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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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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凤芸离开了清风寨,来到了周俊卿的侍郎府,汪道墉的意思是既然马上要成亲了,那便住在侍郎府也是一样的。到得府中,周俊卿让汪凤芸住进了西厢房,房内,银杏早已候着了。
“小姐!”见到汪凤芸,银杏喜出望外。汪凤芸也激动万分,她紧紧拉住银杏的手,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没事吧?你离开清风寨,我一直担心得要命,那两个人在路上对你怎样?有没有欺负你?”汪凤芸关切地问道。
“没有没有,他们虽然行事粗鲁,但并没有为难我,倒是小姐你,待在那里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小姐,你瘦了好多。”
一说起这个,汪凤芸黯然起来,她在清风寨实是度过了一段最美好的日子。来到这里,见到亲人,反而不那么欢喜了。
见汪凤芸黯然,银杏赶紧说道:“小姐,你也累了,不如先好好休息一下。既然回来了就别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汪凤芸点了点头,待银杏离开了房间,她摸出藏在袖子里的向百川塞给她的那件东西,是个翠绿色的翡翠镯子。
也不知这个镯子是不是他抢来的东西,想到向百川用抢来的东西当做定情信物,汪凤芸不禁笑了起来,但她随即又皱起了眉头,这个镯子是没有机会戴在手上了,但她一定会时时刻刻贴身藏着,如此仿佛时时刻刻和向百川在一起。
望着这个镯子出神,不知不觉已到了晚膳时分。今天的晚膳异常丰盛,都是汪凤芸爱吃的菜,只是她并没有很大的胃口,只吃了一点点,就推说饱了。她早早地离席,仅留汪道墉和周俊卿仍在小酌。
汪凤芸正在房间内和银杏说着话,汪道墉进来了,他说有话要和汪凤芸说,银杏便知趣地离开了房间。
“凤芸啊,此番变故可真是难为你了,爹为了筹集赎金和借兵,耽搁了不少时日,你不会怪我吧?”
“爹,女儿怎么会怪您呢?”
“俊卿听说你被那强盗掳去了,急得食不下咽,睡不着觉,四处央人,这才筹齐了赎金,看到他对你如此,爹我也能放心把你交给他了。”
汪凤芸低下头,她知道周俊卿对她好,本来,嫁与他,委实是一桩好姻缘,只是,她遇见了向百川。
“凤芸啊,这次救得你回来,俊卿什么都没问,仍是愿意同你成亲,你就安心地嫁给他,别去想其他事情了。”
汪凤芸听爹这么说,心里一惊,爹的话像是意有所指,莫非,被爹看出来了?
“女儿明白爹的意思。”
汪道墉点了点头,说道:“明日爹便要回去了,你好好休养,待得重新择日与俊卿成亲,往后你便与俊卿共同生活了,所幸儿时你们便曾同在一起过,凤芸啊,好自为之了。”汪道墉拍了拍汪凤芸的肩膀。
“爹,您放心吧,女儿……女儿知轻重。”
汪道墉像是叹了口气,他爱怜地看了汪凤芸一眼:“早些休息吧。”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汪凤芸躺在床上出着神,爹说别去想其他的事,若是能不想便不想,她也不会如此痛苦了。只是,想也是无用,她和向百川此生怕是再也不能相见,念及此,汪凤芸不禁又流下了眼泪。
清晨,汪凤芸和周俊卿送走了汪道墉,汪凤芸在院子里散步,周俊卿则陪在她的身边。按理来说,成亲之前两人是不能见面的,只因这一次突发变故,加上两人从小便已熟识,所以也顾不了这些了。汪凤芸不说话,周俊卿也沉默不语。
“昨晚,老师让我重新择日与你成亲,想你刚从险境脱出,不想太仓促,我已请人算过,八月二十是个好日子,不如就定在那日,如何?”周俊卿以征询的口吻问道。
