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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灵棋绝谱 净初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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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初身上挑着一担子水,沿着青石街一步一步的往山上走去。一边走,一边念着诗,“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净初念着这首诗,嘴里喃喃道,“不负如来不不负卿?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净初一连念了很多遍,都没读懂诗中的意思。这诗还是他昨日去藏书阁找净缘师兄送还《法华经》的时候无意中听得,那时他刚背完《法华经》,住持净慧师兄要求他把藏书阁中的书背完,可是阁中书甚多,一本本的码起来,能堆叠出一座九霄佛塔。其中包含古今千年诸子百家各门奇书,包罗万象,典藏之丰难以想象,而且大多已是孤本,独此一记。仅是本门中的经典及得道高僧的心得手记就有十万余本,还莫说其他的。住持师兄让他看完藏书阁中所有的书,他一天看得快可看三四本,入寺近三年,看完的书大概有四千七百八十多本,还赖他记性好,几乎过目不忘,可真要将这藏书阁中的书籍一一看完,不知道要看到何年何月去了。
他拿着经书,在阁中找了良久,阁中高高堆砌的书,就剩下窄窄的走道,像一个巨大的迷宫,稍不留神就容易在里面迷路。
他在藏书阁中找了半天,一层层的找,却连净缘师兄的半个人影儿都没见到,心道,“净缘师兄莫不是又去了阁顶”,想着便拿着经书,咚咚咚的往阁顶跑去。
见到净缘师兄时,只见他双手合十,似乎入定一般,一动不动的盘坐在高阁之上。只有手中挂着一串微红带着黑色斑点的念珠,随风舞动。可眼睛却是睁着的,显得有些呆滞,似若有所思的模样,望着远处烟雾缭绕的群山。
他小声的喊了句:“净缘师兄”。净缘没有答话,目光空洞,嘴上喃喃的,一字一顿的念出那首诗——“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净缘嘴里不住的念叨着,“不负如来不负卿,不负如来不负卿”,望着山下的方向更痴了几分,像是在看一幅极美的画卷,画里有他所向往美好的一切,一个落英缤纷的世界,蝶儿双双,伊人流连,浅眸轻笑,就那么一瞬,像掉落潭中的一粒沙石,将原本波澜不惊的湖面一点点泛起皱褶。
他见净缘师兄没有理他,小心的走到净缘的身旁,轻轻的推了推净缘,又叫了声:“净缘师兄,我来还书。”
净缘这才慢慢的回过神,缓缓的转过头来,看着一旁的他,嘴角含笑,唇红而神定,眉宇间依旧是那么的波澜不惊,深邃稍显灰蒙的眼眸,略带红晕,形似桃花,似醉非醉,不过十八九岁,却俨然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也难怪小小年纪能与住持净慧大师同辈。
寺中净字辈的师傅皆是年长,除了净缘和净初二人,净初是枯木禅师的座下弟子,辈分定是不差,可净缘呢?净缘是三年前来这到这里的,比净初还晚两年,来的时候,戴一顶破斗笠,穿一身黄色僧服,身披一身大红袈裟,脖子上挂着串暗红色的佛珠,右手执一串菩提子,左手执一根很细的佛经银禅杖,禅杖上的银环,随着他的脚步丁零作响。他一步一步,登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石阶方来到寺前,来到山门前的时候,全院数百僧人全都来到山门外迎接他,一时间,寺内人群涌动,大家伸长了脖子,都想一睹“高僧”的尊容,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众僧议论纷纷。“怎么是个小孩子?”“是不是搞错了?”“小孩子怎么能是高僧呢!”只有净慧禅师祥和的看着他,将他请入寺中。净缘虽年小,却对佛道另有一番见解,在法堂讲经七日,全寺众僧无不叹服,往往讲至日薄西山,中途无一人离场,生怕漏下一分一毫,便成平生憾事。一改初见时轻视的态度,将他敬若神明,说他是转世灵童,来度化世人,称其为大善知识,名头甚至盖过了住持净慧大师。
净缘来到寺内三载,寺内香火连绵,日日不绝,讲经百场,许多慕名而来的高僧、乡绅、王侯子弟、百姓来到寺内,只为求一句点化真言。净缘为人平和,不喜不怒,不嗔不愠,不论贫贱,一一不拒。平日里就一个人呆在藏书阁中,习经写文,偶尔便禅坐在阁顶,目眺远方。
净初将手里的书递给净缘,净缘合十的手掌慢慢摊开,接过净初递过来的两本经书,朱唇轻启,微露出几粒白润的牙齿,说道:“原来是你这小家伙,一日看这些个书,可有什么会悟?”
