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有一个人视你如生命》休墨墨

6、九歌（6）

　　马车颠簸在道路上，车厢内一片寂静，他与她，相隔咫尺，却是咫尺天涯。
　　不知不觉间，已能看到苍茫大漠，再向前就是漠北了。
　　她六个月，一百八十一天的逃亡，如今终将画上句号。
　　她疲惫地阖上眼，倚在车厢一侧，闭目养神。
　　萧乾静坐在她对面，眼中晦暗不明，手中的书卷久久未翻一页。
　　马车中心的小几上，青釉莲花样式的香炉里焚着冷梅香，香气袅袅，模糊了她的面容，他自袖中取出一方丝帕。
　　丝帕层层叠叠包裹着一件东西，隐约能看出是根簪子，他修长的手指解开丝帕，素色为底，中心绣着繁复章纹的帕子里包着的，正是她那支“朴素”的簪子。
　　当年她一夜间家破人亡，身边唯一留下的就是这根簪子，这曾是她最珍视的东西……
　　他缓缓垂下手，目光又看向她，带着薄茧的手掌慢慢伸向她蹙着眉头的脸，然而却在一尺之外顿住了，那一刻，他脑海中闪过的是她倔强而固执的眼睛，这一尺，他再也过不去了。
　　远方忽然传来一阵鸟鸣，领队的将领稳住了队伍，前方冲来一队蒙面高手。
　　她蓦然睁开眼，想起的是临行前洛青衫的话：“出城十里，有片枫树林，我同那里的兄弟有些交情，我传信给他们，请他们帮忙制造些混乱，你乘乱离开吧。”
　　她的心一阵乱跳，顾不上许多，推开车门，一跃而下。
　　洛青衫一袭青衫，站在人群中，手中的长剑快的只剩一道残影，神情竟是少有的严肃，见了她，脸上又带了几分笑，青色身影一晃，人已到了她面前。
　　“快走。”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蒙面的黑衣人已经开始撤退。洛青衫来此之前心中已有了章法，以他与九歌的实力，脱身不难，唯一麻烦的萧乾由他拖住，九歌一走，他也拿他没办法。他想的不错，却错估了九歌的心思。
　　她劈手夺过身边一人手中的长剑，素手挽起一朵剑花，横剑胸前，一时间无人敢近身。她挡在洛青衫面前，微微侧头对身后的人说道：“你走吧。”
　　洛青衫愣住了，几乎是用吼得：“你疯了吗？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微风拂起他的衣摆，萧乾一步一步走近，神情淡漠，看向洛青衫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具尸体：“放下剑，过来。”
　　九歌的身影晃了晃，却仍以守卫之姿挡在洛青衫面前。
　　萧乾皱起眉头，似有不悦，又重复了一次：“放下剑，过来。”
　　这次九歌摇了摇头：“让他先走。”
　　洛青衫一时间无言，她与他不过是萍水相逢，为何会来救她，他自己也不知，只觉得自己该来，就来了。萧乾与她有多深的羁绊，他不知，可他却为她不值，这世上再大的恩情也断没有毁了自己一辈子来赔的道理。“为一个不在乎你的人，赔上一辈子，九歌，这不值得。”
　　九歌无言，唯有仰头一笑。
　　有人说，想哭的时候就拼尽全力地让自己笑出来，这样，眼泪就掉不下来了。
　　萧乾脚步一错，人已经到了洛青衫身后，九歌推开他，主动迎上萧乾的攻击，两人过了不到三招，萧乾的手已经扣上了她的脉门，全身七处大穴都已受制，她再无还手之力。
　　她的笑容却更盛了，她望着洛青衫诡异一笑：“洛青衫，说实话，你能来，我很高兴。”话音刚落，她素手一翻，掌心的利刃已经扎向心脏，她大喊一声：“走。”
　　以她对萧乾的了解，洛青衫想走，简直做梦，唯有出了什么更重要的事情，让萧乾无暇顾及他，他才能脱身。
　　掌心鲜血湿濡，她又笑了笑，值得与否，有什么重要的，她也知道不值，可她做不到。
　　萧乾反应过来想要拦住她时已经晚了一步，方才交手间她折下的剑头入肉三分，若不立即救治，她会死。
　　时至今日，九歌已不敢赌在萧乾心中她的分量有多少，但有件事，她确定，萧乾不会让她死。
　　她若是死了，左贤王认定的砝码没了，那么接踵而来的就是整个漠北势力对萧乾的围剿
　　他怎么敢让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