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 第六章 表字“子端” ...
-
我想我以后的家就该是这个样子,湖畔旁,树林边。——明楼
刚才还是极度困倦的状态,明楼一听大姐说的话,瞌睡虫全都吓醒了,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她。“大姐!是我出现幻听了,还是您做梦了?”
明镜动手就掐他一把,他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疼的,“千真万确!我可不是和你开玩笑,这么好的采儿,我可舍不得她嫁给别人!”
再也坐不住,一向泰山压于顶也岿然不动的明楼,站起来在房间里不停地踱步。他脑筋转来转去,憋了半晌才说出一句,“大姐,采儿才二十一岁,比我整整小了十一岁!”
“那有什么不好吗?小娇妻更惹人疼!”明镜毫不松口。
明楼转到她面前停下来,刻意压低声音,“大姐!您该知道,撇开我不说,这样的决定无疑是把采儿往火坑里推!我现在陷在十面埋伏的处境里,随时都有可能……”
“住口!”明镜那一巴掌终于还是落下来,“是谁答应我一定要好好地活着?等抗战胜利就回巴黎大学教书,结婚生子的?这才过去多久,就要出尔反尔了吗?”
这一巴掌打得并不重,却也拦得明楼咽下后头的话,低下头像是在认错,“是明楼忘性大了,大姐教训的是。”
明镜打的是他,自己却落了泪,“你要记着!在这战火纷争的年代,没有人是在求死!其实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是在求生!在求家园与民族的生。你我也不例外!”
颔首称是,明楼替她擦干眼泪,终于是没有告诉她:战争真正的残酷之处,是敌人真正的强大,自身是真正的弱小。
出到走廊,明楼揉揉眉心,心乱如麻,一时千头万绪也不知道从何梳理。他长叹一声,迈开步子要下楼回房,抬头却看见个短头发的年轻姑娘穿着白色睡衣站在走廊的一头,费劲地眯着眼在看他。
不等他向前走,她就自己直直走来,边走边问,“子端哥哥,是你吗?”
明楼恍惚间认出她来,因为她的短头发啧一声,前两年在国外见到她,还是长发及腰的啊。
看她脚步踉跄,估计是半梦半醒的状态出来找什么东西了。说话都带着浓浓的鼻音,听上去像是咕哝。
没有听到他出声答应她,采芹迷迷糊糊地眯着眼看他朝她靠近,又叫一声,“子端哥哥?”她刚才口渴得很,翻身下床找水喝,没想到迎头就撞见明楼了?
只当是自己在梦里见到的他,采芹举手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原来是在做梦啊。”
明楼停在她几步之遥的地方,为她忍禁不禁,“傻丫头。”
还想要和她说不是在做梦,要真是做梦,她岂不是在梦游了?嘴角扬起笑意,伸出右手想要像从前一样,捏捏她的鼻子,告诉她这不是在做梦。
谁知采芹返身自顾自地回房关上门,继续梦周公去了,留下他在原地哭笑不得。
明楼的手停在半空中,好歹还是扑了个空没有触摸到她,有些许的尴尬。转身望着她禁闭的房门,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已经很久没有人叫他的表字了。
刚刚采儿叫的,是他的表字。
子端,这是他的启蒙师长也就是采儿的父亲郭公,在他十八岁生日时为他取的。端有开始之意,同样也有正的意思。
郭叔叔的本意,是希望他成为像君子那样品行端正的人!可不是现在这样,身兼多重身份,每天扮演不同的角色,分裂成几重不同的人格来过这一生。
想到这,明楼感到前所未有的力不从心,太多的人和事忽然之间扑面而来。他都不能伸手去抓住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从他眼皮底下悄然溜走。
“子端,子端。”采儿当时也不过六七岁的年纪,嘴里不断重复这他的表字,“爸爸给大哥取的这个表字可真好听!”
郭叔叔就开起她的玩笑,抱她在膝上,满脸慈爱,“采儿也想要表字吗?”
采儿孩子心性,只觉得好玩,点头如捣蒜,“想要的!想要的!”
“那还不简单。”他附和郭叔叔的话,古时候女子许嫁,也是要取表字的,“等到采儿许嫁时,老师一定会给你取字的。”
说起来,他的表字也很少用到,只有国内的同窗好友和旧识偶尔会叫。现在他这样的身份,外人都称他做“明长官”,家人也直呼名字,并不常用表字。
可是他一直都明白,郭叔叔和他说的话:人名是区别彼此,字则是体现一个人的德行的。
要是郭叔叔知道他变成了现在这样,想必是该责问一句,“你看看你现在都变成什么德行了!”
有机会的话,他想要找采儿问一问,老师给她取了什么样的表字,暗含什么样的美好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