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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二章·归去 故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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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白的地板上清晰地倒映着空旷的大殿内的事物，高高的台阶，一层不变的圣水，烟雾，云裳。至高的御座上有着明亮的光。
天主静静地站立在神的左侧，高高的台阶下跪着一个身影。红如圣火般的长发，蓝如晴空的眼眸，曾经我放在手心疼宠的孩子。
他正担忧地说着什么，但殿内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并没有人回应他。时间过得越久，他的脸色就越白，最后成了惨白的颜色。
我的心念一动，却听到了一个淡漠的声音。
“你愿意回来吗？孩子。”
“我愿意。”
一种难以形容的力量从身体里蔓延出来，就像是从整体里剥离开来一样。丝丝缕缕的光芒在殿内汇集，我开始只能看到近处的景物。
我动了动四肢，发现我自己正漂浮在空中，轻盈得没有重量。我动了动翅膀，但没有感到一丝气流的波动。
我发现我自己正在御座的正前方。
“父亲！”下面传来哈尼雅的惊呼。
我回头看向他，他似乎想要靠近一些，却又不敢轻易地起身或者移动位置。
“哈尼雅。”我轻声地回答他，看到他的脸上有泪水划过。
“父亲，你不是……不是……父亲，你怎么会回来的？”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有些哽咽。
“哈尼雅，我并没有死。”我侧身看了看御座，转回来继续对哈尼雅说:“我只是暂时的离开了而已。”
我看到他握紧了手，指甲几乎刺破皮肤，“父亲，对不起……”
“哈尼雅，你不用说对不起。”
他愕然，“父亲……父亲你是不愿意原谅我吗？”
“我……”
“哈尼雅，你先出去。”
“天主殿下，我……”他犹豫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动作。
“哈尼雅，你先出去吧，不用担心。”我对他说。
“可是……”
神向他挥了挥手，哈尼雅不得不收回还未出口的话，起身几乎一步一回头地离开圣殿。
我收回视线，凝视着御座上精美的花纹。上一次神并没有让哈尼雅离开。
“米迦勒，你有什么疑惑么？”
“父神，请问这四千年我到底在哪？”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到底在问什么。
“你暂时代替了我的位置。”
代替了神的位置？不，不是的！我不是神的部分！我几乎要压抑不住内心的疯狂。我只是我自己……
“父神的意思是我在御座之上？”
“是，也不是。”
我没有继续问下去，从一开始我就不知道神的棋盘到底有多大，问的再多也毫无意义。
有人说过，如果你打了半小时牌，仍然不知道谁是菜鸟，那么你就是。而现在在所有人眼里，恐怕我连菜鸟都不是。
“那么，父神，我现在要怎么做？”
去魔界取回你的身体。脑海中回荡着这句话，像一个魔咒。
“去魔界取回你的身体。”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语句，从前和现在，分毫未变。
“为什么？”这句话中的疑问不是假的，却也不都是真的。
“路西法在你的身体上下了封印，并将之保存在第七狱，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拿回来。”
那具身体根本不是我的，我回想起路西法第一次正视身为魔族的我的眼睛时露出的表情。他是那样震惊，他的脸色是我从未见过的苍白。也许是我猜错了，路西法在那之前根本没有认出那具身体的真假，有能力瞒过他的只有神。
想到这一点，我感到一丝寒气从后脊窜上，刺激得神经都开始颤抖。
神不止一次利用我，但这是我第一次对他的利用感到如此心惊。如果一切成立，神只是故意将我变成魔族，却又让我去魔界取回身体，他希望路西法认出我，所以故意保留了我蓝色的眼睛——我不相信无穷的力量竟改变不了一双普通的眼睛。他的目的，就是逼路西法做出决定。
可是，他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逼迫路西法？
当我再次回神时，金色的传送魔法已经在我脚下展开，转瞬间，我就到达了魔界。我木然地抬头，看到了面前橱窗上的影像。
