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满城风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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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长安城的祥和不同，越靠近南疆边境越能感受到一种紧张的气氛，好像一股劲全部扭在了一起，放松不得。大军在距离边界线最近的明月城驻扎，这次将南蛮赶了回去，虽然大家都很兴奋，却没有失去警惕，以防南蛮拼死反扑。每日巡逻又加强了不少，尤其是主要将领的帐篷。
何清彦取下头盔交给身边人，掀开门帘进入其中巡逻最为严密的一座帐篷里。临时搭建的军帐里摆放着行军地图，小王爷正坐在桌前翻看着苏瑾辰列了批注的兵法，他来这里也有几个月了，眉眼虽然没有太大变化，可他原本调皮狡黠的双眸早已变得沉稳镇定。苏瑾辰的重伤让他一夜长大，看到苏瑾辰浑身浴血的模样，他终于察觉到那只属于战争的残酷。在何清彦赶到前，军队里的一切事务都是苏瑾年帮忙代理，大军并未出现任何扰乱军心的情况，倒是让何清彦另眼相看。
苏瑾辰身子骨并未像传闻中那么柔弱，伤势也并不像传闻中那么严重，他故意让徐陌萱误以为自己重伤不治，只是想让何清欢担心他而已。而徐陌萱传回的消息让他原本还算坚定的内心动摇了一瞬，不过潜心想想，何清欢即便担心也不会表现在脸上，尤其是越担心越是面上不在乎，他又何必钻牛角尖呢。
“皇上召秦动回长安。”何清彦随意坐下，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最近要小心些，越是这种关头越不能大意。”
也只有面对亲近的人，苏瑾年才会恢复往日的调皮笑意，“舅舅，您放心好了。”
“唔。”何清彦点点头，又道，“对了。徐陌萱传消息的时候，还特意问了某人的状况。”
苏瑾年仿佛学会了瞬移，凑到何清彦身边毛躁道，“她是怎么问的？”
何清彦看了这急吼吼的可怜孩子一眼，继续喝茶，故意钓苏瑾年的胃口。见此情景，好不容易学会的沉稳被苏瑾年抛到了十万八千里，急的他就差抓耳挠腮上蹿下跳。看了眼猴急的苏瑾年，苏瑾辰摇头笑笑，继续看着手中的书信。
“诶诶诶，小王爷快松手，别扒着侯爷不放。”莫笑我捧着食盒走了进来，这是专门给苏瑾辰养伤用的补汤。何清彦毕竟年纪大了，在战场上一不小心也光荣负伤，虽然不重，可苏瑾年再这么挂在侯爷身上，估计伤口就要裂开了。
苏瑾年不情不愿的远离了些何清彦，依旧瞪着双可怜的大眼睛看向何清彦，这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用的招数，谁看到都会忍不住受不了。可惜他忘了，何清彦从他小时候就不怕这招，再加一个何清欢，简直是他的天敌。
感觉逗得差不多，何清彦才慢悠悠道，“徐陌萱问我你怎么样，我说你活得好好的，用不着担心。”
苏瑾年先是因为徐陌萱关心笑得开花，可随即一想，又后悔怎么自己没有受伤让徐陌萱担心担心，脸上表情变换不及，一不小心脸抽了。看了眼龇牙咧嘴的小王爷，何清彦无奈笑笑，又看向一边装作淡定的苏瑾辰，这个家伙可不好逗啊。
苏瑾辰接过莫笑我递过来的汤药，拿起勺子搅了搅，热气腾腾的药水卷起一道小漩涡。他早就察觉到何清彦的视线，沉寂的心像这手中的汤药一样，忽然起了波澜。面上虽然镇定，可心里却开始不停怀疑起来，难道何清欢也让何清彦带话了？
何清彦打量着苏瑾辰，思索半晌还是放弃逗弄的想法，万一这小子出什么问题到时候倒霉的不还是自己？
莫笑我整理了下被小王爷弄乱的书桌，边叹道，“也不知道四王爷知道秦动的消息会不会生气。”
帐内其他三人各怀鬼胎，一时间居然没有听清莫笑我的话，没有一个人有反应的。莫笑我不由加大了音量，“你们在干什么？”
小王爷心里正想着徐陌萱，被莫笑我这么一吓条件反射般端正坐好。何清彦和苏瑾辰虽然也是一惊，但到底比小王爷城府要深，倒是没怎么表现出来。
“我们什么时候能回长安？”莫笑我见三人如此反应，原本还有些上窜的怒气平息了不少，道，“南蛮几个皇子被打的无法招架，还有递书求和之意，可看你们的反应，好像还要在这多呆一会。”
苏瑾辰放下变空的汤碗，看了眼假装思索的何清彦，开口道，“等太后生辰。”
“太后生辰？那还要过一段时日呢。”
“正好可以给我们整理战场的时间。”苏瑾辰笑了笑，“若是回早了，皇上肯定要怪罪的。”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春日要过了大半，即将初夏。秦动回长安也有数日，皇上特意为他单独辟了一座宫殿修养，太后每日都要在他那坐上一段时间。朝中议论纷纷，皇上这是要重新启用秦家的预兆吗？可即便大臣们如何议论，苏瑾朝依旧不露声色，让秦动在殿内好好修养。
