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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十九章·明天 ...

  •   每一个夜晚过去,我都会想到很多事。有过去,有现在,唯独没有去想过明天。

      记得很久以前对某个调酒师说过:明天再也不会好好的了。那时满心都是失望和压抑,渴望明天,又到不了明天。现在,我却对明天充满恐惧。

      圣浮里亚光芒耀眼,金色的宫殿华丽得刺目。我站在窗边向远处张望,只能看到金光之下散发出神圣气息的圣殿。不用多说,这里是撒拉弗右殿,或者说,光耀殿。

      万千伯度前,右殿里金色的瞳影改写了父神的命运。万千伯度后,他依然执迷。

      即使路西法堕落,即使神没了原罪,他依然故我。天主说得不错,原罪只是一份感情,放弃了不代表放下了,只要放不下,就又是一种执念。但是他没有说,有着这样错误观念的神,是不是还能够被称为神。

      出使魔界是很久之前定下的计划,所谓的召唤书,只是某个人刻意的安排。天界没有谁可以在没有神的庇护时做违逆神的事。所以,有很多事,都是故意的。

      生命之树被砍伐,伊万杰琳被杀死,雷诺爱丽丝战殁,能天使的请愿,炽天使的争斗,路西法的堕天,米迦勒的死亡……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棋盘上注定的部署。

      车,相,兵,王,后。每个棋子都有不可违逆的方向,它们被称为,法则。有些东西能够被改变,有些东西不能改变。

      记忆里小小的路西斐尔,傻得可怜的伊撒尔,竟都是不存在的。我不是伊撒尔,从来不是。我没有见到过幼时的路西斐尔,这是神改变的记忆里没有办法否定的事实。

      当我换好衣服走出殿门时看到了正歪着头向里打量的哈尼雅。看到我出来他笑逐颜开,我站在台阶上,正好能看到他的头顶。

      红发柔顺地往偏头的方向倾斜,在阳光下像是明丽的火焰,充满活力。我只能轻声叹气,作为父亲,最希望的是自己的孩子能够成长,不被世界欺骗,恨不得把所有的经验都教给他,却又不敢说得太多。

      “哈尼雅,走吧。”

      他点头,对我笑得天真。有一瞬间恍惚,连脚步都有一丝慌乱。走在我前面的哈尼雅没有发现我的不对,我也不希望他发现。

      当我们带领着大队的天使挥舞着强劲的羽翼掠过层层建筑向第一天前进时,内心的感触又有几分不同。

      他们在看着我,目不转睛。我抬手,抽出腰间的圣剑,对准有魔法映刻的地面挥下。

      一道巨大的裂痕顺着地面蔓延,四周都是黑暗的。没有光亮的环境让人莫名心悸,即使走过一次,也不能放松。

      花去近三刻钟的时间才到达底部,看不清色泽的石阶向下延伸,两旁偶尔泛起滚动的岩浆。熔岩之路上的热浪让众多天使难受,硫磺的味道充斥着鼻腔,我不喜欢这里,发自内心的不喜欢。

      加快步伐向前走去,在地一狱入口看到了迎接的使者,沙利叶。大批的牛头人跟在他的身后,有模有样的行礼。我微笑,我身后的天使同样微笑。

      沙利叶金色的瞳孔依然没有变化,我却不敢相信他真的单纯了。一个能够在鲜血中依然微笑的堕天使,谁能够认为这是一种不明世事的天真。

      短暂的寒暄之后他带领我们到了一处装潢华丽的宫殿。这是一座并不太大的行宫,但处处精致,新添上的插花可以看出安排的用心。

      “米迦勒殿下,”沙利叶开口,“第二狱到第七狱的路程对您来说不算长,但想必对您的使团来说今日也是十分劳顿了。今日就请您和您的使团在这里休整一下,您不会有什么不满吧?”

      沙利叶的礼仪和态度是完美的,我对他说:“不会。沙利叶殿下请放心。”

      他似乎有些惊讶,但没有再多说什么就离开了。安顿好之后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出神,哈尼雅同来的使团一样,很疲惫,早早地休息了。魔界的气候让神族极端不适应。

      第一狱除了蛊惑之路和伊布海村就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地方,然而这两个地方,对我而言,都算不上好地方。这种时候独自脱离组织并不是太好地选择,但我想要知道我内心的想法。也许,这能帮我找到理由,坚持的理由。

      确定没有人跟随之后我悄悄地向蛊惑之路前进。

      黑龙在蛊惑之路前腾空出现,但只停留了一秒就化作黑色的烟雾消失不见。我踏上斗折蛇行的小路。两旁的深渊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一步一步踏过石板铺就的路面,鞋跟的回音不大,但在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地方显得格外清晰。

