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风前一叶双双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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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春桃端了茶水进屋时，有些错愕地看到窗户大开着，于是忐忑地上前查看，地上赫然掉落的是那个女人的猩红袍衫！本就是上等的料子，明光下，更是鲜艳得似血一般。门外的人听到屋内传来“啪”的一声就见春桃弃了壶飞也似的跑了出来，神色仓惶地尖叫道：“不好了——她、她跳楼了！”
春桃的声音并不如小家碧玉的悦耳动听，甚至比起平常女子来还有些粗砺，这一叫简直刺耳得不行。两个壮汉闻言立即走进来，眼锋扫视了一遍整个房间，就要出去追，却被春桃拉住。短暂调整后她已恢复了镇定，看来这个侍女是个领头的：
“等等，再仔细搜一搜。”
又细心地搜寻了一番，有人拿刀在各个死角捅了捅，这才领了人马出去。
等到外面的喧哗声彻底消失了，慕容颜这才松开紧紧攀附床板的手脚，“咚”的一声坠地，顾不得揉揉发酸的腰，又赶紧走出去。其实古人也不见得聪明，她不过是充分运用了韦小宝在天地会的逃生计策竟然一击中的。不过这次她似乎是有些失算，前脚还没迈出，眼梢瞥到一个壮汉背对着自己威风凛凛地站在门口，立即小心翼翼地将脚又缩了回来。
看来这帮人还不算蠢笨嘛！心里面嘀咕了一句，慕容颜也开始焦虑起来。眼看着大好的机会在白白错过，那帮人在附近觅不到人肯定还会回来。怎么办、怎么办？不能坐以待毙，惟今之计，只能……慕容颜狠一狠心，抡起铜镜悄悄走过去，半闭上眼睛用尽全身气力朝那壮汉头部砸去——
壮汉连声都没哼就应声倒地，有血迹汩汩地从身下流淌出来。慕容颜怔了怔，倏地扔了手上已而染血的铜镜。
死了么？她担心起来，犹豫着蹲下身察看……还好，还有气息，这才慌不迭地找了路逃去。
行不到百步，她已经迷惑地四顾了，莫说是出口，就是连半个人影都没见到。没有想到这家妓院的规模还真不是普通的大啊！精美的雕廊画栋都足以和皇宫相媲美了，每个房间完全仿造日本式的对拉门，难道这家妓院的老板是日本人？
完全像迷宫一样啊！慕容颜叹口气，有些丧气地垂下头。忽然耳畔传来人声，她惊喜地刚要上前，却立刻警觉出是春桃的嗓音：“快、快——”
一队人紧跟上，很不巧，听声音又正是朝着自己的方向。慕容颜大惊，急忙拉开身旁的门几乎是跳了进去。接着又将耳朵紧贴在门板上，谛听那些错综的脚步声迅速远去了，她这才徐徐吐出一口气。然而刚要开门，身后一个声音充满了魅惑地突然在耳畔响起：
“不打声招呼就走吗？”
慕容颜条件反射地回过头来，床上的男子单臂倚在榻上半卧着，四肢任意地舒展开，身上竟是未着寸缕，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原来是嫖客啊！她不经意地擦拭掉额上的汗珠，放眼看去，已是晌午，满室荼糜的气息却尚未散尽，空气里充溢了诱人的甜香。
好一个浪荡公子！她很快调转了视线，弯下腰福了福。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碧枝，”瞥到桌上安放的古筝，又补充道，“特来为公子调弦助兴。”
“哦——”男子懒散地沉吟了一声。
又福了福坐下，慕容颜笑容可掬：“公子想听什么曲？”
“我什么也不想听。”
完了，完了，遇到音痴了。那家乡的曲调总会熟悉一点吧，她笑容不改：
“公子是哪里人？”
“罗珊人。”
隐忍住头顶冒出的三条黑线：“公子说笑了，碧枝的意思是公子是哪州人？”
“漓州。”
顾不得他简洁得有些另类的答词，慕容颜细细推算着，越州即今日的江浙地，而漓州自然是沿海的福建、广东了。
调转了筝弦，一首蔡琴的《六月茉莉》才“嗯”了一句，即被那男子粗鲁打断：
“碧枝原来是个美人啊，不做花魁……可惜了。”慕容颜头也没抬，复又调起琴弦，随便敷衍了一句：
“公子过奖了。”居然敢蔑视琴姐的歌，活腻了你！
“我又没有夸你……不过你确实是个美人。”男子当真是语出惊人。
“还可以。”她的耐性已经快要磨光。
没有料想到她这样回答，男子微怔，继而反应过来朗笑连连：“你……真有意思。”
慕容颜却是欠缺调侃的心情，转念想了想，自换了一曲：
“想我一生的运命
亲像风筝打断线
随风浮沉没依偎
这山飘浪过彼山
一旦落土低头看
只存枝骨身已烂
啊……
只存枝骨身已烂
花朵较坏开一次
偏偏春风等不来
只要根头还原在
不惊枝叶受风台
谁知花，等人采
已经霜降日落西
啊……
已经霜降日落西
