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风前一叶双双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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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醒来时/世界都远了/我需要/最狂的风/和最静的海 ——顾城《第八个早晨》
“皇上呢？”宫中女子的口头禅大致都是这一句，即便是三千宠爱于一身的静妃，亦不能免俗。
“回娘娘，皇上在成绮宫。”成绮宫，淑妃的宫邸，她的心沉了一下。
面上仍是没有半分情绪波动，沉吟了声：“嗯，知道了，下去吧。”
怎么，难道要做“侍儿扶起娇无力”的杨贵妃吗，就是有这个心，他也不是唐玄宗，一个月不回也罢，三个月不回也罢，他也不会去亲迎你。他甚至都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来人，拿酒来——”
你有没有留心过她在你每晚入睡后还要不辞辛苦地处理你醉酒后的残局？
西门璧的质问倏地回响在耳畔，看了一眼端酒上来的婢女，慕容颜摆摆手：“算了，下去吧。”
这一夜，睿帝终究是没有来。
而她，竟然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她就已起身，踏着晨露，呼吸一口早晨的新鲜空气，不禁想起有多久没有这样早起了。草地上的微露看起来着实赏心悦目，远远望去像是无数的水晶在闪耀。走了几步，不觉鞋已湿了大半，索性褪去，赤着足下了地。脚面感觉到微寒的湿气，反射性地缩回，慕容颜微微地笑着，想起许久不练的芭蕾的基本动作，不自觉地伸展开双臂，顾不得宫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抬头、挺胸、提臀，舒展双臂……
要想象自己是一个骄傲的公主……
是的，我是一个骄傲的公主。
要是华涟看到了，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呢？慕容颜想着，冲着莫名的地方莞尔一笑，忽然感到脸颊被雨滴打了一下——
“娘娘，下雨了，快去避雨吧！”
“不、要。”她一字一顿地说，径自往前走去，急得一众宫人忙跟上。
细雨霏微，古时的诗人曾吟咏过“春雨润如油”的诗句，以前并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而现在这样毫无间隙地亲近自然，感受着万物的生机，她才真正明白过来。
长袖舞至身后，慕容颜甩甩头，清唱起一首梁咏琪的老歌《下雨天》，神态自若地在雨中曼舞起来：
“又独行旧地
遇着拦路雨洒满地
路静人寂寞
这痛哭的雨途人懒去昨躲避
这雨中失意空间
点点雨似渗出眼泪
我置身失意空间
盼雨水冲去
旁徨愁怀愁思心碎滋味
对昨天心已死
只想不记起
遗忘眼里暗带着希冀”
蓦地依稀看到睿帝从远处过来的身影，只是怔了怔，她的歌声并没有停下来，一味地继续唱道，
“风急雨下假装上路忙
那知我心没法可释放
仍怀念你一再往后看”
睿帝一步一步走近了，高大的身影越发得清晰了，她没有退缩，笃定地看着他。看着他走过来，看着他把自己裹入怀中，她没有推拒，神情依然是默然的。反正她唱的是粤语，反正他也听不懂。
“春寒料峭，冻坏了怎么办？”
她半阖上眼，感受着他的体温，却仍是一句话也不说。
睿帝叹了口气，将她裹得更紧了：“最近的政务真是多啊，忙也忙不过来……朕昨夜不在成绮宫”
“你到不到成绮宫关我什么事啊？我本来就不是善妒的女子……”眼角里已经渗出了笑意，她仍不解气地嘟囔了句。
“朕知道你不善妒，有时候朕真希望你是个妒妇，朕在意的是你的心里有没有朕……”睿帝躬身凑近她的耳畔，极尽得暧昧。
“没有——”然而她却果决地轻呼了，不等他质问，只娇憨地回抱了他，把头搁在他的胸口，“我在乎的只是温子熙，只在乎他……”
睿帝轻笑着抚上她的发丝。
他的心跳很稳健，每一下都很有力。她的眼渐渐有些疲倦，颓然倒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身上绵绵的温度，不温不火，却总是伴她好眠。
此后，《罗珊史》载：延佑四年，静妃已无子嗣之望，然帝仍独宠之，人谓似有晏氏之迹。
