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衣·杳花引》一衿

5、如约信踏堇泪来五

　　五。
　　阿堇这几日一直未醒。滴水粒食未进。
　　病倒的这几日，阿堇又想起了她刻意遗忘了许久的那个人——袭之。
　　她本是一个小乞丐，因为伸手攥了一个大家公子的裤脚被他的家丁暴打，她只能不停地哭，用还说不清的唇齿求饶。
　　“求求，放过我…求求放过我…”
　　他经过的时候，顺手救了她。
　　那年，她进了他所在的杀手组织。那年她三岁。他七岁。
　　与阿堇一般大年纪的孩子并不少，阿堇被送到了他们身边。
　　一个房间里关着近九十个孩子，只能待在房间里，不能出去。第一天中午，饭菜送了进来。只有八十份。
　　近十个孩子挨了饿。阿堇也是其中一员。
　　晚膳只有七十人份。孩子们都懂得了意思，饭菜刚送进来，就有人上前去抢。阿堇又挨了饿。没有一个孩子愿意将仅仅喂饱肚子的饭菜分给别人吃。
　　次日中午，饭菜只有六十份。阿堇终于抢到了到组织以来的第一顿饭。
　　晚上只有五十份…而后是四十份…三十份…二十份…十份…五份…一份…一个月的时间，九十个孩子，饿死了近六十个。阿堇也变得越发冷漠，从开始吓到做噩梦到如今的无动于衷。
　　最后…除了阿堇，所有孩子都饿死了。
　　三个月的时间，让阿堇变得无情，变成了真正可以培养的杀人傀儡。
　　上面很满意她，开始培养她成为优秀的杀人武器。阿堇也不负上面所望，仅仅七岁，便可以只手杀了三岁的孩子，杀人的手段…便是扭断他们的脖子。
　　阿堇只是个孩子，她会害怕，她会做噩梦，她会…哭。
　　而每晚袭之都会偷溜到她这里，安慰她。
　　袭之做的事，上面都知道，却半睁半闭的随了他。
　　这个组织的上头允许底下的杀手互相爱慕、成亲。
　　也许在他看来，两个武器通了亲，便有了牵挂，那么，便没有胆子离开他。
　　可人呐，死亡这个字眼，永远和自负的人挨的最近。
　　那时，阿堇已经十七，已经是一个上面使得得手的一个武器，而袭之，可以算是上面的心腹之一。
　　可袭之生了退意，他想要离开，并且想要带阿堇一起离开。
　　上面震怒。让袭之一个人去完成他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袭之应下了。
　　阿堇十八岁那年，收到了上面的消息，袭之死了。
　　在执行任务的途中死了。
　　那天听到他死亡的消息，阿堇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面色不变。
　　上面很满意她的表现。故作大方的让阿堇暂时不出任务，休息两日再说。
　　时隔十多年，阿堇终于又落了泪。
　　似乎昨日，她还为第一次杀人而作噩梦，而袭之抚摸着她的头说‘别怕’，今日，就要接受袭之死亡的消息，接受日后他再也不会醒来的消息。
　　然他说过的话依旧历历在耳：
　　“阿堇，过两日我有个任务，这个任务我知道主上会让我一个人接，所以我已经谋划了五年，虽然时间会久点，但是绝对万无一失！等这次任务完成了…我就可以带你离开了…”
　　他话里的自信和期待都不是做戏。
　　阿堇明白，袭之的死，绝对是主上谋划的。他不能容忍自己的武器生出异心。所以出手废掉了培养了许多年得心趁手的武器。
　　阿堇洞察人心的本领，从未失败过。
　　阿堇的猜测是对的。但她没有能力去挑战主上。
　　她如今的力量，还不够。
　　阿堇二十三岁那年，终于得到了机会。杀了组织的上面。
　　杀手组织一夜间分崩离析。一夜间，兴起了另一个教派：无心教。
　　无心教干的依旧是悬赏杀人的买卖。
　　但无心教比之杀手组织的悬赏更高，且杀的人，也是看上面的心情。比之杀手组织更为阴晴不定。江湖正派皆称呼无心教为：邪教。
　　无心教成立了三年，杀了无数人。积累了无数的金银财宝。可阿堇开始倦了，这样的生活她真的腻了。
　　就在这时，他出现了。
　　他有些令人艳羡的容貌，却被他的身份白白糟蹋了。
　　他的第一句话也极为可笑，也因此，阻止了她杀他的想法。
　　明明他和袭之一点都不像，可阿堇似乎仍然从他身上看出了袭之的影子。
　　阿堇答应了他。
　　本以为会是一年平淡乏味的生活过去，她仍会喜欢那种嗜血的生活。
　　可她爱上了他。
　　而这，才是日后痛苦的因。才是她想要远离那些浑噩嗜血的生活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