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花》熙骆

27、第 27 章

　　模拟考结束那天，正巧是我的生日。高三学习忙忙碌碌，所以我并没有打算和同学一起庆祝。倒是秦峰，说要在放学回去的路上给我买蛋糕吃。
　　我去老师办公室拿资料，办公室里只有吴老师一个人，他正在批阅试卷。他让我自己从旁边的书架上找出那叠资料。我边翻找着，边偷偷回头看他，他专心地盯着试卷，头也不抬。又是这样两人静静的独处时光。我找到了资料，和他打了声招呼，他只是“嗯”了一声。也不知为什么，我不愿就这样离去。吴老师大概是发现我仍杵在那里，终于抬起了头。
　　“还有事吗？”他问道。
　　“吴老师……下班后有时间吗？”我鼓起勇气问道。
　　“怎么了？”
　　“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想……我想和吴老师一起庆祝。”
　　“哦？生日party吗？但是我一个老师来参加，你们大家会不会感到拘束啊？”吴老师笑着说道。
　　“不，没有别人，就你和我。”
　　刚才还笑着的他，听了这句话，笑容在他的脸上消失了。看到他的表情，我有了不好的预感。
　　“生日就该和好友一起庆祝嘛，怎么会想要和自己的班主任一起过呢？”吴老师的言下之意，难道是拒绝吗？
　　“吴老师的生日不就是和我一起过的吗？为什么我的生日就不可以和吴老师一起过呢？”
　　“你说这个啊，我本来是不过生日的，那天你吵着要帮我过，我也就盛情难却了。这种事情，用不着礼尚往来的。”
　　“但我只想和吴老师一起过啊。”我低声说道。
　　吴老师似乎很为难，他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杯子，走到一边去放热水。放完热水，他盯着手中的杯子看，沉默许久，他终于开口了。
　　“我不知道我说了什么话或是做了什么事，让你产生了误会。对此，我先道个歉。对我来说，你是我的学生，又是英语课代表，而且我们又都对绘画有兴趣，所以，我自然对你多关心了一些。但这也仅止于关心，没有别的意思。你现在应该想的是高考，别把心思浪费在无谓的事情上。”
　　我愣在了原地，我没想到会听到他说出这番话来。看来一切果然是我的一厢情愿、自作多情。我以为在吴老师的心里，我是特别的，所以才有了那么多独处的机会，才能知道吴老师家里的事情，才会有那天在他家，他差点就亲我的情景。呵呵，也许那也是我的错觉。
　　“对不起，我好像做了让吴老师为难的事情。上次还因为我被停职，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我以为我会哭，但我只是很平常地说出了这几句话，说完，我便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吴老师叫住了我。
　　一瞬间，我以为他会说些安慰我的话。
　　“我看过你们的体育成绩了，你的800米总是不及格，你得好好练练，体育不及格是不能参加高考的，明白了吗？”
　　原来他要说的只是这种事情。
　　“知道了，我现在就去练习。”
　　我从办公室出来，就直接去了操场，然后就在操场上跑了起来。并不是因为真的要练习什么800米。我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宣泄我内心的情绪。我用比平时上体育课快很多的速度跑着。跑了两圈，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但我仍然没有放慢速度。我感觉到我的肺部开始疼痛，我还是没有停下来。现在的我，仿佛在用这种方式折磨自己，仿佛只有折磨自己，才会让我心里好受一些。
　　“夏晓彤！你在干什么啊？”远远的有人在喊我，是秦峰。
　　我没有理他，仍然咬着牙往前跑。
　　“别跑了！这天马上就要下雨了！赶紧回家吧！”秦峰又喊道。
　　像是回应他的喊声，天空响起了低低的雷鸣，接着，倾盆大雨便“哗”地降了下来。
　　我像是浑然不觉，还在往前跑。秦峰也许是发现了我的异样，他向我跑来，和我跑在了一起。
　　“你到底怎么啦？”他焦急地看着我。
　　我自顾自往前跑，但这时，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眼泪连同雨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我抬手去擦。秦峰抓住我的手，强迫我停了下来。
　　“你别跑了！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谁欺负你了吗？你说话啊！”
　　这么一停下来，我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紧绷的神经像是断了的弦一般，悲伤侵蚀我的内心，我蹲了下来，开始抽泣。
　　秦峰慌了手脚，他也蹲了下来，一直反复问着究竟怎么了。
　　“别管我……”我不停地摇头。
　　此时，我只想好好哭一场。
　　秦峰不再说话，他默默地脱下校服衬衫，为我挡住了落在身上的雨。
　　结果，等我们回到家的时候，两个人就像是从河里捞上来的一样。
　　“你妈妈肯定要骂你了。”楼下大门口，我看着秦峰那湿透的全身，有点抱歉。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你爸看到你那眼睛，一定会怀疑的。”