净初一副孩子的模样,他本来也就是孩子,只是有了年长的辈分而已。只见他展开着大大的眼眸,明亮如水,看着净缘,木讷的摇摇头说道:“不知,住持师兄吩咐我看完背下来我就背了,经书里面的言语我大多都不明了,只是简单把它们放进脑子里了而已。”
净缘轻轻的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道:“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心头挂,便是人间好时节。有时不知也是一种顿悟!懂得多了反而成了一种负累。真羡慕你,生得这般好心境,无牵无挂,倒落得个自在逍遥。”
净初摸摸脑袋,不明白净缘师兄话里的意思,看着净缘似有不解的样子,问道:“人人净说师兄是得道高僧,世事看得清明透彻,如此说来,难道还有什么是师兄看不开,放不下,参不透的?”
净缘眉宇含笑的模样,说道:“身在尘世中,怎得不沾尘呢?何况我本就是凡夫俗子,一介布衣,本应流连酒巷花肆,却只因无意中落下的花瓣,我怜惜她的娇柔,不忍它被踏于泥垢,轻将它收揽于怀中,却背负了天下兴败,苍生生死。可笑,实在是可笑。”
净缘的话中带着一丝嘲讽,脸上却没什么变化,依旧是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淡漠的样子,见净初不解其意,也不再说什么。反问净初,“这些书,你可都背下来了?”
净初听问他这个,老实的答道:“净慧师兄让我背,我就背了。”
净缘说道:“既然如此,那我来考考你,佛说因缘是何物。”
净初圆着眼睛看着净缘,木讷而又幼稚,几乎想都没想的答道,《楞严经》有言,“汝负我命,我还汝债,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生死。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净慧师兄说因缘并非有形,却时时常在。所谓缘由心生,当随遇而安,身无挂碍一切随缘,方可静心己慧。
净缘轻微的低了一下头,目光又转向山下的方向,说道:“是啊,所谓因缘不过如此,这个世界欠你的,总有一个人会帮你一一拿回来。前世种的因,今生得的果,前世的恩,今生的情,即使历经百转轮回,终还是要还的。”
净缘说着,不由的轻微的低叹了一声,那叹息几乎微不可查。净初离他离得稍近些,看见净缘的眼里似乎多了些莫名的东西,那些东西仿佛一张张转瞬即逝的画面,印在净缘的眸子上,却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像是被一阵雾气给遮住,雾气下闪烁的东西,黑黝黝的,形似雕刻花纹佛珠,转轮一样上下旋转。那花纹净初看不清楚,净初以为是净缘在思索什么,也没去打扰,呆呆的站在净缘身旁。
净缘望着山下,沉凝了片刻,忽的起身,净初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净缘师兄飞身往阁下一纵,赤红的袈裟随着他的手臂伸展开来,像一只血红展翅膀的大雕飞扑向云雾弥漫的悬崖,净初伸手想抓住净缘,净缘的衣袍划过净初的手指,不过眨眼间,便消失在一片云山雾海之中。
净初趴在藏书阁顶,望着眼前的万丈悬崖,连叫了几声:“净缘师兄!净缘师兄!”却哪里还有净缘的人影儿。
净缘又喊了几声,声音在山间不住的回响,净初见没人应他,身体慢慢的缩回来,眼神空洞的,茫然的坐在阁顶。心想着这么高的悬崖,净缘师兄这么一纵,常人怕是早已粉身碎骨,可是师兄是为何?净初想不明白,竟脑袋一歪,也跟着跳了下去。
