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意》伏昧

8、少年明媚，何以长情（二）

　　清明一过，C市各高中之间便开始了几乎要准备一年的校际联赛。
　　江沉弋早在新学期一开始便被正式纳入了校篮球队。整个四月的礼拜天，简映就像个痴汉似的跟着江沉弋去不同的学校看比赛，加油起来比隔壁拉拉队还要敬业。
　　比赛虽然实行的是淘汰性质，四中作为城区里有名的的学霸高中却一点也不输给下面普通的学校。江沉弋从刚开始的坐冷板凳到后来上场打前锋，四中一路顺顺利利的打进了五月份的半决赛。

　　简映第一次看到江沉弋冷下脸的神情就是在那个时候。
　　那场关乎到能否进入总决赛的比赛，简映没想到自己竟然比江沉弋这个选手还要紧张，看着双方分数紧追不舍互不相让，他光是上半场就跑了三次厕所。
　　中场休息的时候，简映又去上厕所，没想到就在洗完手出来的时候，被一个四中来看比赛的女生给拦了下来，与之一同窜入眼帘的，还有一封粉蓝色的信封。
　　简映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对方想拜托他给江沉弋转交情书。
　　没想到对方低着头结结巴巴了半天，居然是在给他告白。
　　“简……简学长，”女生站在他面前十分忸怩局促，“我……我是四中一班的，我叫宋若依，我……那个，那天我们班和三班打球的时候，我看到你……我……那个，我，我喜欢你……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诶？”