黑色长发随风飞舞，红色瞳孔没有温度，白皙的皮肤上有着些微的阴影。这一切都是极为普通的，但组合在一起就成为了极为可怕的梦魇。他在漆黑的道路上站立，周围有着星星点点的熔岩爆发后的残留物。
他身后是深不可测的深渊，孤单的索桥在风中飘荡，桥的另一段是巨大的深邃的洞窟，里面有灿烂的银辉透出。
但他在微笑，即使很勉强。突然间他的身影到了桥的对面，在转身之前他开口了，没有声音，我只能从口型判断。他说的是天语，他在说:对不起，米迦勒。
那张脸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魔王路西法。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玻璃上的影子又瞬间变成我所熟悉的样子，羊魔人米勒的样子。
晃晃脑袋，再度去看那玻璃，还是只有我自己的影子。我抬头望向远方王城中的巨大沙漏，看那沙漏中的沙砾坚持不懈地往下流动，而计时器上显示的时间却一直在向前推移。
我感到了我又一次处于深深的恐慌之中。伊撒尔，米迦勒，米勒，神到底在做什么？我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我知道，你是为了爱我而生的。”
“米迦勒，当我已经放下过去，开始接受现在的时候你却又放弃了。”
这难道就是我们存在的价值吗？不断地纠结纠缠纠葛，然后被时间抹去所有棱角，把所有的理想和未来都磨碎碾成灰烬来祭奠所谓的爱情？
“小米迦勒，神不喜欢改革者，所以你呢，千万别学路西法。”
“米迦勒殿下，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你善良勇敢忠诚，最重要的是你很痴情，痴情得我这里都痛痛的。”
不，这不该是我，我不能只是这样沦为爱情的牺牲品。我是独立的完整的个体，没有谁可以强迫我放弃自我，自由地越过七天九狱的障碍，结束不该存在的战争，才该是我最终的理想……
所以，即使路西法有足够的理由，我也不可以动摇，绝不可以。
我努力把我的视线聚集在一起，集合在掠过天空的飞鸟上，透过它们的眼睛俯瞰着整个大地。漆黑的夜幕下流光四溢的城市在黑暗中绽放着妖娆。来自地狱深处的火焰偶尔映红天空，蜿蜒的河流顺着崎岖的河谷流向远方。
现在的我又一次的没有了实体，不然我或许会扮作沉思者，一直思考这混乱的现实。其实这种思考已经持续了上千年，时间都已经倒退到贝利尔没有离开奴隶船，没有碰到玛门，没有学会自蚀领域成为魔神之一。此时他只懂得牙尖嘴利地和其他人争辩小问题嚷嚷着要住进潘地曼尼南。
我透过世界的眼睛看着他将整个奴隶船闹得鸡飞狗跳，企图暂时放下关于其他事情的纠结。
我听到琼斯扯着嗓子吼他，伴随着不远处瀑布的轰鸣。
像是突然间的某个细节打开了思维的锁链，错乱的头脑在这一刻清晰起来。
我的时间是向前行走的，而世界的时间是向未来的，这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而我所经历的，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实，我在橱窗上看到的场景，与其说是未来的暗示，不如说是已经发生过的现实。
为什么我会看到那样的现实？路西法曾经做出过这种事吗？他的确将圣剑和魔剑封存在一起，但我后来看到的圣剑魔剑并没有发出刺目的光芒，没有那种即使只是镜像也几乎要吞没世界的气势。
回忆像是从很久远的古书中翻出来的泛黄的书页，记忆里的我们都带有着模糊的光影。
“殿下可以帮我吗？”
“我可以帮你，但你首先要确定你是否处于真实状态。否则我将可能把你送到一个你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新时空。”路西法的声音隔着层层迷雾透过来，缥缈不清。
“殿下，我怎么可能不是处于真实之中呢？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吗？”
“是么，”他左手撑着阳台上的白色雕花栏杆，右手摇晃着一杯色泽明丽的酒，然后他侧过头来，“什么是真实，什么又是虚幻？这是我的现实，不代表就不是你的梦。”
像是突然受到惊吓，我不知道在哪里的心脏开始抽疼。那么，这一切的斗争和掠夺到底几分真，几分假？而我现在，是真的处于无尽的时间逆流之中，还是这根本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努力摆脱回忆的干扰，我开始自我安慰。
不管真实究竟是什么样的，我的时间终究是无法回到现实的方向。没关系，即使前一天所做的所有努力都会化为泡影，越往前，机会就越多，实现我所想要的梦想的几率就会更大，不是么？
归去吧，米迦勒，你要知道，世界的勇气都在这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