      一路走过前面的六个雕像,我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我在最后一个雕像前停下,努力分辨着。

      没有声音,什么声音都没有,除了我自己的呼吸,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很久,我只能就这样站着,僵硬得连微笑都很困难。

      人们总说,欲望不是美好的东西。我只觉得没有欲望,连自己是不是存在都无法确认。

      我靠着雕像坐下,头脑空白得让我自己都觉得不安。再一次重重地叹气,我离开这条路,折回来,沿着原来的方向走回去。

      我知道,守誓河所承载的誓言和低吟,我再也听不到了。而听不到的,只有亡灵。

      有时候确定一些事,即使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也会让人放下一些负担。蛊惑之路上的事于我而言,竟算不上特别失望。

      在被故意篡改的记忆里,玛门和我的相识像是一场游戏,不连贯,没有逻辑。当真正的相识场景展现在眼前时,我只能苦笑。

      我与玛门的初识,是在第二天的战场上。彼时他正叫嚣着要砍断在场所有天使的翅膀,明明自己的军队剩下的人并不多,却偏偏一副自己是霸王的模样。乌列一道闪电劈得他身边的大恶魔化成了灰,他张口就大吼:“会魔法了不起啊有种单打独斗啊!”那样子,恨不得生吞了乌列。

      雷之天使一向不爱与魔族对话,任凭玛门怎么暴跳如雷他也不理,只是偶尔使用一个中阶魔法。这种程度的魔法对于根本不会魔法的少年玛门而言,光是闪避也耗费了不少力气。

      我到达战场边缘时看到的就是这种状态。乌列循声回头,玛门跟着他把视线移过来,然后低下头说了句什么。抬起头来时表情不忿。

      “乌列你们大天使可真不要脸!打不过还要请外援!……”乌列的表情可想而知。这本来只是一次小小的挑衅,用不着大规模军队出动,我的到场让玛门误认为我们派遣了数量不少的军队。

      “你不是要单打独斗吗?我跟你打。”

      “米迦勒殿下,这……”

      我制止了莱森的话,飞到离玛门不远的地方。魔界小王子总喜欢用各种方式挑衅神族,但他是路西法的独子,如果杀了他,必然会激怒路西法。这样的场面,最多只能让他受伤,自己撤退,避免更进一步的战争。

      玛门没有说话,他的骨翼展开,虽然不利于飞行,但也可以让他悬停在空中。他的镰刀指向我,笑得邪气,他的脸和路西法极为相似,但我打赌路西法永远做不出这样的表情。

      “虽然你和我妈长一张脸我可以不打脸,但是整个天界我最想揍的就是你了,今天就等着被我的镰刀串起来吧!”

      …………

      战斗的过程不用多说,结局是玛门惨败。而随他而来的魔族因为神族的攻势大都留在了阵地上回不去了。

      玛门离开时眼睛红得堪比岩浆,从那以后他就总是喜欢到阵地上挑衅我。我不在时就一直欺负其他战天使,总是要求单打独斗,尽管少年的他在这里讨不到什么好处。

      玛门后来的态度转变简直让人难以理解,从挑衅到调戏似乎很平常。战场之上也没有谁真的在乎这些。

      如果说玛门造成的最大麻烦,那就是他完全不讲章法的战斗方式让有经验的老将也没有办法发挥最大的作战优势。

      但那时候魔界和天界的战争决没有后来的惨烈,比起后来动辄伤亡数万的战争而言,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我站在希玛森林的湖边,静静地看着水面清晰的影像。过去所发生的许多事情在荡漾的湖水中澄清。

      落叶在湖面上打着旋,飘飘摇摇,总是不肯落下。远处的湖岸边有着一大群朝气蓬勃的少男少女,他们嬉闹着,玩耍着。隔着遥远的距离我看不清他们的容颜,看不到他们笑得单纯的模样,却格外迷恋这样单纯的美丽。

      没有目的的生活是无趣的,有目的的生活是疲惫的。如果说,不知道我该做什么时我更多的情绪是茫然,当我知道该走怎样的道路时更多的是怅然。

      雷镜也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在看过水镜显示的奇妙景象之后我突发奇想准备去看看雷镜。距离某些重大事件发生的日子还有些远,大把大把的时间充裕得不知道怎么花费,每日处理完一些必要事情后我就只能无所事事地闲逛。