投身的那一刻,净初脑子里空空荡荡的,只觉身边的气流不住从身边流走,不少充进他宽大的衣袍里,弄得他一身鼓鼓囊囊的。
忽然,净初脑袋一沉,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条腕口粗的铁索拦在腰间,差点弄得他全身骨头都散架了,魂魄跟脱离了□□一般。
净初身子一扬,从铁索上急速滑落下来。净初下意识翻身抓住铁索,随后向下轻轻一拉。净初整个人在悬崖之间腾空而起,落在铁索上。
净初刚稳住身形,放眼望去,只见在悬崖云雾只之间,一条条铁索连着岩壁交错纵横,将一条峡谷人为的串联在一起。
交错的铁链上还挂着不少破碎的衣袍,有青灰色的,有黄红色的,还有丝绸似女儿衣角环腰的绸带,在风中被冲刷得发白。
山岩的石壁上还插着许多兵器,有三尖两刃刀、阴阳幡、九节花莽鞭、虎头枪等等,各门各派,大小兵器足有数百件。岩壁上落下的痕迹,深者则有数丈来深,直贯穿山崖,深不见底,浅者亦可击山破石,碎尘埃于无形。
整个山崖岩壁拼凑起来,分明是一副各门相争的战场,单从兵器的风雨消磨的状况来看,足有数百年之久。可是数百年前,各门派为何会在这里打斗,为的又是何人何物呢?现在已不得而知。不过从遗留下来的星星点点的痕迹看来,结局定是异常惨烈,以致各大门派的高手尽皆命陨至此,否则怎会独留自己的兵器,而独自脱身呢。
正直日禺时分,一束阳光拨开云雾泄下来,被引到山崖绝处。净初跟随着光的方向,只见怪石嶙峋的岩壁上插着一柄凌冽青寒的宝剑,在阳光下露出灼灼耀眼的锋芒,剑身旁的岩壁上则长满了一种似翎羽,又似云朵的小草,飘飘然在山崖的云雾之间若隐若现。
净初曾在藏书阁中的一本《鬼遗秘要》里读到过这种植物,此草名为“云崖”,生长在山中极险之处,需以源源不绝的天灵和人气方可滋养成形,有疗伤大补之效,可谓是稀世奇珍。只是让净初弄不明白的是,这里地势险峻,常年不见日月人往,这云崖草怎会生长在这种地方。
净初正思索间,净缘不知何时已站到他的身后。净初回过头来,只见净缘嘴角微扬,唇齿轻启道:“也只有你敢随我跳着幽魂谷,师弟,若是你真有人的性子该多好。”
净初不知道师兄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又说出这样一句话。不过“幽魂谷?”这名字,他倒是第一次听说,以前来往的书卷也不见有记载,师兄又是如何得知的呢?净初怀着满腹的疑问,却没有说出口。
净缘微微一笑,似乎看透了净初的心思,却只是微笑,也不说话。
净初再抬头是时,只见净缘师兄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本书来,悬于空中,正随风凌乱的摆动。净初下意识的从净缘手中拿起那本书捧在手心,只见那本书纸张发黄陈旧,还有虫蛀过的痕迹,保存倒是完好。书的封面是用奇怪的字体零零碎碎拼凑起的四个字,净初看不懂。净初知道藏书阁中的书颇多,各门皆有藏记,以为是净缘师兄在藏书阁中找到的,想给他瞧瞧。净缘师兄不仅精通佛法,对诸子百家也广有涉猎,时常在闲暇无事之时,给他讲一些其他门派的道法易理,却很少给他讲本门中的经书佛法。净初也没问为什么,反正是学,学什么不都一样,所以也就没有在意。
净初小心的翻开古书,生怕一用力就将那书给弄残、弄破了,毕竟每一本书都是净缘师兄的心爱之物。
书的第一页,依旧是那些奇怪的字体拼凑起来的,有些净初是识得的,却前言不搭后语,有些字,纯粹就是写书之人故意将几个字合成一字,形神颠倒,语意不明。又好似一个个画匠笔下彩袂飘飘的美人儿,飘飘然立于纸上,如含羞百合,云遮皎月,夭夭然连贯一气。
