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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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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这时,房门打开了。
闻声,二人又一同转身看向母亲,看清楚母亲的同时,两人都顿住了。
母亲是重新走出房间了,但是一把水果刀被她抵在自己的腕上!
她冷着脸,给出一句话:“选他,还是选我”。
这是要做什么?母亲不是已经同意了吗?席小东立刻跑过去:“妈,你干什么?”
“站住,现在回答,跟他走,还是留下。”母亲依然冷着声音,冷得让人绝望。
“你选他,还是选我?!”
选?这让他怎么选?席小东盯着母亲,又回头看白平云,焦急得不知所措,眼泪又唰唰的涌了出来:“我都要,妈,我都要,两个我都要,不行吗?”
他不知道要怎么选,两个他都爱,两个都爱他,两个都放他在心上,两个也都在他心上,沉甸甸的压着他,那才是他。
少了任何一个,他都不再是他。
心中仍旧存着侥幸,席小东抽泣着等待母亲明白他的想法,并放下手中的水果刀。
母亲却冷着眸子,道:“好,记住你的选择。”
席小东伸手抹泪的瞬间,母亲拿着水果刀在手腕上划下一刀,他睁开眼就看到鲜血从母亲的手腕就那么一滴滴的淌出,最后连成细细的红线。
一切来的那么突然,又那么顺理成章。母亲有备而来,他们却以为她只是吓唬人。
他被眼前的情景刺激到,睁大眼睛,没了声音,他惊的说不出话,完全僵住了。
白平云也愣住了。
无论是席小东还是白平云都没有想到母亲会这么决绝!竟然以命相衡,不分手就死,这是要他们两人背着母亲的命,自责一生吗?!
席小东反应上来往回跑,母亲冰冷的声音再次冲进耳朵:“站住!”
母亲呼出一口气息,显是再三忍让,才压住心中的翻涌,她的语气依旧冷厉:“我再问一次,你选我,还是他?”
席小东抬头,看着母亲,这是他相依为命的母亲啊!
他回头,看着白平云,红肿的脸庞上是一双担忧的眼眸,他担心他,也担心她。
都是他的亲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
眼泪那没有再从双大眼睛里流下来,那里只有无限的难过和忧伤。
最终,席小东低下头,幽幽的向母亲走了一步:“选你。”
这话是一记重锤,砸在白平云的心上,也敲击了席小东的胸口,将两人都闷成内伤。
母亲不看这二人,接着说:“分手,当着我的面,现在。”
席小东猛的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母亲,这么残忍的事,他做不到,在这种情况下和他分手。他不想分手,不想选择,他不想……
可是,在他犹豫的瞬间,母亲已经抬起手,当机立断划下第二刀。
席小东立即奔过去,绝望的喊道:“我分,我分,我现在就分,你先把伤口包好。”
席小东伸手包裹住母亲手腕的伤口,母亲看着席小东焦急的脸,不再理睬自己的儿子。她转头看向白平云,那张年轻的脸上的不可置信和受伤,让她冷冷的开口,她提醒道:“你看到了,你们分手了。我不管你们以前怎样,以后,你们不要再联系,也不要妄想背着我联系。都好好做人才是正理,你们想在一起,除非我死!”
席小东打了个寒颤,身体冷的发抖,母亲竟是如此了解她,几句话把他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那白云呢?
他握住伤口的手松了一些。一边是母亲,一边是白云。
母亲受伤了,白云也受伤了,母亲只有他席小东,白云也只有他席小东,他爱母亲,也爱白云,他两个都想要,一个都不想放手,可是……
母亲说,除非她死……
他不能看着母亲死……
最后,席小东敛了眸子,紧紧的握住手中母亲的手腕,没有再说半句。
他不想选择,可他依然做出了选择。
他选择了母亲,舍弃了白云,
他也丢了自己。
白平云低下头,没有看席小东,也没有应承母亲的话,他背着书包转身独自离开。
席小东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离开,却无能为力。
而他这一转身,就过去了七年。
出租车上,席小东伸手揉自己的脸,紧绷的脸上已经没有泪水,只有些焦虑的痕迹。
思绪飘得太远了!
