的忠诚,对三哥哥无原则的宠爱,这无形中是推波助澜,让他成了没有自己独立思想的提线木偶了!”
      明台嘴里的一口牛奶差点没喷出来!“小丫头!说什么呢你!三哥哥都订婚了,哪来的什么玩女人被港大开除!子虚乌有的事!你能不能不给我抹黑!”
      那是大哥故意而为之,为他留在上海执行任务的权宜之计,没想到采儿竟然都知道。用脚趾头想一想他都知道,肯定是阿香这个碎嘴的丫头告诉她的!
      采芹说不出“汉奸”两个字,更没办法说阿诚哥是在“助纣为虐”,更别提说顺嘴拉三哥哥出来垫背了。
      小丫头口才了得啊!阿诚和明台面面相觑,无奈地拿着咬了一半的面包说,“采儿,我说你们吵架,能不能不要殃及我们这些池鱼?”
      没料到明楼和采芹同时转头,怒瞪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闭嘴!”
      他们的胸口像是中了枪,故意吃痛地捂着默契转头,相继偷瞄大哥和采芹的反应: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大哥被人说的哑口无言。
      意外的是,常日里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是非都能颠倒的明长官居然噤声了!看来大姐不在家,他们几个呆在一起,可真的是要上房揭瓦啊!
      明台动手扯采芹的衣袖,“采儿,快跟大哥道歉!”他上次被大哥拿着大戒尺打屁股训斥的那次,记忆犹新,生怕采芹也遭殃。
      采芹一股脑说完这些顶撞的话,多少也是怕的,嘴上却倔得很,“我又没错,为什么要道歉?”
      “目无尊长!口无遮拦!你还懂不懂的一点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了!”明楼让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蹭一下推开椅子站起来就想举手。
      采芹更是顺着他的动作,把小脸扬起来,“我尊重的是行为,不是年龄!怎么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能动手的尽量不动嘴了对吧?这就是被世家长辈们夸为有君子品行的大哥,该有的态度吗?”
      多年不见,阿诚可不知道采芹比小时候的天不怕地不怕,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大哥,采儿还小,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明台想帮忙压一压她的怒气,“采儿没事的,大哥不让你去帮大姐,那你就来帮我。再怎么说我也是明氏面粉厂的堂堂明经理,还是做得了主招个秘书的。”
      “这个主你还真做不了!别忘了那个面粉厂是我给你的!”明楼一听他帮腔,战火转移到他身上。
      明台一听就不乐意了,“哪有往外送的东西还想拿回去的道理?你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了,我说了算。”
      “你再说一句试试?”明楼面色阴沉,明台就抿抿嘴不再吭声。
      阿诚辛苦憋着笑,回头见采芹哭的梨花带雨又不好太过张扬,佯装什么都没看见。真是煮熟的鸭子嘴硬啊!
      到底比她要大几岁,阿诚朝她使眼色没用,只好转过来劝说明楼,“大哥,你等下还有会议要参加,要赶紧吃完出门了。”
      “大哥就会欺负我!小时候是这样!现在我长大了你更是变本加厉!大哥根本一点都不关心我!你想要趁着大姐去苏州就赶我走是吧?那我们就等大姐回来评评理!”采芹吸吸鼻子,委屈得不得了。
      “等谁回来评理都没有用!上海岂是你肆意玩闹的地方?”明楼真是冷面无情的很。
      这下可真是惨了!采芹早饭也不吃了,“早知道你变成今天这样不近人情,我就不会为了你和别人争的面红耳赤,差点打起来了!”哭哭啼啼地跑上楼回房自己哭去了。
      阿诚和明台再次面面相觑,明楼恢复雷打不动,斯文地喝牛奶。“明台,你还不赶紧上去安慰安慰采儿!”
      “急什么?让她哭一会,不然身体里的水分排不出来可是要水肿的。而且她骂大哥也就算了,无缘无故拉上我做什么?”明台记仇的很,可不愿意追上去,他还有事情没告诉大哥呢。
      明楼朝他飞一记白眼,“你闭嘴!”
      “大哥,你这么说话未免也太伤采儿的心了吧?”明台忍不住替她打抱不平。再怎么说这么多年不见,也不应该一大清早就让她受委屈啊。
      明楼瞪他一眼,吓得他缩着靠到椅背上拿着面包保护脸,“小孩子不要过问大人说话的方式!”
      “哦。”他漫不经心地应一声,“采儿说得对,她就不该替你出头。”
      阿诚眼力见十足,顺势一问,“采儿怎么替大哥出头了?”
      “真想知道?”明台一反问,明楼又瞪他,“你爱说不说!”
