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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十八章·星轨 谈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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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地曼尼南罗德欧加的黑夜是永恒的。这里没有所谓的光明,连星空都是虚无缥缈的。
我站在议事厅的门口的台阶下,内心里是说不出的感受。原来这一份契约的得来竟不是传言的那般不堪,难怪后来路西法也不敢轻易打破。
身后的天使从早上看到我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保持绝对静默,像极了人类世界里怕被敌人发现而保持绝对电磁静默的军舰——事实上他们不是害怕被敌人杀害,更害怕失去尊严,他们害怕我继续打破所有原则。
整齐的队列让门口迎接的桑杨沙都有些怔忪,他愣了许久才再次在脸上露出微笑,伸手对我做出邀请的姿势。但却阻止了我身后的天使的动作。
“请进,米迦勒殿下。”
我看向他,同样微笑,我身后有人的剑发出清脆的声响,抽剑前预备的姿势发出的声响。
“桑杨沙阁下,我想魔界不会连这点气度都没有。”
装傻往往是高明的政客常做的选择,我听到他说:“米迦勒殿下的意思是?”
“我想我的副官和记录员还是可以陪同的,不是吗?”
他犹豫了,我继续说:“否则,像这样的谈判,谁能保证结果的公正性呢?”
“抱歉,米迦勒殿下,是我们考虑不周。但是关于是否让您的副官和记录员随同我需要请示陛下的意见。”他说着,转身进入了大厅,不到一分钟他又走了出来,对我行礼,说:“陛下和诸位殿下同意让您的人员随同进入。”
“不好意思,我拒绝现在开始谈判。”
他的脸色变了,“米迦勒殿下什么意思?”
“你比我更清楚。”我微笑,他们说这是天使的官方笑容,没错,这就是,那又如何?
“米迦勒殿下可是认为时间安排不妥?据我所知,米迦勒殿下今天并无其他安排。”
“时间并不是关键,重点在于,我和我的使团并没有接到关于谈判内容的任何消息,难道这就是魔界谈判的一贯手段?”
他的表情一直在变,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梅丹佐说看别人变脸是种享受,因为现在我也一样。
“米迦勒殿下到底想要做什么?”他开口,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我将右手抬起,向后折动。
斯考特向前迈了几步,立正站好,希普利出列站到前方。他们同样微笑着,看着桑杨沙。
斯考特保持着那样的姿势站立,然后说道:“在谈判开始前双方的领导人需要会晤,并且双方应就相关问题进行交涉以做好谈判准备,当然会晤已经有过,但是谈判内容我们并不知晓,其他不必多说,想必桑杨沙阁下应该很清楚正规的外交程序。”
桑杨沙的脸色很难看,他几乎是干巴巴地说:“阁下是认为我们没有按照应有的程序进行了?”
斯考特没有回话,他直视着前方,一动不动。
“米迦勒殿下?”
“桑杨沙阁下,我想我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桑杨沙没有开口,他的身后传来了声音。来人是萨麦尔。
“米迦勒殿下脾气倒是不小,但这里是魔界,殿下可有想过后果吗?”他们的言语一向如此轻蔑而又嘲讽。
“萨麦尔殿下认为最严重的后果是什么呢?”我问道。
“我想魔族的勇士们很愿意长剑出鞘的,毕竟我们更欣赏放纵和占有,鲜血和死亡总是激动人心的。”
我沉默,他站在台阶上,笑的张扬。
“萨麦尔殿下倒是真有自信,但是,魔界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团结一致吗?”
他笑容不减,“米迦勒殿下,你要知道,你所要求的东西是需要资本的,不是仅凭某些外在的东西就能获得的。”
冷嘲热讽谁不会呢?“但是萨麦尔殿下,你可是连这外在的资本都没有呢。再者,天界的实力即使再不济,也好过才发展不到万年的魔界,你认为呢?”
激怒他我并不怕,不管魔族怎么叫嚣,他们都不敢在这个时刻轻易地动刀。魔族内部的矛盾就是最有利于我们的条件。何况,历经七千多年的战斗,魔界的财政恐怕快要入不敷出了吧。
“米迦勒殿下,在议事厅外面打嘴仗可没有意思,不如进去详谈?”他做出一副邀请的姿势,假得能让人看到他额上的青筋。
“萨麦尔殿下怕是没有听清楚米迦勒殿下的意思,我们拒绝今天上午的谈判。”希普利如此说。他作为跟随我而来的副官,一向是最能理解我的意图的。无论何时,有他的配合总会事半功倍。
萨麦尔的表情有些玩味,“米迦勒殿下,你的变化有点大啊,是那天刺激大了点吗?”
