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花》熙骆

26、第 26 章

　　吴老师复职了，不过一个月一次的写生取消了。他说离高考没剩多少时间了，该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学习上。我想也好，免得又被谁看见，给吴老师带来麻烦。
　　高考前的两个月，的确非常忙碌，先是准备着会考。六门副课的会考考完，似乎轻松了很多，接下来只要全力以赴准备那三加一四门功课就行了。
　　会考结束，我们迎来了成人仪式。
　　一大早，在学校的礼堂，校长为我们致辞。然后，所有人坐上大巴士，前往杭州西湖游玩。
　　今天的杭州，下着濛濛细雨，西湖上的景色也变得朦胧起来，别有一番韵味。
　　丁菲菲嚷着要去坐船，但我会晕船，于是她便和别的同学一起去坐船了。我在细雨中漫步，尽量往人少的地方走。过了一座桥，看到一座园林建筑。我走进门洞，园林里有条小溪，青石板桥架设在小溪上，周围的树木郁郁葱葱。我走过青石板桥，看到小溪里有很多漂亮的锦鲤。它们正朝着另一个方向游动。我沿着小溪，跟随着它们。走着走着，看到前方蹲着一个人。看那背影，是吴老师。
　　大概是听到了我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你在干什么？”我好奇道。
　　“在看锦鲤。”
　　我走到他身边，看到他面前的溪水里有十几二十条锦鲤聚在一起，煞是好看。
　　“据说锦鲤会给人带来好运。”吴老师说道。
　　“那可得让它们保佑我高考顺利。”我赶紧许愿道。
　　吴老师站了起来：“你怎么没和其他同学在一起？”
　　“她们要去坐船游西湖，我会晕船，所以就一个人随便走走。”
　　“今天这雨下得可真不是时候，不过西湖雨景也许别有一番风味。”
　　这时，突然一阵风刮过，吹得树叶瑟瑟作响。吴老师看着我的脸，抬起手，拨开了我额头上的一缕头发。大概是因为我在细雨中没有打伞，头发被打湿了，风一吹，便粘在了额头上。
　　他这个动作让我脸红，那是非常亲密的动作，我不禁又陷入了遐想。
　　吴老师的眼光突然看向我身后，微微一愣。我回头一看，秦峰正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我们。
　　“你们自己玩吧，记得集合时间。”吴老师以亲切又不失严肃的口吻说完后，便走开了。
　　“哼，装模作样。”吴老师走远后，秦峰低声说道。
　　“你说什么啊！”我瞪了他一眼。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个人随便走走正巧碰到吴老师啦。干嘛？你又要管我？”
　　“没有，我也就随便问问。”秦峰马上换了一副笑脸。
　　我刚想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突然叫道：“哇！这里有好多漂亮的鱼！”
　　白痴！锦鲤都不知道！
　　“这是锦鲤，会带来好运的鱼。”我告诉他。
　　“真的吗？”说着，秦峰竟闭起眼睛许起愿来。
　　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我觉得有些好笑。
　　“你许了什么愿？”看他睁开眼，我问道。
　　“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和秦峰一起回到西湖边，丁菲菲她们已经下船了，正围坐在一起吃零食。
　　“哟，你们小两口可真是浪漫啊，相伴在雨中漫步，是要羡慕死我们吗？”丁菲菲一看见我们就大喊大叫起来。
　　“丁菲菲，你老是这样起哄，腻不腻啊？”我没好气地说道。
　　我以为秦峰也会抢白她几句，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低下了头。
　　“啊呀，你看秦峰居然害羞了！”丁菲菲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其他几个人也在一边吃吃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你们别笑了，不然夏晓彤一生气又要不理我了。”秦峰终于开口，语气却满是撒娇，他这么一说，丁菲菲她们几个笑得更厉害了。
　　过去我和秦峰被别人开这种玩笑，我都是一笑置之，秦峰也会极力否认。但今天，我心里竟有些烦躁。我不理他们，一个人向集合地点走去。
　　到了集合地点，由于时间还早，所以没几个人。
　　“夏晓彤。”我听见有人叫我，是吴老师，他正从一辆大巴士的窗口探出头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先上车吧。”
　　我上了车，在自己的座位坐下。车上只有我和吴老师两个人，但我们却没有交谈。吴老师坐在第一排的位子上，从我坐的位置，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
　　他现在正在想什么呢？望着他的后脑勺，我不禁发起呆来。
　　如果刚才不是秦峰的出现，我和吴老师也许可以在那里多呆一会儿。虽然现在也是和吴老师单独呆在车上，但我却突然觉得他离我好远。
　　也许是下雨的关系，同学们都提前回来了，大家陆陆续续地上了车。车厢里顿时变得热闹起来，大家叽叽喳喳地聊着天。吴老师清点完人数后，便让司机开车了。
　　我望着窗外，雨似乎变大了，天色阴阴的。我的心情也像这天色一样阴沉。
　　晚上，我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心情舒畅不少。坐在书桌前，我拿出了素描本，白天就想好了晚上回来要把西湖雨景，还有小溪锦鲤都画下来。
　　我把吴老师也画进了小溪锦鲤中，不知何时，我的画中总是会有他的身影。我翻开另一本素描本，看着之前画的向百川、许世文，还有吴老师。我心中产生一个想法，便翻到空白的一面，在上面分别画了三个人，向百川、许世文、吴正韬。三个有着同一张脸的人，凑到了一张纸上。
　　一瞬间，我有些分不清他们究竟是三个人，还是一个人。但有一点我很清楚，我喜欢上了他们，而其中有一人他正在我的生活中，也就是说，我喜欢上了吴正韬。

