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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如约信踏堇泪来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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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次日清晨,阿堇因为一夜不关窗不盖被染了风寒。
阿堇顶着苍白无血色的脸,下床去给袭之准备早饭。
阿堇身体一直极好,几乎一年到头没有一场病。
可一旦生了病,身体便撑不住了。
阿堇只感觉到视物越来越模糊,脚下也变得越发软绵,她没有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心里便有些恐慌,恐慌越多,视物便愈发模糊,眼前都开始旋转。
阿堇终于还是站立不稳,直直向前栽去。
“阿堇!”
袭之连忙抱住了阿堇。
阿堇迷糊的应声,放心的将后背交给了他,彻底晕了去。
袭之抱住怀里滚烫的身子,无暇顾及其他,将她抱去他的厢房。
他的厢房里,空气中都浮沉了浓郁的檀香,经久不散。
阿堇醒来的时候,鼻尖萦绕的,都是这般浓郁的檀香。
这是他的厢房。
他一直在燃着檀香。
阿堇开心的是,她终于进了他的厢房,而阿堇难过的是,他依旧燃着…只属于红尘外的檀香。
“阿堇,你醒了?”
他端着药碗进了屋。
“嗯,袭之,麻烦你了。”
阿堇只能半撑着身子,整个人都是恹恹无神的。
“把这贴药喝了。祛风寒症。每日三贴。”
袭之将碗放在床边桌上,转身去了几步之远的椅上坐着。
阿堇垂下眼掩去失落。
“多谢。”
阿堇端起药碗,仰脖尽数喝去。
瞬间袭喉的苦意打断了阿堇的那点愁绪,可心里的情感终于明明白白的遭到了阿堇的重视。
为什么她会因为他送她来了他的厢房而暗自窃喜;
为什么她会因为他依旧每日长燃檀香而难过;
为什么因为他熬了药而暖心;为什么因为他坐那么远依旧守礼而恼火…说起来,这种从未有过的感情,大约就是他们所说的爱吧…
“你好好休息。今晚我就在厅里看书就好。”
袭之转身去不远处的书桌整理经书笔墨。
“袭之。”
阿堇终于鼓足勇气。
“嗯?”他不曾转身,仍做些手中的事。
“今晚你就留下吧。”
他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而后阿堇便听到了他的轻笑声,
“阿堇,你可是烧的糊涂了?”
他收拾好需要的书墨,推开门。
“袭之!”
他装作听不见阿堇的叫声,抬脚跨过门槛。
“你现在还俗了。”
阿堇仍是病着,身子还虚的很,这两声叫唤已经耗尽了她的体力,她手支在衾被上,维持着半立的身子。
“阿堇何出此言?我不过是还俗一年罢了。”
…
“嗤—”阿堇一声轻嘲,“一年?你确定一年便可感化我?你可别忘了,就在几个月前,我还杀了一行七人的正派。”
阿堇力气已经不足,声音已近低喃,但仍是他能听的清楚的声音。
……
他背对着阿堇,满脸的无奈。
阿堇看到他挺拔的身子在听见她的话后那种僵硬,阿堇便知道自己赌赢了。
他信了。他信了她仍然会大开杀戒,仍然如从前一般…
阿堇努力眨眨眼精,她明明赢了啊,她留住了他,可为什么,却那么难过呢?
阿堇微微抬头,阻止眼里水花继续泛滥。
袭之妥协了。
他留了下来。他比之以往,陪在阿堇身边的时间多了起来。他有了空闲时间便喜欢给阿堇讲佛教里著名的故事,还有那些佛偈…
阿堇厌恶极了那些和佛有关的任何一切故事,可她又爱极了待在他身旁,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道,岁月在他们周边流转而去的时光。
每次这个时候,阿堇看着他专著虔诚的眼神,思绪便会纷纷乱乱。
偶尔是好的方面,阿堇会想,她能不能打动他,让他一直在她身边呢?这种岁月静好的时光大约是她永生难忘的罢,他们会不会一起生下一个模样性情都像他的孩子呢?孩子长大了她又该如何计划呢?阿堇甚至想到,多年以后他们白发苍苍的坐在一起,看着她一直想要看的日升…
但阿堇更多时候想得,却是恶劣的方面。
现在已经五个月了,只剩五个月的时间他就要离开她了吧……他总是那般礼貌不曾有半分越矩大约便是他依旧心如止水诚心向佛吧…如果一年后她依旧大开杀戒他会不会还像那时那样,眼带悲悯的开口:
“我来渡你。”…
可她答应了他,不会再开杀戒,而且,如今的她,哪里还有往日的戾气…她身上的刺,被他一点一点软化,再无反抗之力任他拔掉,而后他毫不留情的离开,不留情面。
呵,佛,普度众生?佛啊,根本没有情,佛的信徒和佛是一样的,看似有情实无情。他们这类人啊,戒断六欲,又怎么可能懂得人间所谓情爱呢?
“袭之,你说,何谓情爱?”
阿堇半歪着脑袋。
“情爱?世说大情小爱。为大情弃小爱者,尊也。为小爱丢大情者,民也。”
“呵呵,大情小爱…尊也,民也。”
阿堇细细咀嚼他的话,他果真是不懂情爱!他依旧是当初那无情佛虔诚的信徒!
“噗——”
“阿堇!”
气怒攻心,阿堇一口鲜血喷出,再忍不住倒了下去。
袭之连忙接住阿堇的身子。
前几日她才大寒初愈,却又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