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有一个人视你如生命》休墨墨

7、九歌（7）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让你死？”她醒来时，看见的是萧乾震怒的脸，和这一句，怒火滔天的质问。这是他十一年来第一次发这么大火，何幸至哉。
　　九歌倚在床柱上，仰头望了一眼头顶杏黄色的帐子，墨色的眸子平淡地没有一丝情绪。
　　萧乾走近一步，带着怒意的身影笼罩在她的上空，投下一片阴影。
　　他略带薄茧的手掌贴上她纤细脖子，只要稍微用一下力，这世上就在没有九歌这个人了。
　　九歌依旧平静地近乎默然地看着他，甚至主动前倾身子，把整截雪白的脖子送到他掌中。
　　阴影下，她墨色长发披散在身后，仅着了一件素白单衣，因为这个姿势身体的紧绷，胸前伤口处渗出了鲜血，染在素白的衣料上，更衬得她脸色苍白。
　　他的手掌缓缓收紧，近乎窒息的环境下，她依然倔强地看着他，这样的眼神在他眼中，就像嘲讽。
　　心中的怒火几乎焚尽了他的理智，幸而他停下了。
　　九歌雪白的脖颈上，五个乌青的手印触目惊心，他深吸一口气，退后几步，一瞬间好像又回到了他一贯的冷静自持。
　　九歌孱弱的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力气，她撑起身子，语调平静而淡漠：“师傅，你为何动怒？”
　　这话像挑衅，又像是嘲讽，萧乾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匆匆转身，不敢再看她那双眼睛。
　　屋外，一向少雨的漠北竟然下起了雨。
　　他走在左贤王府的长廊上，天际雾霭沉沉，雨丝打在身上，虽微小，却也是彻骨冰凉，他想起她刺下剑头时的决绝，竟是不带一丝犹豫。
　　她知道自己下不了手来伤害他，就选择伤害自己吗？
　　他与她，究竟为何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两位侍女升起廊角的灯笼，夜幕下，整座左贤王府像是笼上了一层薄雾。
　　九歌自浴池内坐起，神情已经是习惯性的麻木了，这样的场景何其相似，上次，她就是在这里，打晕了侍女逃出去的，可是这次，她不能再这样任性了。
　　一贯简单的妆台上被摆满了各式的胭脂水粉，两位侍女一左一右，井然有序地给她上妆，镜中的女子，妍丽的面容在烛光下异常苍白。侍女提起笔，给她的眉心勾上一朵寒梅，完成了这幅画卷的最后一笔。
　　这应当是九歌这十六年人生中最美的时刻。
　　桌上的红烛静静燃烧着，她想起年幼时母亲说过的一个习俗，新婚之夜，要点龙凤烛，一直烧到天明，这样预示着白头到老。
　　她唇角勾起一抹微笑，极尽嘲讽。
　　一室寂静间，她忽然有了厌倦之感，指尖触到烛台，冰冷而熟悉的温度，她恍惚地望着摇曳的烛光，脑海中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回荡，打翻它，让这一切的悲欢离合，付之一炬。
　　或许，从一开始，苍茫大漠之间的相遇就不是救赎。
　　所谓救赎与毁灭，不过一线之隔。
　　她颤抖地收回手，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不可以。指尖却不由自主地再次伸出。
　　这一刻，她如同站在悬崖边，向前是万丈悬崖，退后是洪水猛兽。她有选择，又没有选择。
　　门外的脚步声凌乱渐进。
　　她终于伸出了手。朱色广袖扫过桌案，星星点点的烛光顺着衣角逐渐上升，火光间，她笑靥如花。
　　不消片刻，整件屋子都已覆盖着熊熊烈焰，她站在火光间，想起的，是书中的江南风光，可惜了，此生无缘见到。
　　雨水顺着风灌进屋中，被他破开的屋门静静地躺在地上，他执剑而来，衣角染血，陌生的可怕。
　　她已气息奄奄，大火灼伤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疼痛，她本该漾开一丝微笑，然后告诉他：“你终于来了。”
　　可她却在他怀中嚎啕大哭，哭得不能自已，他冰冷的指尖抚上她的长发，指尖颤抖，带着不可置信。
　　她曾期盼他能给她一个怀抱，而当他终于给予之时，她早已别无所求。
　　他压抑着内心的焦灼：“我布了三年的局，只为今日，我已经取代了左贤王，整个漠北，再也没有人敢为难你了，你怎么可以死？”
　　要摧毁一个人有多难?让她受尽磨难，然后告诉她，这一切都是所爱之人的棋局。
　　多难难得一遇的大雨浇灭了大火，她心中却大火燎原，她仰头望着他，眼角眉梢都像是淬了冰霜：“当年，你为什么要救我?”

作者有话说

　　九歌这篇算是完啦，虽然自己也想吐槽很小白，写得很虐心，但是能坚持看到这里的亲都是真爱啦~谢谢你们。下一个故事是喜剧啦~墨墨会努力写得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