他收回了动作,眼里明显的戏谑指向一件事——伊罗斯。
“殿下想多了。”
如果仅仅是这样一件事,又怎么会有现在的米迦勒呢?
僵持的时间有些久,萨麦尔不得不返回,我知道魔界官员会改变策略,因为魔界的故意打压并没有奏效,他们是明白的。我不得不承认,路西法是个合格的君王,即使再疯狂,国家利益才是根本的。相较之下,我就是个被感情左右的白痴,一步一步把自己推向无法救赎。
地点没有改变,谈判的确切时间被改为下午,上午用于对谈判内容进行拟定。内容拟定其实只是个程序,不管提出多少项目,我要完成的只有一项,也只能完成这一项。
对面上首坐的是路西法,依次是阿撒兹勒、萨麦尔、沙利叶、别西卜、玛门、阿巴顿、利未安森、莫斯提马、度玛、罗弗寇……魔界的贵族和高官。面子工程从来不是问题,这样的阵势对我们不会有什么影响。
“米迦勒殿下说需要时间对魔界提出的内容进行整理,看来天界的办事效率并不令人信赖。”阿撒兹勒凉凉地说。
“能在一个上午里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内做好充足的准备足可以展示我们的效率,阿撒兹勒殿下。”我回答他,面带微笑。他似乎哽了一下,低下头去翻阅文件。
“所以,米迦勒殿下现在可以提出你们所拟定的项目和条款了。”路西法坐在那里,不看文件,甚至连椅子都与桌子有较远距离。
“我们的要求很简单,双方签订停战协议,任何一方不得随意挑起战争,时限是五千年,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条件。”
“米迦勒殿下不觉得自己的要求其实一点都不合理吗?”他看着我,表情淡漠,声音也是淡漠的。
“所以陛下是一定不会同意的了?”我问。
“战败的一方求和的条件呢?”他右手放到文件上方,手指轻轻敲击着纸页,“殿下,这里的条款可不够让人满意。”
度玛站了起来,“米迦勒殿下不要太把某种关系当回事了。”
如果说,萨麦尔是言语带刺,那他就是直接挑明了说。我的心跳停了半拍,在这件事上思考一个回答比取得一场肉搏战的胜利更难。
我还没有说话,斯考特先开口了,“如果阁下非要挑明那天的事,想必该道歉的是魔界。”
斯考特说的是魔界,而不是魔王,把这件事上升了一个高度,在这种前提下,魔界就不得不做出让步。但这种让步,换做是我,也会难以接受。
魔族沉默了,集体看向路西法。我环视会议室,我知道,每个人心中的目的和意味各有不同。路西法看着我,说:“我很抱歉,那天是有些粗鲁。但是这与今天的谈判无关。”
他将那件事和谈判撇开关系,于我而言,是一种帮助。
“我想我们该继续的关于停战的谈判,而不是其他事情。诸位认为呢?”令我意想不到的是,说话的人竟然是玛门。他微笑着,半点没有平时那副玩闹的样子,他的话将话题转回,气氛稍有缓和。
“停战的理由呢?”别西卜说,“天界的军事力量似乎并不是特别强——至少不足够对我们形成威慑。”
“军事力量的决定性因素并不是单兵作战力,殿下。我记得,你们魔族似乎缺乏战争所需的某些后勤保障。”话没有说得很明显,但是只要了解军事,就能理解。
路西法没有说话,萨麦尔先发言:“魔族以战死为荣耀。”
“是吗?如果我没有记错,魔族并不是一直好战的,至少光暗三战前近六千伯度的历史足够证明。而且,你确定魔界所有的平民愿意一直战斗下去吗?”