可净初这榆木脑袋,怎会欣赏这其间的美意。粗略的看了几眼,又一连翻了好几页,整整一本书,都是一样,满是那些奇怪的字体。净初看不懂,正待收起书来,请净缘师兄指点着书中文字一二,只觉眼前的书里面的一行行字仿佛活了一般,一个个在跃然纸上,按着某种方式排列起来。不一时,净初看着看着,忽觉神行恍惚,竟有些倦意。魂魄像是被什么东西钩住,想要将他的魂魄硬生生的从□□中抽离出来。
净初脑袋昏沉沉的,背上一凛,脚下忽的一软,跌倒在地,却立时没有从铁索上滑落下去,整个身子却换做躺卧的姿势慢慢悬在于空中。
就在净初身体倒地的一刹那,净初忽觉身子一轻,变得轻松了许多。净初扫视四周,周围的云山楼阁恍然化作另一番景象,净初好似置身于浩瀚无边之地,星罗棋布,十二颗明亮的星斗在他眼前排列出一张奇怪的图案,那些图案还在不断的变幻、移动着,动作看似毫无规律章法,却似乎又都在规律之中。
净初看着,却见那十二颗明亮的星斗在一次次变幻之中,光亮也在一次次的削弱。
净初不知道自己站在什么地方,看着变幻的星辰,一点一点映入脑海。十二枚星斗,整整演变了一千零八十九局,其间各不相同,直至消失不见。
随着最后一局的排列,净初眼前一黑,四周化作一片混沌虚无。
遥望不远处,却诧异的发现有一个人直直的站在地上。耷拉着脑袋,眼睛睁得溜圆,目光空洞。一袭青灰色僧服,身上还绑缚这数十根铅条铁块,那人不是自己却又是谁。
净初不明其意,飞身向自己跑去,想一看究竟。只见净缘师兄以比他快上好几倍的速度,将那个站在铁索上的自己推下万丈深渊。
净初忽然停住身子,看向那正急速下坠的自己,看着看着,竟在那个自己身后看到一副八卦图。净初一边看,身下一边也画起了八卦。只见他先画一个小八卦,分别罗列出阴阳、四象、五行,八门、九星、十方、十二天干、十二地支,再在小八卦外面画一个大八卦,八卦又八卦,整个的像一张开的巨大蜘蛛网,净初就像一只蜘蛛站在八卦的中央。
净初画完八卦图,再往山崖往去时,只见掉往悬崖下的那个自己已如云雾般消失了。而那个八卦图却已踩在了自己脚下。
净初回过头来,望着净缘师兄的方向,净缘师兄只是平静的望着他。净缘奇异的发现,净缘师兄从脚开始慢慢的消失,不过弹指的功夫,净缘整个的变成红黄杂糅的烟雾,随风消散。
在净缘师兄身体完全消失前,净初听见净缘师兄口齿交错道:“几年前我云游沧海时,在沧海之巅,于石门洞中偶得这本天书,此书名为《灵棋绝谱》,乃上古奇书十二残卷《龙甲神章》其中的一本,不知被哪位高人撰写下来,加以修改,留于石洞中。没想到你竟能在短短的时间里参透这本书,也算是因缘造化。”
净初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或是有脏东西掉进了眼睛里,揉揉眼睛,想擦亮了再看。再睁眼时,却发现自己站在铁索上铁索上,净缘师兄则不知何时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纵横交错的云锁上,头枕着手臂,满意的闭上眼睛,样子像是睡着了。
净初环顾四周,看看天,又看看地,尚在巳时,可方才发生的时,让他感觉像是过了两个时辰那么久。
净初扭扭光溜溜的脑袋,想不明白,今天发生奇怪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也有太多的疑问需要解答。可净初偏生就是个石头脑袋,想不明白的东西就不想,没关系的事情就不问。连比他小两辈的如澈,有时候也说,真想拿着寺里的木鱼敲敲净初的脑袋,看看是不是空心的。
净初看净缘师兄躺在云索上,自己则扭头看着高耸不见天地的山崖,想着怎么回去寺里,不然在戌时之前,挑不满水缸,净空师兄是要生气的,虽然净初不知道生气是什么意思,但总归是不好的。而且明日的斋菜也定然是没有了,到那个时候他的肚子里住的爷就会如约跟他抱怨,咕咕叫一整天,他的肚子不好受,他听着也不好受,只是肚子还可以以这种方式反抗,他却不可以。
