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过去的光，未来的梦》沧澜琉玥

18、第十三章·遗忘 封印

　　柔和的光线撒下，金色的华丽宫殿静静立着，第七天往来的天使不像第四天那样喧闹，连表情都是淡漠得几乎冰冷的。

　　“哈尼雅，请你别再为自己的过错找冠冕堂皇的理由。”加百列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感情色彩。

　　“加百列殿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们会……而且父亲他……”哈尼雅的语气有些着急，想想看他在那四千年里像这样的解释也说过不少，但他唯一的亲人现在都对他的所有话置若罔闻，更何况其他人？

　　他的话被加百列的手势制止，“说什么都没用，容我提醒你，你的父亲已经死了！”

　　“我知道，可是……”这个孩子总是在话未出口的时候被打断，我的心里为他的处境担忧，却又无可奈何。

　　“够了，不管是什么理由，他已经不存在了，就让这件事过去，别再提起，哈尼雅殿下？”

　　我看到了哈尼雅惊愕瞪大的双眼，加百列没有再说话，转身就走了，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脆弱得像是透明的玻璃，轻碰都会碎。

　　哈尼雅看不到，我却看得到加百列在街道的拐角处停步，回头看他，她在自言自语:“哈尼雅，你该学会承担后果，没有谁能为你摒除圣浮里亚的黑暗了……”

　　出于母性情怀，加百列在哈尼雅小时候对他的关心是最明显的，现在，她依然如故。也许现在他们对哈尼雅的不管不顾，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我把焦点聚集在哈尼雅身上，跟着他，但他不知道我跟着他。

　　他展开翅膀飞起，掠过一片又一片巨大的宫殿群，降落在一个巨大的教堂门口。门口的石碑揭示了教堂的身份——路西斐尔大教堂。

　　时间已经不早，第五天以下已经全都是黑夜，但这里的天空仍旧是明亮的。

　　他穿过最前面的门，从后门出去，进到里面。这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他走到祭台前默然地看着前方。

　　雕花的桌案，盛开的白色玫瑰，光洁的地面和略带阴影的壁画形成鲜明对比，他的身材高挑，更添了一份孤寂——他明明只是个孩子，却要被迫承担我所犯下的过错。

　　他一直站着，一动不动，我探听不到他的心声，只好看着他就这样站着。很久之后，他终于动了，飞起来坐到打开的窗台上，然后收起翅膀。

　　他的蓝色眼睛里写满了沧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有一大片墨绿的森林，划开了第七天的永恒白昼和第六天的黄昏，林中跳脱的鸟发出欢快的啼叫声。

　　不忍再继续看他伤心的样子，我将视线移回魔界莱姆城外，在这里找到正在偷懒的贝利尔。

　　“贝利尔！你不想要你的工资就算了！”琼斯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吼道。

　　“马上就来。”贝利尔淡漠地回应，然后低咒:真麻烦。

　　对于贝利尔这个被捡回来的孩子，琼斯倒不算苛待，比起其他残忍的大恶魔，他已经算得上善良，至少他曾让贝利尔白吃白住。但贝利尔越长大个性越独特，琼斯也拿他没办法，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有些行为视而不见。

　　贝利尔此时正一只脚踩在船舷边的箱子上，一边一手拿着敲诈来的夹了蝙蝠肉的三明治啃，一边一脸傲气地俯瞰下面的景物。我从来没有设想过我自己会有这样的表情，所以当看到他和我极为相似的脸上这样的表情才突然发觉，我竟然已经被时间磨去了棱角。

　　他目光幽深地看着最远处的城市，发出一声轻叹，然后继续啃着三明治。贝利尔的愿望是凭自己的实力住进位于帝都罗德欧加的潘地曼尼南。但我希望他永远都不会到那里去，尽管这并不可能。

　　很想很想和他交流，说话，告诉他……

　　我感到空气中发生了一丝变化，然后凝成一行字，投射在漆黑的船身上，银白色。他被吓了一跳，我则是震惊了。

　　我从来没有发现还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我似乎接触到了曾经忽略的真相。

　　【你在干什么？】

　　我注视着那行字，出神。

　　“你暂时的代替了我的位置。”难道这是神的力量吗？属于最高意识体的力量？那么为什么之前我没有发觉？这不可能。

　　贝利尔的眼都直了，但他掩着激动，强装无所谓，开口:“你是谁？”