现场气氛再次有些压抑,“米迦勒殿下的意思是,我们不得不签这停战协议了?”沙利叶难得开口。
“随意,魔界的军队数量比天界更庞大,不是吗?”没有人会认为这是一句赞扬。军队越是庞大,支出越是惊人,如果压缩支出,这些军队就会变成定时炸弹。不管是哪个种族,军人的血性,一向如此。
他们一方交流着意见,我们静静地等着结果。
但是路西法没有加入他们,他坐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我同意。”议论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人诧异有人惊讶有人面无表情但没有人反对。
签字是个很简单的程序,即使再多的文件也不过是寥寥几笔。我看着白色的纸张上金色的墨迹,突然觉得那像是没有办法抹去的疤痕。明明美丽,却触目惊心。
如此重要的东西,就刻在薄薄的纸上,代表着世界的命运。退场往往比进场更快,会场变得安静,沉默,只有水晶灯还依旧照耀着,投射下没有未来的,惨白的光明。
似乎某些难以预测的因素使得现在的时间退后的比例变了,不再是一比一的变化,一个夜晚过去,竟然是数天之前。这样的事情是令人恐惧的。
如果说,所有人的生命都是有限的,他们正向走向终点,而我,不过是逆向走向终点,退回最初。不同的方向,本该是一样的速度,没有谁会一次向前很久——这并不是百米冲刺赛。这样不等比的时间,我轻笑,命运还真是不够公平。
也是……命运什么时候对我公平过?
不过,这样也有些好处——也许这是逆流到现在唯一值得欣慰的事情了——比如,不用再经历一次伊罗斯。如果再来一次那个夜晚的事情,不用时空的碾压,我自己就会崩溃。不管再怎么粗神经,也无法做出如此不要尊严的选择。
我蜷缩着身体坐在拜修殿宽大的床上,努力地放空思维以减轻身体的疼痛。手臂上和身体上一道道血痕宣誓着不可弥补的错误 ,即使衣衫完整,也掩盖不了罪孽。
腹部有一丝力量在聚集,很微弱,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咒语就足够将他抹杀,就像是轻轻地用手翻开薄薄的书页一样简单,这样他就不用经历后来我或者其他人施加给他的痛苦。
我把手放到腹部,眼前却看到了很久之后的贝利尔,那个几乎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微笑着的模样。
他执着地奋斗着,为了他的未来,或者说他一直渴望的目标。即使遍体鳞伤也不放弃,即使化为枯骨也一样要继续追求,那样执着,那样让人不忍。
他是本就注定存在的生命,这浩瀚星轨中不可缺失的一环,而如果这样做了,又能改变什么……
我无法探知这是不是诅咒的延续。玛门像极了路西法,贝利尔像极了曾经的我,只除了少了一份愚蠢的原罪。像这样的死局,什么样的代价才能解开?
在魔界的时间里,像今天这样没有人打扰的时刻不多。也许他们还没有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所以不敢来见我,也许有人正在偷笑,用一种难言的方式自得其乐。我看向窗外,对面的阳台空无一人,室内的灯却开着。
我知道,路西法在雪月森林。伊罗斯之前的承诺,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打破。我不会去雪月森林,路西法不会信守他的承诺。比起无法捉摸的爱情,他也许更喜欢握在手里的命运。我们都一样,喜欢自欺欺人又装作无辜可怜。带给他人无数伤害却不肯承认。
意识深陷梦境,难以清醒。
幽深狭长的隧道尽头是冰蓝色的水晶的天地,没有边际。镂空的水晶柱上镌刻着古老的文字,巨大的悬空的白色玫瑰状的平台上方漂浮着星星点点的光芒。色泽各异,闪闪烁烁。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我向着平台一步步走近,平台的底部的中央刻着时空之门的印记和我看不懂的古老的符号。不是象形文字,也不是楔形文字,就像是水流一样流畅美丽却仿佛蕴藏着无限神秘莫测的力量。
“也许你再走近一点你就没有办法回到现实了。”
我抬头,看向平台上方不知何时出现的人影,和之前那个人一样的影子。
羽翼展开,凌空而上,停在空中俯瞰平台。奇怪的纹路在平台上蔓延,其中最为诡异的是,明明光滑如镜面,平台上方的物体却没有在平台上投下印记。那个人影在平台的另一端,他看着平台上的纹路,突然对我说:“即使改变,你也是可以接受的是么?”