八月二十?还有两个月不到的时间。汪凤芸想着,什么时候都一样,便说:“但凭周大哥做主。”
周俊卿笑着点了点头。
“凤芸,我还有公事要忙,等我得闲便再来陪你。”
“你去忙吧,不用来陪我。”
周俊卿又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汪凤芸叹了口气,周俊卿是汪道墉的学生,从小便失去双亲,一直住在汪家,两人可说是从小便朝夕相处。周俊卿大汪凤芸五岁,汪道墉又膝下无子,一直以来,周俊卿便像是哥哥一样疼爱着汪凤芸,汪凤芸也很喜欢他。待到父亲说要把她许配给周俊卿时,她的心中也是满心欢喜。只是现在,她的心里已经被另一个人占据了。
“周大哥,对不起。”汪凤芸喃喃地说道。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八月二十即将临近,侍郎府上上下下都在做着成亲的准备,人人脸上都喜笑颜开。银杏拿着一堆头饰去给汪凤芸挑,汪凤芸随手选了一个,银杏又拿来出嫁之日要穿的嫁衣来给汪凤芸试试合不合身。
换上嫁衣,银杏左看看右瞧瞧,说道:“小姐穿上这衣服更加漂亮了,周公子一定会看得目不转睛的。小姐呀,是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子。”
汪凤芸勉强笑了笑,便脱下了这身衣服。她坐在床边,看着银杏收拾整理。
“小姐,银杏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
“小姐这次从清风寨回来,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有吗?”汪凤芸有些紧张。
“嗯,小姐似乎变得郁郁寡欢,整日心事重重的样子。”
“哪有啊?是你多虑了。”汪凤芸赶紧掩饰。
“银杏但愿自己是多虑了,小姐马上就要出嫁了,可脸上却不见一丝笑容。小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可以说与银杏听,让银杏为小姐分忧。”
汪凤芸摇了摇头:“也许是太累了吧,最近我总觉得乏力,胃口也不好,还常常头晕。”
“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不用,只是身子虚罢了,过去不也常常如此吗?”
银杏似乎还有些担心,汪凤芸说道:“你去忙你的事吧,我想一个人歇歇。”
银杏点了点头,只好离开了。
八月二十终于到来,汪凤芸穿着嫁衣,盖着红盖头被众人簇拥着来到了大堂。她看不见大堂内的光景,她手里拿着红绸,红绸的另一端被人接过,想是周俊卿。众人扶着她拜天地、拜高堂、拜夫君。也不知是不是下跪引起气血不畅,夫妻对拜完,汪凤芸站起身,忽觉天旋地转,然后便晕了过去。
汪凤芸醒来的时候,银杏正坐在床边发呆,听见床上的动静,才回过神来。
“小姐你醒了?我这就去叫老爷他们!”
汪凤芸赶紧拉住她,她示意银杏扶她起身。在床上坐起来,汪凤芸又感到一阵头晕,银杏看着她,眼泪掉了下来。
“怎么了?”看到银杏不停地掉眼泪,汪凤芸问道。
“小姐,刚才大夫说……大夫说小姐有了身孕……”
汪凤芸怔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盯着银杏的脸看,半天,才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银杏点了点头。
汪凤芸的心里翻江倒海,有了身孕?我有了身孕?是向百川的孩子!汪凤芸也流下了眼泪,但那是高兴的,激动的眼泪。
银杏不知情,她握住汪凤芸的手,说道:“小姐,你别难过,老爷已经让大夫去抓堕胎药了,只要把这个孩子打掉就没事了。小姐你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便是了。小姐,这不是你的错!你别难过了!”
什么?堕胎药?不!我不喝!我绝不喝!