一年后，睿帝继位满五年，延佑新政初显成效，按例携皇后亲往泰山祭祖。
大大小小的嫔妃都去饯行，惟有静妃慕容颜称病未至，后来忍不住独上城楼眺望时，却只能远远看到皇家仪仗的阵势了。
“娘娘既然记挂皇上，为什么不去送行呢？”绿枝问道。
慕容颜叹了口气，又回望了望：“走吧。”怎么可能不记挂！？只是罗葭，才是他的发妻，也只有她百年后可以与他合葬，而她又算是什么呢？第三者？她只是嫔妃，而那个女人却是皇后。
皇后吗？她轻蔑地笑了，也并不是觊觎这后位，只是她想要的碰巧就是那个女人设法要保住的东西罢了。要不要放手一搏呢？她深思着，不多时已然回到了朱雀宫，燕草上茶过来。
“这是什么茶，怎么有股苦味？”咽下一口，她已是秀眉微蹙。
“回娘娘，此茶名唤玉美人。”
“是花茶啊！”她沉吟着，看着那米白的花朵在水中如蝴蝶翅膀一般展开，“周夫人最近怎么样？”燕草稳重，早早被派去打点向晚的吃穿用度，去年六月向晚刚诞下一子，取名周昭南，本来想怂恿叫周杰伦的，偏被周梦泽的一封家书阻挡了下来。
“周夫人身体很好，小公子也一切安康，只是……”
“只是什么？”
燕草掩唇笑道：“只是小公主一直嚷嚷着要去看望小公子呢。”
慕容颜闻言也是忍俊不禁。温婉已经三岁，上月带她去周府时，和小昭南很是投缘，让人不禁遐想联翩。
“婉儿在哪儿，我去看看——”慕容颜站起身，却不想眼前摇晃得厉害，还没迈开半步，只余听到婢女们的惊呼声便昏厥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陌生的房间，装帧很是华美，只是隐隐觉得太过绮丽了点。房间里面空无一人，低头看去身上穿的仍是早上的猩红袍衫，心下稍稍放宽了心，刚想下床却发觉脚上酥软无力，正踌躇时，一个中年艳妇走了进来：
“姑娘还是莫要强行的好，这五筋十香散的功效可没那么容易退的。”
“是你下的毒？”她的声音不见一丝起伏。
那妇人自坐了，晃了晃手中的纨扇，将正面朝向自己，这才答道：“不是。”
慕容颜镇定下来，打量着她满头的珠翠，虽然年老色衰却也看得出有些风韵的，只是经年累月的化妆使整张脸太过于浓烈，有些惨不忍睹地徒留了岁月的印记。她的心里扑通扑通地跳着，纵然是淑妃趁皇上出行动手也不至于无牌可出，入宫以来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然而此刻她却感到一种近乎戏谑的不祥。
“你……不会是老鸨吧？”犹豫着，她问出心中盘亘的疑问。
那妇人却是有些气恼地拍了手中的扇子：“怎么说话呢这是……怎么能用老鸨这个词呢！粗俗——”慕容颜微怔地听她夸张地捏了嗓子，“这京师方圆百里谁不知我是万紫楼的琼娘！”顿了一顿，她复又开口，“算了，看在青主儿的面上，我也不为难姑娘，姑娘早点歇息吧。”
真的是妓院啊！
她颓唐地低首道：“不用接客吗？”
“姑娘说哪儿的话，您这是想找乐子呢？”琼娘眼锋扫来，钉子一样地把她钉回原地，慕容颜连连摇头，“姑娘只需好生安顿在这里即可，等外面风头松了，自会把您送出去。”
“送到哪儿去？”
“这姑娘崩管，问我我也是无可奉告的。”琼娘说着扯唇笑了笑，“不过我事先还是奉劝姑娘一句，这个房间可是在三楼，本就建得高，跳下去会死人的，其他呢也没什么出口，除非，您生了翅膀飞出去——”
慕容颜却不以为杵地淡笑道：“我为什么要跳楼？”笑意没有传达到眼底，她的目光瞬间沉敛了三分，“你可知我是谁？”
本来不想将身份随便宣扬出去，更何况又是身处此地，不料那琼娘却是不屑回道：
“您就是宫里面不知去向的静妃娘娘，我也不得不照办不误！”
她愣住了，对上琼娘坚定冷然的眼神，心里面咯噔了一下，有些失了镇定：“你、你知道我身份的？”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琼娘说着就要离去。
情急之下，慕容颜忙扬声道：“那个青主儿给你多少好处，我加倍付你。”打定主意猜她也是个精明人，商人重利，她使出最后绝招。
“您付不起的”，琼娘头也没回，“放心吧，青主儿没有为难姑娘的意思，我言尽于此，告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风前一叶双双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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