“你到底是谁?这是什么?”我已经有了猜测,却无法证明我心中的猜想。
“米迦勒,我是谁并不重要。这是命运的星轨,也是棋盘,”他停顿了,不知在犹疑什么,半晌才又说,“神的棋盘。”
我无言,总是有很多人喜欢神秘的感觉,总是掩藏再掩藏,掩藏得都看不清真相。比如路西法,比如神,或者,曾经的我自己。没有人可以想象连自己都无法了解过去的自己是一种怎样奇妙的感觉。
“那么你想告诉我什么呢?”我轻轻地问他。
“它就要崩碎了。”言语中没有焦急,却让我听到了一种悲哀。
命运星轨会崩碎?这该是多么可笑的事情。
“你拿什么让我相信你?”我笑,“是,我的时间一直倒退着,我不知道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甚至连过去我都不清楚了。但是,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还是你又想要告诉我,这也是我该承担的原罪?”我在他的对面,不看他,极目远视。
“米迦勒,你自己改变了历史,这本就是你的责任。”
“可笑,是你告诉我我该承担起我的责任,当我做了之后你却又告诉我我又错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改变历史并不代表改变现实,你明白么。”
“所以?那你告诉我,你每一次见我的意义到底是什么?”翅膀轻轻地拍打着,带起一阵阵风,“我无所改变,你说我是在逃避现实,我改变,你说这样会带来更严重的后果,所以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他沉默了,再一次。“米迦勒,我知道,现在无论是谁,都很难获得你的信任了。但是米迦勒,有些时候,改变不能只是故意而为的。你看到了,这些纹路就是裂痕,当裂痕扩大到最后,所有的一切都会归于虚无。你所期望的一切,永远都不可能成为现实。”
“虚无?”我问,“为什么是虚无?”
“因为所有的事物都是对应存在的,包括神。”
他消失了,连空气都没有一丝波动。越来越强烈的光芒中暗藏了许多难以压制的暴戾,血腥味几乎透过那个平台传出来。
意识回归现实的那一刻我再次回头看向那个平台,果然是,好大的棋盘。只是不知道,御座之上的主人是不是还有能力继续操纵这棋盘上无数小小的棋子了。
我从沉睡的梦境中醒来,看着门外飘扬的彩旗和随着彩旗一同飘飞的树叶。莫名的凄凉,这是一个美丽的城市,却没有人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模样。
一直很想问路西法,持续不断的战争到底有什么意义。打败天界,征服天界,然后呢?坐在绵延不尽的骸骨之上开派对么?他到底是希望那个世界之极的造物主能够记住他自己,还是想要以一种毁灭的方式去证明曾经爱过的刻骨铭心?
记忆里的前一个夜晚我做出了连我自己都不能原谅我自己的错误决定。到现在我才发现,那不过是万千变化中消磨掉我的勇气的一点,不美好也不真实。
空荡的殿堂内没有他的气息,因为这是一座自建成后他就从未踏足的宫殿。所有人都以为这是赠与莉莉丝的礼物,却没有人想过这是一座牢笼。
他没有在这里装上栅栏,却曾经画地为牢,让我无法逃脱。即使长了可以轻易越过七天九狱的翅膀,也逃离不了自己为自己铸就的牢笼。
当我沉沦,它会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我,我不过是命运的奴隶。当我放弃,它会用最难以接受的现实给我最深打击。
虚无之蚀,是他对自己的折磨。
我抬起右手,看着手腕上泪滴一样串成一串的链条。轻轻巧巧,却堪比世间最坚固的枷锁。
我换上白色的长袍,用长过手腕的袖子遮挡住那十分显眼的装饰。
走出殿门,不意外地看到玛门和哈尼雅还有我带来的使团。哈尼雅和玛门争论着什么,谁都不肯服输的样子,后面的使团眼观鼻鼻观心,一副雷打不动的模样。看到我,玛门笑得邪魅,眼睛在我身上扫过一圈后表情变得有些奇怪,“米迦勒,你的链子呢?”
“玛门,父亲的银链关你什么事?”
玛门转过去,笑得欠揍:“我不就是问问一点小事,你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
“你……”对比玛门,哈尼雅的确显得年幼而又稚嫩,他没有办法去回答玛门的问题,他的单纯使得他对环境的变化格外不适应。他无助地看着我。
我看向哈尼雅,微笑,“哈尼雅,你不用理他。”
“米迦勒你什么意思?喔,怕我带坏你的宝贝儿子?”
哈尼雅默了,我挑眉:“玛门,你今天到这里的目的就只是为了这个?”