      可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啊!“昨天采儿在火车的餐厅里用餐,恰巧有人在看报纸上面有大哥的报道。他们就指着大哥的鼻子骂汉奸,再这么为汪伪政府做事就是自掘坟墓找死。正好她听见了,就过去和人家理论,义正言辞地说大哥才不是汉奸。人家当然就和她吵起来了呗,说大哥给汪伪政府做事,是日本的走狗,不是汉奸是什么?小丫头被惹得火力全开,撸起衣袖就和人家辩论起来。说什么‘明楼就任的是在新政府的经济司长官,他之所以接任这份职位,不过是想要重整上海破败的经济,稳定经济秩序。即便是挂着特务委员会副主任的头衔,也没有见他做出过任何实质性的打击抗日分子活动的指示,更别说是帮着日本人来打压中国人了。在这战火纷争的年代,没有人是在求死!其实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是在求生!在求家园与民族的生。明楼也不例外!只不过他求生的方法看起来和我们的不同罢了,但他骨子里流淌的还是中国人的血!’当时就把全餐车的人说的大眼瞪小眼,恼得说着不和她一般见识。她却揪着人家不放,问说那以后还叫不叫明楼做汉奸了?后来的结果你们肯定也能猜到了。”明台一口气说完昨天采儿所和他们说的。
      明楼这下更来气,“简直是胡作非为!自以为是!她当她这是在帮我吗?她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她这是在害我!也是给自己惹祸端!”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着的却是:大姐昨晚和他说的话,原来是小丫头和她说的啊。看来她真的已经长大到,会有自己的判断了。
      “明台,我怎么不知道你改行做说书先生了?不做你的军统特工了?”阿诚打趣他。
      明台不死心趁机又问,“可是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地要赶采儿走啊?”
      阿诚拿起一块涂满果酱的面包塞到他嘴里,他不得不伸手接住,“婚都订了,还这么小孩子心性!你就不会替采儿考虑考虑吗?这上海局势严峻,是她一个小姑娘应该长待的地方吗?”
      “哦。”明台知道肯定不会这么简单,闷声吃面包目送他们出门。又望望楼上,想着他是不是该去看看采芹,安慰安慰她?
      突然他惊过来大喊,“等一下!”
      明楼阿诚同时回头,“干什么?一惊一乍的!”
      赶紧到明楼身边去,他光明正大地伸手,“既然要带采儿玩转上海滩,那么总得有充足的游玩资金吧?”
      “怎么,你堂堂明氏面粉厂得经理,会没有钱吗?”明楼可不打算掏钱。
      故技重施对吧?那他就旧话重提!“没有!大哥你给不给?是你把采儿得怒火挑起来的,现在我任劳任怨去帮你灭火,还得自己掏腰包?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嘛?你不给我就不帮你去安慰采儿了,让她生你的气,这辈子再也不搭理你!恨死你!”
      “臭小子!”明楼被他的话惹得扬起巴掌,明台伶俐躲过去,阿诚在一边静静地看这两个活宝兄弟过招,“你竟然还算计起我来了!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是吧!”
      明台被他说也不放在心上,伸手要钱的手从没有缩回去的意思。最后明楼没办法拿出钱包,想要从里面拿钱出来,“不是吧?大哥?这是给采儿花的,你不是应该把钱包整个给我吗?”
      “我的钱就不是钱了?你们花得了那么多吗?还想要我把整个钱包给你!”明楼这么一说,阿诚的笑意终于忍不住。
      明台不介意再激将,“我可真替以后的大嫂可惜,嫁了个越有钱越抠门的先生!”
      这话还是他猜出大哥身份,两兄弟大打出手,搅得客厅值钱的东西全都摔坏了,阿诚问他们谁给钱时候说过的话。那个时候,明台对他的话无比赞同,可怜兮兮地瘪嘴点头,别提大哥多抠门了!
      “给给给!”明楼让他这么一激将,把整个钱包都塞到他手里,“你们两个花钱大手大脚的败家子聚在一起,可别想着把整个上海滩都买下来!我可付不起这个大价钱!”
      “现在整个上海滩经济圈都看明长官的脸色,还有什么是你买不起的。”明台得意洋洋地翻看钱包,可真是不少钱啊!
      太好了!他手握钱包,不再留恋他们,“给都给了还抱怨,到底还让不让采儿买东西了?”
      明楼拿他没办法,大手一挥,“买买买!”
      这就行了,明台挥手赶他们出门,“再见,财神爷!”
      “好小子!你如果不好好表现,管理好面粉厂。那我既然能给你,那我就能再要回来!”临出门明楼不忘再恐吓他一番。
      “知道啦!”
      大哥和采芹莫名其妙的这么清晨一大吵,明台就想起来那次窃取日军第二战区部署计划文件的任务,他和锦云被日军发现躲到房顶上,为这件事曼丽也是和他大吵了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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