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意》伏昧

7、少年明媚，何以长情（一）

　　寒假开始以后，江沉弋就开始了每天的晨跑计划，顺便在简映睡得日上三竿之前做好早餐把人叫醒。
　　因为春节将至，所以简家的保姆也请了年假回家去。
　　往年的这段时间总是刘靖给他叫钟点工做饭照顾三餐，或者直接把饭带过去。
　　今年因为有江沉弋在，所以简父放心的把自家儿子交给了他，也不再担心他的吃饭问题。

　　年前几天，江沉弋晨跑结束回来的时候，正撞上简映穿着一身法兰绒的动物睡衣开门想要出去。睡眼惺忪的男生显然都没来得及打理自己的毛发，入目便是某人头顶翘着的一撮明晃晃的呆毛，因为对方的动作而左右摇摆。
　　简映看到江沉弋的时候仿佛看到了救世主，他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半边脸，一脸要哭不哭的表情：“弟弟！”
　　江沉弋当下就皱了眉，担忧的问道：“怎么了？”
　　男生皱着一张脸，声音有些含糊道：“唔牙疼。”
　　将毛巾随手挂在自己脖子上，江沉弋小心的握住对方捂着脸的手腕：“怎么回事？手拿开，张大嘴我看看。”
　　简映应了声，顺从地张大嘴巴：“啊~~~”
　　江沉弋捏住哥哥的带肉的下巴往上抬了抬，凑近了得以让他看到对方的口腔。
　　简映努力用自己的舌头去给他指方位，看的江沉弋一阵莫名的口干舌燥。
　　“别乱动……”
　　简映却张着嘴还想说话：“昨天吃饭的时候就有些感觉，不过当时吃的太开森唔也没在意，结古今天早上就被疼醒了……脸都肿了……”
　　说什么“吃的太开心”……
　　江沉弋手里还捏着他的下巴，他这一说话，就导致满腔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扑在他嘴唇周围的位置，让他蓦地心悸了一下，脸有些发烫。
　　有些僵硬的收回捏在简映下巴上的手，江沉弋严肃道：“你智齿长歪了，刺进肉里才会这么疼。去换衣服吧，我陪你去医院。”
　　“医院？”简映犹然未觉男生的异样，保持半张着嘴的口型哀嚎，“不会要拔牙吧！”
　　江沉弋有些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很多人长智齿了都会选择拔掉的……”
　　简映的眼中瞬间写满了“生无可恋”。

　　一直到了医院门口，简映还在和江沉弋僵持。
　　在这种天气似乎恨不得把自己穿成球的男生一步一步往里挪，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一把拉住走在前面的男生的手身体往后倾，建议道：“我觉得我现在没有那么痛了，不如我们找家药店买点止痛药就回家吧。”
　　江沉弋反手拉住他的手不容拒绝的拽着人朝里走去：“止痛药是处方药，没有证明人家药店也不会配给你的。你是智齿长歪了不是蛀牙，拔掉了才能不影响吃饭啊。”
　　简映听到“吃饭”就又开始纠结，最后还是神情哀痛的被江沉弋半拖半拽走了进去。
　　江沉弋看着他那么害怕的样子也有些不忍心，安慰道：“会打麻药，不会痛的，别怕。”
　　“可是打麻药的时候那个针刺进来我就能很明显的感觉到，而且打了麻药之后，我也能在脑子里听到牙齿‘吱嘎吱嘎’被一点点拔出去的声音……”
　　简映描绘得太生动，导致从来没拔过牙的江沉弋一时间也有些愣怔，不知道该如何劝说。最后只能无奈道：“哥，拔了牙之后不是要吃冰的吗？完了之后我们去吃冰淇淋怎么样？”
　　简映注视了他三秒，妥协道：“那我要吃哈根达斯……”
　　江沉弋点头：“好。”
　　“……我要吃很多才能安慰我受伤的心。”
　　“行。”
　　江沉弋有些哭笑不得，好像刚才出门的时候嚷嚷着“冻成狗”的不是他一样。