“小姐,你在床上好好躺着休息吧,我去通知老爷和姑爷。”说着,银杏离开了房间。
汪凤芸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跳下床,翻找柜子,终于在抽屉里找到了一把剪刀。她把剪刀放在了枕头下面。
不一会儿,周俊卿进来了,他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他仍穿着成亲的喜服,他看着汪凤芸,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周大哥,我……”汪凤芸多少还是觉得有些愧对他。
“你什么都别说,我没有怪你,都是那可恶的强盗!是他们的错!”周俊卿连忙安慰她。
这时,汪道墉进来了,后面跟着银杏,银杏手里还端着一碗汤药。
“凤芸,这是堕胎药,快喝了它吧。”汪道墉说道。
银杏把碗递给汪凤芸,汪凤芸却是不接,她摇了摇头,说道:“不,我不喝。”
“为什么?”周俊卿说道:“你不用害怕,大夫说了,你只有两个月的身孕,这堕胎药不会伤及你的性命的。”
汪凤芸仍是摇头。
“凤芸!你别任性了!你现在已经和俊卿成亲了!你怎么可以怀着别的男人的孩子!”汪道墉开始训斥她。
“岳父大人息怒,凤芸想是担心害怕,您就别责怪她了。”
汪道墉瞪着汪凤芸,随即叹了口气,拂袖而去。
周俊卿握住汪凤芸的手,软言安慰:“凤芸,我知道你从小怕喝药,你小时候偷偷把药倒掉,骗老师说已经喝了,我也帮着你欺瞒他。只是这次不行,大夫说了,如果不趁早打掉,等长大了再想要堕胎,你便会有生命危险了。所以,听话,把药喝了吧。”
“周大哥,我……我不想要堕胎,我想把孩子生下来。”汪凤芸鼓起了勇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什么?”周俊卿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汪凤芸,“你……你说你要把孩子生下来?”
汪凤芸点了点头。银杏在一边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为什么!”周俊卿突然激动起来,“那可是强盗的孩子!他们把你抓去,玷污了你的清白!现在你却还要生下他们的孩子?”
“那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汪凤芸说得很平静。
周俊卿像看着一个怪物似的看着汪凤芸:“凤芸,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很清醒,周大哥,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大可以休了我,我汪凤芸不会有半句怨言的。”
“休了你?你今天才刚和我成亲,就要我休了你?”周俊卿的脸变得可怕起来,他从银杏手里接过药碗,转向汪凤芸,看样子,似乎是想强迫她喝药。
幸好汪凤芸早有准备,她拿出枕头下藏着的剪刀,刀尖对着自己的脖子:“若是周大哥硬要逼我喝药,那我只好自行了断了。”
周俊卿大惊失色,他赶紧放下药碗,说道:“凤芸你干什么!快放下剪刀!”
银杏也在一边着急地劝汪凤芸。
“好好好!我不逼你!我不逼你!你放下剪刀!千万别做傻事啊!”周俊卿见汪凤芸仍是不放下剪刀,只好妥协。
汪凤芸慢慢放下剪刀,周俊卿像是松了一口气。
“对不起……”汪凤芸再一次道歉。
“你……你好生歇着吧。”周俊卿有点颓丧,默默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里只剩下汪凤芸和银杏,银杏见汪凤芸不作声,只是痴痴地坐着,便也不说话。良久,银杏叹了口气,忍不住开口说道:“小姐,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这样,银杏很担心。”
“我没事。”汪凤芸笑了笑。
“小姐,银杏仍是不明白,周公子那么好,你为何却……”像是忌讳什么,银杏没有往下说。
汪凤芸看着银杏,说道:“等你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了。没错,周大哥的确很好,过去和他在一起时,我也的确很倾慕他。只是当我遇见了向百川,我才明白何谓真正的爱,真正刻骨铭心的爱。”
“小姐,那人叫向百川吗?”
“嗯,他是清风寨的首领,那天说用我换钱才是划算的买卖的便是他。”一说起向百川,汪凤芸的神色都温柔起来,“他虽然是强盗,但却不是那种不学无术,粗鄙野蛮的人,他还看《诗经》看《论语》呢。”
说着,汪凤芸的神色又变得黯然:“我原本以为,此生和他已然了断了。能和他有过那么一段快乐的日子,我已满足。我原本,也是想断了念想,安安心心地嫁给周大哥。但是,谁曾想他竟留给我一个孩子。如今,这个孩子便是我和他唯一的联系了,我不允许它消失,这孩子比什么都重要!”
汪凤芸摸着自己那还是平坦的腹部,那里面有个新生命,是她和向百川的,她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小姐,银杏的确不甚明白你的感受,只是,不管发生什么事,银杏永远是站在小姐这一边的。”
听了这句话,汪凤芸紧紧抱住了银杏,有这样一个贴心的丫鬟,夫复何求?
之后的日子,周俊卿没有再逼过汪凤芸堕胎了,只是两人也很少见面。银杏每日都不离汪凤芸左右,小心地伺候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