他有七年没有见过那个人了,白平云,席小东脑子里的画面一直停留在那年那人转身离去的背影上。
白平云离开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也没有再联系过,直到婚礼上那一瞥。
原以为被他关进脑海深处的人,却如同突然泛滥海潮,随着浪卷浩瀚而来!
席小东没有参加学校的毕业合照,毕业证是母亲代领的,拿到后他就直接到了母亲说的这所区中学报到,开始了教书生涯。
这七年,他没有打听过任何关于白平云的消息,也没有接收到过关于白平云的任何消息。
他甚至没有关于X大的任何消息。同班的同学,他没有联系,同级的学生他更没有联系,即便曾经同寝室的那三人,他也没有任何联系。
他过了七年与世隔绝的生活。
那是孤独的七年,只有母亲的七年,那是没有人叫他小东西的七年,没有人叫他弟妹的七年,也是没有他自己的七年。
可是突然间,一天之内,他的七年前都出现了。
室友出现了,同学出现了,新闻出现了,过去的那些事也出现了。
这是天意吗?
如果是,这是要表达什么?
席小东想不明白,就像他想不明白母亲的极力反对,想不明白同事的嘲笑,想不明白妻子的教养,也想不明白三号怎么突然就被爆光了一样。
所有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席小东赶到医院时,母亲正好醒来,他淌着泪,低泣不已,却不敢让母亲看到。见母亲看自己,席小东赶紧擦干眼泪,跪在母亲跟前,亲昵的拉着母亲的手,对着母亲笑,娇嗔佯怒道:“妈,怎么这么不小心,你哪里经得住摔到了,你不乖啊!”
母亲说不出话,只轻轻的握了握席小东的手,伸手摸了摸他消瘦的脸颊,她跟着淌下来眼泪。
席小东伸手拭去母亲眼角的泪水,故意撒娇想转移母亲的注意力,他假装怪她道:“你哭什么,我哭才对,学校的课要耽误了,还得在这儿守着你,要请假,很麻烦的……”他掰着手指头,嘀嘀咕咕的数落了一大堆,也不管母亲听不听,听没听到,最后总结道:“所以呀,你要快点好,让我少哭一会儿!少辛苦一会儿!”
儿子很乖,母亲很欣慰。她用力睁开眼睛,看向席小东身后,目光落在病房的门口处。
席小东怔了怔,立刻明白了母亲的意思,母亲这是在看,妻子为什么没有和他一起来。
她在担心他。
他立刻笑着解释:“我刚从学校赶过来,这就给她打电话,想她了是吧?你等一会儿啊!”
席小东打了几通电话,一直都没有人接听,他只得放弃,收起电话又抹走脸上的烦躁,他换上一脸轻松的微笑。
学校的事,不能让母亲知道,报纸的事,不能让母亲察觉,妻子的事,也不能告诉母亲,她会受不了的。所有的一切,他都只能自己扛着,就算累,也得抗。
勉强在自己的脸上做完一系列的伪装后,他才回到母亲身边,带着抱歉笑道:“她忙着,没接到电话,我发了短信,一会儿就来。你别着急啊!”
母亲摇头。
席小东会错了意。
年纪大的人,经不住这样的动荡,摔一下,病一下,都很容易让他们精神崩溃,认为自己活不长了。然而真正伤他们的其实根本不是这些外伤,而是对突然而至的死亡的畏惧和恐慌。
他看着母亲安抚道:“你没事的,只是摔一下,这不是问题,妈,你会好的。”
母亲拉着席小东的手,慢慢抚摸着那只手上突出的指关节。儿子的手像脸一样,干干净净的,这几年的勉强成长让他不再养尊处优。因为没有了别人刻意的宠溺,而被迫长大的人,退了婴儿肥之后,只剩下鲜明的筋骨。以前肉嘟嘟的小手,什么时候长成干枯的枝爪的?连手掌都单薄了?
母亲握着那只只能算是爪的手,说不出的心疼。
然后她摸到席小东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