　　我的眼睛一定又红又肿。
　　“没事的，我有办法解释。”说着，我便准备上楼。
　　“你……”秦峰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秦峰像是有话要说。
　　“好好休息。”犹豫了会儿，他只说了这句。
　　我点了点头，便上楼了。
　　回到家，爸爸不在。我翻出手机，才看到上面的短信，他今天要加班，很晚才会回来。我暗自松了一口气。
　　我赶紧洗澡换衣服，刚走出浴室，就听见敲门声。
　　打开门，是秦峰，他的手里还拎着一个蛋糕。
　　“我说过要买蛋糕给你吃的。”他径自走了进来，把蛋糕放在了桌上，然后插上蜡烛，点燃。
　　我在桌旁坐了下来，看着蜡烛的火光摇曳，眼睛突然有些酸，我赶紧眨了眨，我怕我又流泪。
　　“许愿吹蜡烛吧。”秦峰笑得很开心，仿佛是他的生日一般。
　　我没有许愿，直接吹灭了蜡烛。秦峰喊着生日快乐，然后开始切蛋糕。看着摆在我面前的那块蛋糕，我其实没有胃口，但是我知道秦峰是为了让我开心，便勉强吃了下去。
　　蛋糕应该很好吃，可我食不知味。我向秦峰道谢，便让他赶紧回家做作业去。
　　我倒在床上，我没心情做作业。一切都结束了，我所有的担心、顾虑、迷惑都结束了。我觉得我自己真可笑，分不清梦和现实，傻傻的以为梦中的事情会发生在现实中。
　　我的眼睛又溢满了泪水，我把头埋进了枕头。
　　于是，我发烧了。
　　我让秦峰去学校替我请病假，然后，一整天都躺在床上。
　　为了感情的事情伤心难过甚至病倒，这还是我人生中头一次。以前也就在电视剧里才会看到这种情景。
　　夏晓彤！你还真是没用啊！
　　不知道我没去学校，吴老师会不会担心我呢？我又开始想些有的没的起来。
　　也许会稍稍在意一下，然后就若无其事了吧。
　　我想这些干什么呢？
　　既然吴老师已经和我说得很清楚了，不要把心思浪费在无谓的事情上。
　　可对我来说，这并不是件无谓的事情。
　　但对他来说却是。
　　想来，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他呢？也许，只不过是因为他长了一张我梦中人的脸而已吧？如果换了一张脸，我还会喜欢上他吗？
　　假设的事情没有意义。事实是，我喜欢上了他，而他却没有喜欢上我。
　　就这样，我在床上躺了一整天，想了一整天。
　　傍晚时分，丁菲菲和韩艺到家里来了，韩艺是来给我送笔记的。
　　“怎么会突然发烧呢？”丁菲菲关心地问道。
　　我摇了摇头。
　　“笔记都给你放桌上了。”韩艺拿出好几本笔记本。
　　“谢谢你了，我今晚抄好明天就还给你。”
　　“我不急的，你今晚就好好休息吧。”
　　“没事的，我躺了一天已经好多了。”
　　“不过说起来，今天你还好没去上学。”
　　“怎么了？”
　　“我们模拟考的试卷已经差不多都批好了，大概成绩不是很理想吧，吴老师今天把我们狠狠地批评了一通，从没见他发过那么大火呢！他还拍讲台呢！比鬼见愁都可怕！”
　　我想象着他发火的样子。
　　“我在隔壁也听见他的声音了。”丁菲菲补充道。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今天整个人都很奇怪，上课时心不在焉，我们有问题问他，他回答起来也很不耐烦，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我们今天看到他都怕怕的。”
　　听韩艺这么说，我忍不住想，难道是因为我？
　　不，不会是因为我，或许是他和他的父亲又有了什么争执吧？上次他和他父亲起争执时，他的样子也挺吓人的。
　　但我还是有些在意，我心里有那么点小小希望，希望他的失态是因为我。
　　丁菲菲和韩艺又和我聊了会儿便离开了。
　　吃完晚饭，我准备开始抄写笔记，秦峰来了。
　　“好些了吗？”秦峰问道。
　　“好多了。”
　　秦峰一把抢过我手中的笔：“我来帮你抄，你躺床上多休息一下。”
　　我也的确是有些头晕，便躺回了床上。
　　“我以为你会和丁菲菲她们一起来呢。”
　　“我才不和她们一起来呢，她们叽叽喳喳的，我可受不了。”秦峰头也不抬。
　　我看着秦峰专注地抄着笔记，心里想起了丁菲菲说的话。
　　秦峰他单相思啊！
　　我承认，秦峰对我真的非常好，但是不能仅凭这点，就说他对我有意思吧？如果换成秦峰发烧躺在床上，我也会帮他抄笔记的。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方式来自残啊？”秦峰突然抬头对我说道。
　　“啊？”我一愣。
　　“昨天你把我吓坏了，像个神经病一样。我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与其憋在心里，不如说出来啊。我和你认识那么久了，都不能告诉我吗？”
　　“每个人都有不想告诉别人的秘密，你也不会什么事情都告诉我吧？”
　　秦峰叹了口气，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继续抄着笔记。
　　我当然不能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并不仅仅是因为我怕他会做什么，我只想把这件事当成一个秘密，然后，永远地烂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