　　我不知道究竟该怎样解释，索性抹去那行字，再不开口。

　　贝利尔在寻找无果后也只好耸耸肩走进船舱。

　　我不敢再轻易的想些什么，害怕出现更多的意外。就只好强迫自己关注我以前从来不会关注的东西。

　　我发现天界内部的文件从来不少，但到达最上面的文件却寥寥无几，中间的较量难以言说。

　　像是一滩看似平静的死水，内里却暗潮汹涌。神一直沉默，没有任何指示，没有任何任免的指令。这期间没有战争，没有摩擦，连些微的口角都没有。怎么看都像是巨大变动之前的短暂平静，可是在我复活后的短暂时间里，依然没有真的爆发。

　　可是狂暴的台风中间的短暂停歇，又会持续多久的平静呢？

　　我百无聊赖，镜头天界魔界来回晃荡，沿着所罗河的流经的路线穿过第五狱尤拉部落外海勒悬崖上的飞鹰瀑布，然后经过龙怒之谷，再往前，就是帝都罗德欧加，贝利尔每天眺望的地方，无数魔族梦想的“天堂”，魔界的心脏。

　　这是一座灯火辉煌的城市，是魔界的政治文化中心，所有的大的政令和法律条例都是从这里出发，传达各个地方。

　　这里有纸醉金迷的温柔乡，风情万种的女妖恶魔，也有充斥着暴力和血腥的竞技场。更重要的是，到达这里，就可以领略堪比天界圣浮里亚的不灭圣光一样的繁华。

　　这里的势力盘根错节，原生的恶魔，堕落的天使数不胜数。除去绝对忠于路西法的萨麦尔、沙利叶、阿撒兹勒，还有安士白、拉哈伯、别西卜、巴力毗珥、茵陈等一系列让无数神族头疼的角色。

　　此时的所罗门前的七十二柱还剩下四柱，七恶之花开得妖艳。但这已填好的石柱上的堕天使占多数，而所罗门魔神随着堕天使势力的扩大而拥有更大的权力，进一步挤压着原生的魔族。

　　时间越往前，暗中的上下其手就越明显。但路西法对此置之不理，他更注重于军事经济的发展，各方的争斗不管多激烈，似乎都没有超出他的控制。

　　他像是疯了，又像是十分理智。他偶尔的演说竟能激起大多数魔族的狂热战意，像极了我曾经在人类历史课本中学过的战争狂人希特勒。他把魔族逼成一把出鞘的刀，却又死死的克制着，不主动打破那看似无理的和平契约，即使那条线已经很明显了。

　　天界对魔界的动向并非从未关注，事实上他们的关注十分热切。神族时刻担心着契约失效，但更深刻的内部矛盾的阻碍使得神族比魔族少了一分斗志，即使魔族并不完全稳定，神族依然无暇处理并不友好的外交关系。

　　圣殿内部的派系争斗像是一层封印，牢牢地隔绝了任何发展的机会。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天界与魔界其实都处在极为微妙的境地中。但无论怎样风起云涌，有些事情还是不会改变。

　　我看到了立于第九狱魔界之魂的路西法，他正穿着黑色的翻领华衣，黑发间有着细碎的链条，长短不一。他凝视着洞穴内嶙峋的怪石，红褐色的条纹遍布石上，像是扭曲的古老文字，低吟着悠远的咒语。然后他继续往里走，停在巨大的银台前。

　　银白色的链条丛台上伸出，巨爪一样地将一把艳红浓烈的长剑扣在台上。剑身四周有一圈一圈的纹路，水波一般荡开。

　　路西法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轻握。一把锋利的长剑出现在他手里。然后他松手，将长剑掷到银台之上，另一根银色的链条伸出，将剑身束缚。

　　两把剑交错，沧渊和火焰摆出极美的形状。顿时银光大盛，我似乎听到了宇宙急促的心跳和极速奔腾的血液的声响。

　　他在念着咒文:“……从虚无的开始到混沌的终结，请停止一切的波动，封印吧，最美的光辉。”光之究极咒语用魔语念出来会是什么效果？难以想象。

　　黑色的文字从银台上出现，扩散到整个洞穴，和原本的红褐色叠加，交织。银光渐渐淡去，我看到了路西法疯狂而冰冷的笑，带着浓烈的怨与恨。宇宙的心跳渐缓，我听到他说:“伊撒尔，游戏开始了……”

　　他的声音却分外平静，然后他离开洞窟。站在悬崖边缘遥望远处的擎天柱，目光悲伤。莉莉丝说擎天柱下藏了整个魔界最珍贵的宝物，那藏在巍峨石柱下面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