干涸了几日，长安城里终于下起小雨，点点滴滴落在屋檐上的声音像是清脆的瑶琴，可纷乱的音符混在一起，再好的音色也会黯然甚至惹人嫌。何清欢这几日呆在屋里像是裂缝的鱼干，躺在床上听着噪音不停翻滚，眼下更像是鱼干发霉后长齐了绿毛。
“小姐。”
老杨带着一群小丫鬟推门而入，小丫鬟手里捧着盒子，何清欢不用伸头看一眼都知道，那是为了几日后的太后寿宴而准备的新衣物。也就是因为要试穿衣物，何清欢更没兴趣了，干脆躺在床上装死，可惜被早已与她斗智斗勇斗出经验来的小宛逮住，从被窝里捞出来试穿。老杨的任务就是将衣物送来，眼下任务完成，他溜得很快，他可不敢等着何清欢换衣服。小时候因为入宫换新衣，何清欢不把整个侯府上下闹得鸡犬不宁才怪。
这次何清欢却没有老杨想象中那么难伺候，被小宛弄出被窝后干脆闭着眼站着让侍婢动手。小宛帮她系上腰带，整理了下又退开一步看了眼，很是满意的点点头。指出几处还要改动的地方，小宛又帮何清欢将衣服换回来，这时候何清欢站着居然有了困意，干脆摸到躺椅边坐了下来。
小宛指挥其他人收拾东西，见何清欢懒成这样，不由说道，“小姐，再过几日便是太后寿宴，您再这样随意，到时候入宫忘了规矩可怎么办？”
“放心好了。”何清欢睁开一只眼，茫然的聚不起焦，“到时候太后才不会在意我，秦动回来最高兴的就是她。”
“小姐，您可不能这么想。”小宛嘟起小嘴，教训起了何清欢，“寿宴上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万一您出个小错，都能被那些人的嘴说成天大的过错；再说，奴婢虽然不清楚朝堂上的事，可奴婢也听说过，那个秦动原先还在官场上的时候便与侯爷不是一路的。这次太后寿宴秦动肯定要去，小姐您若是与他遇上，可千万不要挑衅，等侯爷回来再帮您教训他也不迟。”
“你这小丫头还真能说。”何清欢被她逗笑了，反而清醒过来，“秦动没出事前可是三朝元老、太子帝师秦宇峰之子，还顶着少年才子的光环，当年即便先皇在位，父亲军功累累，也不敢随意与他相争。”
“这么厉害的人，当年又怎么会束手就擒呢？”小宛疑惑道。
何清欢收起笑意，她身子重心倾斜向后，伸手扶着躺椅支撑身体的重量，抬眸望向窗外沙沙作响的树叶，“当年啊，可不像现在和平，北境南疆都有外族来犯。先皇坐稳这个皇位可是费了很大的功夫，秦动狼子野心从他出名的第一篇治国论便体现的淋漓尽致，可偏生秦家根深叶大，先皇还未继位时秦动便已是一品大员，秦动所支持的是当时的三皇子，而父亲那时不过是个小小的将军。真正助先皇登基，甚至斩落秦家平定北漠的，是安远候，沈山南。”
小宛瞪圆了乌溜溜的大眼睛，惊讶道，“是传说中身高八尺，长相凶狠，站在那就把北漠人吓得屁滚尿流，后来隐居深山的安远候沈山南？”
何清欢没忍住，干脆捂着肚子在躺椅上笑到打滚，“什么跟什么，沈山南才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是哪样？”小丫头被何清欢笑得糊里糊涂，“大家都是这么传的啊。”
何清欢费了好大劲才止住笑，深吸一口气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可是父亲曾经跟我说过，那个人很温柔。”
“温柔。”何清欢叹了声，“果然是一个够广义的词。”
广义到她根本想象不出那人的形象，直到现在天下还流传着当年安远候英勇的神迹，比如将疯狂凶狠的北漠人赶回了沙漠，甚至被逼后退十几里，几年不敢再犯。光是这一件事，就足以茶馆里的说书人说上个几天几夜，小时候她调皮，跟着苏瑾年出门招摇时最爱听这段。后来得知父亲与安远候曾是好友，更是激动的绕着父亲想要打听安远候的事迹，父亲却想了半天，才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弯月说了句，他是个温柔的人。
三天后便是太后的寿宴，何清欢的礼服也早已做好，她正百无聊赖坐在梨树上荡着腿，却见老杨抹了把汗冲进院子。
“小姐，小姐不好了。”
“什么？”何清欢心底一动，神色却不变。
“老爷与七王爷回程途中被南蛮伏击，至今下落不明啊。”
老杨刚刚说完便是一愣，他好像看见小姐嘴边浮现起一道笑容，可揉揉眼又不见了。
何清欢连忙跳下树，裙摆扬起像只蝴蝶般轻盈，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他们现在可有消息？”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满城风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