“哈尼雅,都是你的错,你看我都忘了正事了。米迦勒,我爸说,你昏迷的时候错过了很多有趣的项目,今天请你和你的使团一起欣赏罗德欧加歌剧院的节目。”
“……”
哈尼雅彻底无语了,我并不知道在这之前他们讨论了什么,又争论了什么。但从哈尼雅看着我却有些躲闪的眼神来看,并不是什么好事。也许,在这个时候他已经察觉到些许的怪异了。
“那就走吧。”我试图打破僵局。
玛门却没有再开口,哈尼雅也随之沉默。坐上马车后的气氛因为空间的狭小而显得有些不协调。到达地点后玛门第一个跳下车去,伸出右手,半弯膝盖,做出一副贵族邀请的姿势。我没有理睬他,径直走下去。他撇了撇嘴,没有说话,直起身子站在旁边。
“玛门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的很明显是哈尼雅。
“怎么?你要是女士我也可以这样对你。”言语之间不乏挑衅。
“父亲,你看他……”淡淡的埋怨带有一种撒娇的意味。
“……”这一次无语的是我,如果,这一切不会被打破该有多好。
穿过长长的走廊到达预留的位置,距离舞台不远不近,我和哈尼雅还有身后的一众天使一起坐下。路西法和众魔界贵族的位置在我们旁边,他们来得很早,显然,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找茬的机会。
阿撒兹勒开口了:“米迦勒殿下可真是不准时。”
“我很抱歉,阿撒兹勒殿下,你的通讯人员也许该换换了。”言下之意,是你自己通知的时间有问题。一旁的玛门向这边看了几眼,但没有说话。
“是么?米迦勒殿下,陛下可是很忙的,可不像有些人。”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喜欢讽刺。
“阿撒兹勒殿下的意思是米迦勒殿下就是无所事事的了?”希普利适时地开口。
这个问题说得再轻松,也是两界的较量,阿撒兹勒也不能轻易地说是。一味地贬低对手,自身也高不到哪里去,何况,路西法并不希望在他的底牌出手前撕破脸面。
“阿撒兹勒,好了,不用计较这些,相信米迦勒殿下并不是故意的。”路西法拥着莉莉丝开口,别人说话只是模棱两可的较劲,他一句话就坐实了我的不守时。
“路西法陛下,你不觉得时间其实还很早么,至少,离节目上演还有一段时间。”我无奈,却也只能无力的反驳。
路西法微笑,不再说话。
其他人神色莫名。灯光的效果使得整个场地都是一片灰暗,只有舞台才是明亮的。
不变的节目,改编的天鹅湖的剧本,不变的三十二转,不变的黑白天鹅。
“不知道有没有人能猜到这个舞蹈的秘密。”萨麦尔抑扬顿挫地叹息着。
“陛下亲自改编的剧本也有人猜得到吗?”阿撒兹勒说着眼睛就往这里移动。
“陛下就是厉害。”
沙利叶在一旁附和,阿撒兹勒轻笑。
剧终,幕落。黑白天鹅的变化其实一点也不神奇。
我带头鼓掌,侧头对一直默默看着舞台的路西法说:“陛下的舞台剧别有一番意味。”
“是么。”他轻笑,同样侧头,看向这边。隔着几个位置我看不清他表情的变化。
“黑白天鹅就是同一个人吧?”早就知道的事实再重复一次也无所谓。
“米迦勒殿下猜到了。”
“黑白天鹅身上的气质是一样的。冒昧地问一句,她是谁?”
“她是萨麦尔的妻子。”
“原来如此。”
萨麦尔突然在旁边说:“我老婆就是厉害。”
“是是是,你老婆最厉害。”阿撒兹勒白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奇怪。
“阿撒兹勒你今天吃火药了吗?”萨麦尔不满地回道。
“你……”
“好了,安静点。”路西法适时地阻止他。
他们说话的声音本就不是很大,我不知道我身后不远处的天界使团是否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但是现在,他们不说话了,又一次把视线移回舞台。
接下来的节目很多,我的注意力却并不在节目上,第二次的观看和第一次观看其实没有区别,因为其中所蕴含的试探和目的只是单纯的思索都能让人觉得心情压抑。
希普利和斯考特的脸从到魔界来开始就没有放松过,一直僵硬地板着,完全没有在天界时的轻松。现在想想,以前也是太过幼稚,两界的外交,怎么可能是浪漫的童话故事,每一句话都可能暗藏杀机。
和我一起来观看的天使没有对表演发表除了赞美以外的任何意见,不是所有人都眼瞎,我知道,连哈尼雅都是坐立不安的。
毕竟这是魔界的领土啊,有哪一个神族能够在这里放松神经?更何况,路西法的目的,从来不会那样简单。
离开的时候我们只是以应有的礼仪进行着程序,没有不该有的邀约,没有沙贝镇的游览,没有海螺笔带来的不该有的牵绊。
这也许才是时空转换的意义吧,它教我用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斩断不该有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