      雷镜就在乌列的住宅前,时不时有蓝色的荧光从镜面上划过。我还离得很远,就看到一个人走近。价值不菲的眼镜,银色十字架,蜜色的头发。这个人我很熟悉,梅丹佐。

      他在雷镜面前停留片刻,然后抬手扶了扶眼镜,轻叹一声,微笑着离开。我把准备迈出的右脚收回,然后左脚折向另一个方向。

      镜中的人影有着金色的头发,白色的华丽长袍因为骨架略小而显得有些空荡。唯一让人瞩目的是他脸上的微笑,很淡。

      成全这种大度的词汇似乎不该出现在我的世界里。那么多的怨与恨,各种关系的纠结错杂,我早就变成了冷漠而又冷血的人。

      我一直知道我和路西法曾经的关系,那些所谓的水晶球根本就只是一个转移视线的目标。但是我没有做出任何表示,我依然选择和梅丹佐维持一种连自己都要骗不过的亲情关系。

      路西法要他的理想,但他做不到纯粹的只为了理想。我想要实现我的梦想,同样,我也做不到。但现在,把一切送回正轨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是痴人说梦。

      “路西法,你知道的,神不会一直纵容你的。”银色长发顺着白色的衣袍落下,在银装素裹的天地里并不出奇。很熟悉的场景,不远处还有正在觅食的白色驯鹿——雪月森林的独特产物。

      路西法倚着白色的树干,姿势随意地坐着,“他当然不会,他不过喜欢那种万众尊崇无人违逆的感觉,而我不会。”

      白衣的人背对着路西法,“你知道的,如果不是我用神的身体,你和他恐怕连这样的对话都不会有。”

      路西法在轻笑,“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一直留恋一种不可能的情感神算什么呢。”

      “路西法,你知道的,现在的米迦勒对你有多在意,神当初对你就有多……”

      “够了,你不必再这样说下去了。神是什么样的,我不想了解。”

      “路西法,你在走向错误的道路。”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的对错,由不得你来评论。”

      那个人毫无疑问是天主,在此时他想做的,大概是希望能够阻止路西法最为疯狂的举动,但他用错了方法。路西法这样的性格,怎么可能为一份早就不存在的情感妥协

      “我会带领我的部下离开天界。”

      “那么,米迦勒呢?”天主的问题明显是试探。

      “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跟我没有关系。你最好告诉神,总有一天,我会让他知道,一切的后果都是他自己造成的。没有人会否认,世界终将是我的。”

      …………

      高高的御座右侧,路西法笑得虚伪。他看着下面的神族,眼神格外飘忽。

      “路西法殿下,我认为这种改革并不合适。”保守的神族向来不少,但出头的往往并不是声名显赫的。说话的天使也不过是座天使的阶位。

      萨麦尔替路西法询问了:“你觉得哪里不合适呢?”

      “给予底层神族自由言论的权利无疑会使天界的神族信仰缺失。”

      “神族的信仰是什么呢?”路西法终于开口了。

      这一次,没有等多久,就有很多天使一起回答:“当然是伟大的父神了。”

      路西法的视线绕过众天使,停在某个位置,问:“米迦勒,你认为呢”

      我无法想象这个问题所包含的内容。但我现在只是在深沉的梦境里,只是一个旁观者。

      少年时期的声音是什么样子的,我自己都快要不记得,但是我听到了清晰的回答:“是法则。”

      底下的天使开始交头接耳,有些天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路西法的表情看不出变化,但是他的眼神发生了变化,令人看不懂。

      朝会剩下的细节也许是因为记忆的删减而被我自身忽略。我再次看到的场景是朝会结束后的圣殿。

      空荡荡的。神不在,路西法站在巨大的石柱旁,我站在他的对面。

      “你说,你的信仰是法则”

      “嗯。”

      “你知道我信仰什么。”路西法说得很轻松。

      “但是我有我自己的信仰。”我不是附庸,我希望的是并肩而立。

      “即使我们会走向对立”

      “你会一直坚持吗,路西法”

      “会,那么,很抱歉,米迦勒。”

      …………

      我从梦境中醒来,翻开过去的笔记。看到那些或是优雅或是凌乱的字迹,长长短短的句子,承载了无法实现的全部。

      到这一刻,我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路西法要在第九狱的边缘说对不起。

      双剑放在一起的力量积蓄千年之后十分强大,路西法想要的,就是这份力量。所以之前的冷漠或者折磨,都是彼此利用的筹码。

      他需要一个新的理由去开始征战,我需要一个新的理由去对抗。但这于我而言,并不公平,所以他会说,对不起。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偶然,曾经花费无数心力脑力揣度的事,只因一些小小的事件就彻底明了。

      路西法是故意的,虚无之蚀是用来毁灭一重天的究极魔法,怎么可能在那样简单地出现在一场莫须有的追杀之中。路西法想改变的,大概是命运。

      不过可惜的是,他只能改变结尾,改变不了开头。我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预感,越往前,越深刻,如果不存在,是不是会被世界遗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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