　　丁菲菲说要来我家一起复习功课，我们两个人呆在我的房间里，其实最多的还是在聊天。
　　“秦峰他会不会爬到这个阳台上来？”站在阳台上，丁菲菲往下看了看，然后靠在阳台的栏杆上，问我。
　　“你还是进来吧，在那里说话，楼下全都能听见。”
　　丁菲菲走了进来，盘腿坐在了地板上：“他到底会不会爬上来？”
　　“他爬过一次。”
　　“真的？”丁菲菲很兴奋。
　　“那还是上小学时候的事。不过爬到一半就被二楼那家发现了，结果他爸爸狠狠揍了他一顿。以后他就再也不敢爬了。”
　　“啊……”丁菲菲好像有点失望。
　　“对了，昨天你是不是有点生气了？”丁菲菲突然问道。
　　她这么一说，我想起昨天的事，叹了口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秦峰的关系，老这么开玩笑，会让别人误会的。”
　　“不会的啦，其实你和秦峰的事情大家基本都知道。不过，说实在的，我是很希望你们能在一起的。”
　　“那你的希望恐怕是要落空了。”
　　“夏晓彤，难道你真的就没有一点点喜欢秦峰吗？”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因为要说一点点都没有，那的确不是事实。只是，我现在很清楚心里喜欢的是谁。
　　“只能说我对他不是那种喜欢。”
　　丁菲菲看着我，然后叹了口气：“我开始同情他了。”
　　“干嘛要同情他？”
　　“因为他单相思啊。”
　　“你又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喜欢我啊？”
　　“那么明显的事情，用脚趾头都看得出来啊。”
　　“我觉得，这都是你的臆测而已。就凭他随便开玩笑说的话，胡乱下定义。”
　　丁菲菲摇了摇头：“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我和你说件事吧，真人真事哦，我从我们班的一个男生口中听来的。”
　　我坐直，露出了洗耳恭听的神色。
　　“秦峰他有很多女生追求，经常收到情书什么的，而你明明那么优秀，却从没有男生对你有所表示，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个问题我倒真没想过，丁菲菲一说，我还真觉得有点奇怪。
　　“对啊，秦峰可以收到一抽屉情书，我也不是丑八怪，最不济也应该有个一两封吧。”
　　丁菲菲嘿嘿笑了起来：“什么丑八怪啊，你是公认的美女好吗？”
　　“说重点说重点。”我美不美的话题没有讨论的意义。
　　“我们班上的那个男生向我打听你，问我你和秦峰到底是什么关系。我马上就看出来他对你有意思。听那个男生说，其实我们年级有好几个男生都很注意你。但是，你身边有个秦峰，而且，他浑身都散发出‘夏晓彤是我的，你们想都别想’的气息，别说和你说话了，就是多看你几眼，被秦峰发现了，都会接收到他那足以杀死人的眼神。所以，他们都是有贼心，没贼胆。”
　　“哪有那么夸张啊？”
　　“这可是他的原话，一字不差！”
　　我想了想，也许真像丁菲菲说的那样，因为直到现在，除了秦峰，我还真没有其他关系特别好的男同学。
　　“这么说，秦峰岂不是有点太霸道了，还干涉我的交友。”
　　“就是因为他喜欢你嘛。不过我觉得，那些男生这么容易退缩，不要也罢。追求自己喜欢的人是应该不畏艰难险阻的。”丁菲菲像一个经验丰富的专家一样摇头晃脑。
　　不畏艰难险阻，吴老师是这样的吗？他是否也曾接收到过秦峰那足以杀死人的眼神？我突然想起昨天在小溪边，秦峰在我们身后出现的时候，那个时候，他看向吴老师的眼神的确是充满敌意的。
　　“夏晓彤，你要是真的不喜欢秦峰，那你只能等待哪一天，有个胆大的男生冒着生命危险来追求你了。”
　　“不至于要冒着生命危险吧？”我还是觉得丁菲菲说得有点夸张。
　　说完这句话，我的心头突然一惊，我想到了我之前做的那两个梦。梦中，的确有两个人，为了自己的所爱，付出了生命。
　　这难道……
　　也许是我的神情突然变得很严肃，丁菲菲担心道：“你没事吧？你这突然是怎么了？”
　　“哦，没事。我们别说这个了，你不是还有功课上的问题要问我嘛？”
　　我岔开了话题，关于那两个梦的事情，即使是丁菲菲，我也不想告诉她。
　　丁菲菲走后，我一个人胡思乱想起来。因为不再做那种梦，所以我几乎快要忘了。但今天丁菲菲那句话，让我突然又想了起来。现在事情的发展，真的越来越接近那两个梦了。我、秦峰、吴老师，我们三个人之间，难道也会上演那一幕？
　　不不不！我马上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现在可是和平年代，哪会发生这种事情？再说杀人可是犯法的！秦峰，他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就去杀人吧？他应该不会吧！况且，我也不知道吴老师究竟是怎么想的。在他心里，我究竟是怎样的存在？虽然我能感觉到他对我很不同，但那也只是我的感觉，没有他的确认，那一切就只能是我的一厢情愿。如果只是我的一厢情愿，那我就不用去顾虑秦峰会对吴老师做什么了。可是我当然不希望我只是一厢情愿。我的内心，非常渴望吴老师的确认。但是一旦他确认了，事情会不会便向着不好的方向发展呢？我开始两难起来。
　　在这种两难一直折磨着我的时候，我找到了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向吴老师确定心意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