风吹身躯桂花命
若来想起心就痛
恩怨如烟皆当散
祸福当作天注定
往事何必转头看
把她当作梦一般
啊……
把她当作梦一般
啊……
把她当作梦一般”
也是一首闽南歌，《桂花巷》，阿信也唱过，但是她比较喜欢李千娜的版本，毕竟这首歌所讲述的就是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很强势的女人。
“好一句‘只要根头还原在，不惊枝叶受风台’”，他用闽南语重复念了一遍，“你是要我也把你当作梦一般吗？”
她刚要开口倏然发现那男子不知何时已经无知无觉地欺身在侧，余光瞥到男子只披了件长衫，恣意地袒露着结实的小腹，还有……
“碧枝只卖艺不卖身的，公子是明白人，切莫坏了规矩。”她的声音有些发颤，难道近来霉运当头照了，前有狼后有虎的。
男子却并不理会，更加暧昧地靠过来，她甚至可以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酒香，然而这样的气息也是危险的，慕容颜往后退却着，一步一步竟被他逼至床边，来不及叫救命下一秒即被摁到了床上。
避无可避，她敛了色对上男子的眉眼，只觉这张脸似曾相识：“你是……”男子赫然是几年前在市集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朱瑾。
男子轻佻地挑了眉，笑意不绝于唇，邪佞地空出一只手支起她的下颚：“才发现啊，真让人失望啊！”
“放我下来，你是商人，不贪恋娇娘的，不是吗？”
“商人也是人，我可学不来柳下惠坐怀不乱。”朱瑾微微一笑，低首流连在她的胸颈之间，“你真香啊——”
双手被牢牢钳制住，慕容颜羞愤难当，凤目已然凛然了三分：“你学不来柳下惠，也用不着调戏良家妇女……”
“良家妇女也到万紫楼找乐子吗？”朱瑾狡黠地眨眨眼，又佯装深思地托腮道，“哦，难道你终于发现你那夫君是个不成气候的无用之人，转投妓院贴补家用？早说嘛！你找我好了，我帮你赎身，凭你的姿色才艺再开家万紫楼一定会声势更盛！”
慕容颜最后几乎是无奈地听他大放阕词：“你……”
“噤声——”朱瑾突然喝止了她，“有人来了。”
慕容颜尚未反应过来，也隐隐约约听到门外确有人在商榷着什么，辨认出其中那个寒鸦惊水般的刺耳声音正是源于春桃，心里陡然一惊，同时门外，春桃提了嗓音：
“打扰了，朱公子，请问你有没有见到一个碧色衣裳的绝色佳人经过？”
朱瑾闻言大咧咧地站起身，漫不经心地朝慕容颜看了一眼，走至门边，微拉开半扇门——
慕容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春桃姐姐说笑了，这万紫楼谁个不是绝色佳人啊！”朱瑾半眯起眼，潋滟得如醇酒一般，伸手抚过春桃的脸颊，“我只要你就够了。”
春桃不觉春色袭面，嗔笑道：“公子又拿春桃开玩笑，叨扰了，春桃先告退了。”
合上门，朱瑾打了个呵欠：“煮熟的鸭子飞了，碧枝，你要负责哦。”
“你究竟是谁？”慕容颜的语调寒了几分。
然而朱瑾并无意回答，步步逼近过来，慕容颜又加重了语气：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碧枝啊！”
“少敷衍我，你应该早猜到我不是什么碧枝！”
“你不是碧枝啊”，他佯装无辜地挠挠头，“那你是谁啊？”
慕容颜仔细地地审视着眼前的浪荡男子，薄唇紧抿上，沉默了片刻，吐出了心中疑问：“你难道就是那个青主儿？”
青主儿？朱瑾的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转瞬间眉宇间的轻佻气息即一扫而尽，当下对上一双无比认真的眼睛：
“我不是。不过我现在可以帮您一个小忙，静妃娘娘！”
“你知道我身份的……”慕容颜震惊地盯视着他，想要找出一丝头绪，三天前不明不白地被偷运出宫，继而软禁于妓院，这些都太过突然，然而，朱瑾的眼里却是深得不可见底，“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一点无可奉告，不过娘娘”，他停顿下来，随意地调拨一把琴弦，“您身上真的很香……”
“好大的胆子！”慕容颜怒斥道。
“还可以。”朱瑾用她的原话打了回去，又悠然地闭了目养神，“与其气急伤身，小的奉劝娘娘还是趁早养精蓄锐，晚上混出去时也好有些气力。”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风前一叶双双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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