　　然后等简映一边觉得对不起江沉弋没想到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抢了本来很有可能是他的妹子，一边内心暗爽地拒绝了人家姑娘，再回到球场的时候，下半场正好开始。
　　他回到位置坐下，很快便发现了场上的江沉弋脸色不是很好。
　　“吁——！”裁判鸣哨停表，朝记录台做了个动作带球撞人的动作，“四中7号，带球撞人。”
　　“吁——！四中教练申请换人。”
　　简映皱着眉看着连犯了三次的江沉弋被浓眉大眼的体育老师给叫了下去，似乎是开始教育起来。
　　突然，一直垂着头的江沉弋抬起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双眼中没有平日里的温和，反而带着几分令他陌生的冷意。
　　却不等简映有所回应，江沉弋便转头朝教练说了句什么，然后便起身头也不回地向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简映几乎在第一时间就站了起来朝男生离开的方向追去。
　　不过因为非参赛人员不能直接进入到场地，所以简映不得不绕了个圈才找到四中球队的休息室。
　　幸而门并没有锁，简映推门进去的时候，正看到江沉弋顶着个湿漉漉的脑袋坐在低矮的木质长椅上，脚边是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子。
　　高大的男生低着头，却不难从旁看到他刀削般好看的侧脸，只是平日里温和的笑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让人无法读懂的面无表情。
　　简映走进去合上门，有些担忧地出声问道：“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江沉弋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的可怕，看的简映心头莫名一颤。
　　“怎、怎么了？”
　　沉默良久，江沉弋才用沙哑的不成样的语气淡淡的回答：“恩，不舒服。”
　　简映当即关切地走上前去扶住江沉弋的手臂，边上下左右的打量边开口问道：“哪里不舒服？”
　　江沉弋启唇：“心里。”
　　简映一愣：“啊？”
　　江沉弋神色复杂的看着他，问道：“哥，你喜欢女生吗？”
　　“哈？”这都是什么问题？
　　江沉弋又问了一遍：“你喜欢女生吗？”
　　简映眨了眨眼，竟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江沉弋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道：“我喜欢男生。”
　　“……”这回简映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啊？哦？呃？
　　看着江沉弋平静淡然的表情，简映发现自己竟然一时间找不出合适的表情来表达自己内心惊讶的情感。
　　不过他突然灵光一闪的想到，江沉弋会不会是好孩子当惯了，所以突然发现自己异于常人的性取向时感到茫然困惑不知所措，刚才场上连连的失误就是最好的作证。因为惊慌害怕，所以才想问自己对于这件事的看法。
　　简映瞬间觉得自己充满了作为一个哥哥的责任感。
　　“那、那个什么，”简映咽了咽口水，揣摩了一下措辞，“其实喜欢同性，也并不是一件怎么样的事啊，只要是真爱，感情是不分性别的嘛，呵呵呵……重要的是自己的心！心意是真的，那就没理由走不下去。别害怕！”
　　一段话说的颠来倒去，最后简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江沉弋的表情却是变了变：“你不反感？不觉得恶心？”
　　简映连忙摇头：“不会不会。”
　　江沉弋低下头想了一会儿，突然浅浅的勾起一边嘴角抬起头来，又恢复了之前眉眼带笑的样子看着简映。
　　“那如果我说我喜欢的人就是你呢？”
　　“……”简映因为之前跑上前去“关心伤势”而和江沉弋靠的很近，此刻因为对方的一探头，两人的脸几乎就要贴在一起。
　　男生温柔的话语在耳边盘旋了几秒简映才发现自己居然又被告白了，一天之内被连续两个不同性别的人告白，简映不知自己应该是苦是笑。
　　不过早在他尚未来得及调整自己的表情，身体已经先一步接到指令向后跳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几乎贴到了门上。
　　江沉弋却亦步亦趋的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去。
　　简映还愣愣的看着他，直到男生高大的身影所投下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在其中，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被逼入了绝境，退无可退。
　　两人之间霎时间安静下来，简映甚至可以听到两人交错在一起的杂乱的心跳，还有江沉弋身上传来的陌生又熟悉的淡淡的汗味与未干的头发上的潮气。
　　简映从心底升起一股迫切想要逃跑的欲望，眼神四下犹疑起来。
　　江沉弋慢动作似的抬起一只手撑在简映脑侧，又缓缓抬起一只手撑在另一边。
　　简映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而来回移动，眼睁睁看着对方神情坦然地将他圈在了臂弯里，跟韩剧里那些狗血的桥段似的，把仍然挂着水珠的脑袋欺近过来，像大型犬一样不依不饶地又凑近了一点，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一时间呼吸都夹杂着彼此的气息。
　　简映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却先一步听到俯身在他上方的男生低沉的声音：“哥……”
　　“恩？唔……”
　　江沉弋微微眯眼，毫无前奏地便低下头去含住了眼前略显惊慌的少年温润的唇瓣。
　　和想象中一样甜……
　　两厢触碰间，简映只觉得身上一阵不可遏制的战栗。
　　他满脸不敢相信的睁大了眼睛，好久才找回自己仿佛遗失已久的感官。
　　他感受到两人交织的呼吸中不可忽视的炽热气息，渐渐开始分不清是谁的激烈狂跳的心脏；他感受到来自江沉弋的一点点急切又仿佛还怕什么的情绪，他想要说什么，却在微微张口的同时便被伺机进攻的少年攻占了整个口腔；他感受到对方对他毫不保留的攻城略地，最后听到自己承受不住时难掩溢出来的一声短促的呻/吟。
　　那道呻/吟明显让两人都在瞬间从沉沦中苏醒，江沉弋低低嗤笑了一声，抬起头来果然看到怀中的人满面通红的样子。
　　简映原本僵在两人之间半抵着对方的手突然一个使劲推开了面前还穿着球服的高大男生，转身就想朝外走去。
　　可是刚才那个冗长缠绵的吻让尚未知晓情爱的懵懂少年早已晕头转向，几乎是一转身便直直撞在了身后的门板上，额头与木板撞击，传出顿顿的一声闷响。
　　“………………………………”
　　简映觉得自己简直挫爆了。
　　果然，身后的男生又一次低声笑出来，他强壮有力的双臂仍然撑在面前算不上光滑的门板上，却就着他背对着自己的姿势，更加肆无忌惮地靠近了些许。
　　简映感受到背后传来炽热的温度，他的嘴唇抖了抖，状似平静的开口揶揄道：“弟弟你是不是太饥渴了，所以要在哥哥这里尝尝鲜？”
　　身后原本霸气外露ing的江沉弋似乎也因为他奇葩的话语而愣了一秒，下一刻，简映便真切的感受到只隔了一层衣料后，对方不再顾忌的贴近，与喷薄在自己耳根后滚烫的鼻息。
　　江沉弋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压抑：“哥……你真的感觉不到，我喜欢的那个男生，是你吗？”
　　他将脸埋进简映的颈窝，闷闷的声音带了几分委屈：“心里不舒服，因为看到那个女的向你告白；没办法冷静，因为脑子里都是你朝她笑的样子……我只要一想到你其实是喜欢女生的，我就难受……”
　　简映觉得自己简直冤枉，十几年来第一次收到来自女同学的告白还不让他笑一笑，而且他很清楚的回绝掉了好吗，在这个满心满意替眼前这个傻瓜弟弟紧张的日子……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醒，哥。”
　　江沉弋的声音还是闷闷的，简映就感觉到那一口一口呼出的热气都从他脖子开始在往上涌。
　　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无力的辩驳道：“可、可是，我是你哥啊……”
　　“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江沉弋顿了顿，不依不饶道，“我就是喜欢你，只喜欢你……你刚才说只要真心就行……我会对你好的，哥……给我一个机会吧……”
　　“我……”听着江沉弋苏苏的告白，简映简直觉得自己脑袋里乱哄哄的仿佛此起彼伏地炸起了烟花。
　　江沉弋却在这时不由分说的扳着他的肩，让他重新得以面对他，简映不想让他看到自己通红的面孔，就使了劲的低头。
　　他从未感到江沉弋如此刻强硬，男生用自己的额头去抵起他的额头，两人鼻子对着鼻子，暧昧的交换彼此的呼吸，江沉弋突然温暖地笑起来，几分钟前冷冰冰的样子轰然玉碎：“哥，我喜欢你……”
　　简映没有想到江沉弋会再一次不由分说地吻下来，这个吻那么温柔，少了第一个吻的急躁，也没了霸道的掠夺，却是丝丝入侵，让他的手即使扶在了对方的肩上都没了力气将人推开，让他感受到对方没了防备，自己却开始渐渐沉沦。
　　在感受到简映的手颤抖地攥住自己衣服的时候，江沉弋的嘴角无法遏制地扬起来，他知道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