　　江沉弋熟练地帮他挂了号。
　　幸而现在时间比较早，所以虽然简映拖了不少时间，但也很快排到了号。
　　坐在口腔科外面等待的时候，正巧排在简映前面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哭闹起来让旁人都觉得逼着这么一个小姑娘拔牙是多么不人道的一件事，她甚至连椅子都不肯坐上去。
　　最让江沉弋无奈的是，那激烈的情绪深深的影响到了简映，他可以明显的通过两人相牵的手感受到身旁的人止不住的颤抖。如果不是后来小女孩的妈妈好说歹说答应了一系列对于小孩子来说根本无法抗拒的条约，江沉弋都有种自己之前的劝说要功亏一篑的感觉。
　　但这直接导致了轮到他们的时候，被前一个小女生惹得心力交瘁的医生一边拿手巾擦着汗，一边瞄了眼两人牵着的手，调侃道：“怎么，你也要‘妈妈’牵着才肯拔牙吗？”
　　然后终于站在那张绿色的皮椅前，但是几乎整个人都在发抖的简映坚定的朝着医生点了点头，道：“是的。”
　　那副坦然的样子让本想调笑他一番的医生不得不揶揄的瞥了一旁的江沉弋一眼，一脸“我懂的”神情。
　　江沉弋只能无奈的嘱咐：“您轻一些，他怕疼。”
　　“懂得懂得。”
　　虽然江沉弋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懂了什么。
　　直到无影灯被“啪”的一声关掉，感觉到一直在他上方的牙医随着转轮的座椅一起退开，简映才终于有了重新呼吸道新鲜空气的释然感。虽然耳朵里仍是挥之不去的方才在他嘴巴翻搅不停的电钻的嗡嗡声，连医生在旁边边悉悉索索收拾器具边嘱咐江沉弋什么话的声音都听不真切。但那有什么关系，江沉弋肯定会帮他记着。

　　出了医院之后江沉弋便如约带他去了市中心商业街的哈根达斯冰淇淋店。
　　只是被迫边吃边出来的简映满脸不解：“为什么不在里面吃？”
　　江沉弋拉着简映走进旁边的西饼店买了些代餐的面包：“别吃太多，你早上起来还没吃过早饭，空腹吃冰淇淋容易闹肚子——不过你拔了牙没办法。等下吃点面包垫垫肚子——哥，我们吃过饭去游乐园玩吧？”
　　简映叼着勺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游乐园？”
　　“难得出来，我们也没好好出去玩过吧？而且玩热了正好吃冰淇淋，这种天气一时半会儿也化不了。”
　　简映也听的心动起来，朝期待着看着他的男生会心一笑，点头道：“好。”

　　旅游观光车、海盗船、山洞飞车、弹簧床、秋千、激流勇进、云霄飞车、章鱼转、碰碰车、火箭升空……
　　因为都是男生，不至于像胆小的女生一样不敢冒险，两人把整个游乐场刺激不刺激的几乎都玩了个遍，简映玩到后来兴致来了，甚至拉着江沉弋混在一群小学生里去坐了一次桑巴气球。除了鬼屋最后几乎是挂在江沉弋身上出来的，其他项目上简映真正实践了他之前曾说过的“擅长吃喝玩乐”宣言。
　　两人疯玩了一整天竟然也没有感到腿软，直到最后上了摩天轮，简映坐下来一放松，在发现自己恨不得瘫倒在座椅里。
　　江沉弋也难得有些气喘，他将两人一天下来买的和赢的各种东西放在旁边，仿佛终于轻松下来吁了口气。
　　简映看着他笑起来，然后转头去看已经暗下来的外面的天空。他伸直了手贴在一边的玻璃窗上，手指动了动，好像再摸一颗星星。
　　“我小时候一直想来游乐场，可是我爸总是在忙，有一次他终于答应带我来了，可是最后出现的却是刘叔——当时我就气得跑掉了，后来再也没和我爸提过要来游乐场。今天如果不是你说，我都要忘记这个我小时候的梦想了。”
　　江沉弋轻笑了一声，学着他把手按在玻璃窗上，看向窗外道：“哥，我大概没和你说起过，我的父亲……他是和别人私奔留下我妈一个人的。”
　　简映有些讶异的转过头去看向江沉弋。
　　“所以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不可以去打扰我妈，她一直忙工作也是为了我。”江沉弋说着转过头来看向简映，“其实现在这样重组家庭我真的很高兴，我妈不再是一个人，我也不是……哥，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当然。”被叫到的男生想也没想便答道。
　　江沉弋低头笑起来，为自己心中小小的圈套而窃喜，因为这样简映仿佛真的许给了他一个承诺。
　　“你不相信吗？”以为对方不相信自己的男生看了看外面，刻意等了一个时刻说，“我保证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不会让你一个人——你看，我实在摩天轮到达最顶端的时候说的，所以我的话永远有效。你永远会是我弟弟。”
　　江沉弋看着他，看着简映认真而干净的眉眼，心理仿佛有什么破茧而出，太过于清晰的情感，让他顿时避无可避的直面自己内心深处真正的心意。

　　他喜欢上了简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