净缘站在铁索上,往后退了两步,两步并一步冲上悬崖,亏得净初平日里多有用功,功夫还不赖,以至于在陡峭的悬崖之间连蹬了十几步。
净初手抓着一处岩缝,用力一撑,在空中翻了跟头,又蹬了几步,蹬到一棵歪槐树上,老槐的枝叶茂密,也甚是坚韧。
净初脚下发力,使起了千斤坠,老槐被净初硬生生的压弯了身子。净初见差不多了,脚下陡然一松,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飞了出去,直飞扑到了寺中田院。
寺里的负责种菜跳水的傻老头,此时正迎着暖暖的太阳,在地里小解。望着由天际而来的黑影,一边尿着,一边傻傻的看着,口水漫出嘴唇,流到苍白的胡须上,直到近了傻老头才看清楚是一个人,嘿嘿的笑着喊道:“嘿嘿,仙人,仙人!”
傻老头手舞足蹈,也不闪不避,裤挂直垂到脚踝,身下的洪流还在不住的喷涌而出,划出一道并不算优美的弧线,滋润在他最喜欢的青菜上。那是他最喜欢的食物,经清油烹炒后,再配上一碗白粥,是那么的香甜可口。
傻老头毕竟是老了,没有寺里其他和尚那般年轻气盛,尿也尿不过两尺来长的地方,这样一弄,尿就全滴在了自己的裤挂上,还被飞来的净初扑了个满怀。
净初撑起身子,发现一手的腥臊味。一张苍老熟悉的脸上,两只眼睛睁绽放着异样光彩的看着他,看着看着不知道怎么又暗淡了下去。
傻老头虽然傻,可是经常见着的人,他还是认得出。净初和如澈无事时,时常被净空师兄遣来帮忙打理田院,傻老头见得多了自然识得。
只见傻老头嘴里喃呢道:“初、初、净、初净不是神仙!不是神仙!”
傻老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变得慌乱,时而看看自己还在脚踝间湿漉漉的裤子,时而再看看自己费尽心力,却只滋养了一半儿的青菜。提着裤子,眼角一颗豆大晶莹的泪水慢慢的从涌上眼眶,随后整个眼睛慢慢变得湿润,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在田间踱来踱去。
净初歪着个脑袋,知道应该是傻老头的青菜没了、或者被虫蛀了。要是前者,像以往他就应该开始喝水、撒尿了,再喝水,再撒尿,直到将整个田园的青菜都灌溉一番为止。后者是最好办的,便是趁傻老头不注意,迅速将拿棵有虫的青菜给拔了,然后将一旁饱满漂亮的青菜移植过来,再将有虫的青菜移植到傻老头不常去的地方,直到傻老头发现,再移植到另一处。不然发现少了一棵青菜,傻老头自然也是不会干的,这些都是如澈教他的。
净初也不知道如澈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每次这样做之后,傻老头都会高兴很久。
净初看了看地上只滋润了一半儿的青菜,知道铁定是前者无疑了,于是解下裤子对着可怜兮兮的青菜就是一阵狂风暴雨。
净初从早上起来就没喝过一滴水,哪有多少肥料,没过一会儿就烟霏雨散了。
看着傻老头不满意的样子,净初只好跑去水缸前,俯下身子大口大口的喝水,然后等有肥料了就继续去田间灌溉。
直到滋润完最后一棵青菜,已是日薄西山,傻老头破涕为笑道:“嘿,初、初、初净好、好!”
净初直接给浇虚脱了,一下瘫倒在地上,大张着嘴巴喘气,胸中一阵恶心。
整整一天,净初都呆在田院里,没去山下挑水,也没去师傅那里。午饭没吃成,明日又没得吃,不禁有些懊恼,因为肚子已经在跟他发脾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