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的泪光》Susceptable

5、我的拂水日记（下）

　　那时的我们都以为，日子会一帆风顺，主人即将实现她的梦想，被世人尊称为天下第一人，创造一个令世人和平安乐的天下圆。

　　但是迎接我们的，却是老鹤的死讯，还有天下圆内叛乱的消息。我听见很多人在嘲笑主人的自不量力，还说主人是个彻头彻尾的野心家，从前那些称赞她的人换个嘴脸将她贬得一文不值。

　　远远的在树上，我便看见主人一个人坐在妆台前，她前阵子忽然苍老了不少。主人眼神冷锐的瞪着镜中的自己，似乎里头有什么犯人要让她质问。

　　「金蜥，你不在银杏树上休息，在做什么？」

　　我的职责是留守在庭院中，暗地维护拂水楼的安全，我只学会一两句人话，不能像蓝蟾他们能出面为主人助力，我多么希望自己像人，就像老鹤或银猿这样，拥有一颗聪明的脑袋。

　　「既然你在这，这东西就交给你了。」主人从怀中拿出两片金光闪闪的叶子，其中一片已经泛黑，神情似笑非笑。「这是我用青春换来的智慧之叶，代表着清香白莲的智慧，你若要把它吞下肚子也可以。」

　　「主人我不敢，这么宝贵的东西……」

　　「我们就来看看，这个东西有多宝贵。金蜥，你去逼叶小钗出剑。」

　　听蓝蟾说，主人去了□□洞以自己的青春换取武林泰斗的智慧，只要中原第一高手一出刀剑，对方的智慧便会退化，而成为主人的囊中物。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我相信主人做的每一个决定。

　　老鹤曾经和我们分享过结草衔环的故事，意思就是动物是最懂得知恩图报的，其实老鹤不说这个故事，我这辈子也会为主人拚尽全力，就算我等会儿面对的是武林中最可怕的刀剑──这一定比当初我中的四十八刀还要可怕。

　　半途拦路，我用尽了各种方式挑衅眼前的刀狂剑痴，终于惹得他发火，拔出背后的刀剑，嗖的一声！我的右臂应声而断，我痛得露出了狰狞的笑。

　　捂着断臂化回蜥形，我沿着树林逃窜，总算达成了主人给我的任务，失去一只右臂又算什么？于是我一路狂奔回拂水楼想报告这个好消息。

　　到达拂水楼前，我忽然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我全身上下都是血腥味，这么进去一定会冒犯到主人。银猿和老鹤牠们都这么彬彬有礼，我也想象他们那样，才有资格正大光明站在主人身边。

　　匆忙包扎了伤口，我小心翼翼走入楼中，前往主人的房间。透过窗棂，却看见主人吃下一颗药丸，容貌顿时变老了好几十岁，我惊讶的咽了一声。

　　「金蜥，是你在外面？」

　　还来不及走避，门就被推开了，主人定定的看着我，神态沧桑。

　　「你的手臂断了？有把断臂带回来吗？」

　　「没……没有。」我首次对着主人感到了惊恐，话直接问出了口。「主人，方才妳在做什么？为什么妳的容貌会变成这样？」

　　「你都看到了？」主人的语气轻柔，我却感到一股危险的寒意。「你负伤回来，看来是成功逼叶小钗出剑了，金蜥你做得很好。」

　　主人轻轻摸着我的头，像过往那样的奖励我，我却有好多想问出口的话──

　　「只是，你做到这里就够了。你的断臂，我似乎没办法帮你接上了。」

　　后脑杓一阵针刺感袭来，我身子一软往前仆倒，慢慢的变回蜥形，只记得我的体力、意识逐渐流失，就像每次要进入漫长的冬眠那般，耳边依然是主人轻柔的话语。

　　「金蜥，我喜欢有智慧的人，但单纯安静才是我盼望的。你不要像人，人太复杂了。」我感受得到被主人捧起，将我轻轻的安置在我最喜欢的银杏树上，任阳光温暖。

　　「从今日起我没办法再做你的主人，当你睡够了就会醒过来。置之死地而后生，之后你就可以去过自己自在的日子。」

　　不……不！我不懂主人为什么想抛弃我，但我知道我不能睡，我想和以前一样在主人的鼓励下睁开眼睛，做为主人的骄傲。

　　在迷迷糊糊之间，我听见主人向蓝蟾「坦白」，是她亲手杀了我，蓝蟾气得离开拂水楼；我听见主人说她被人下毒，也听见银猿吱吱狂叫慌乱逃跑，才明白原来什么安乐共处、天下一家都是一场梦。难怪主人不要我当人，就算只沾染一点人的气息，也会变得可怕吧？

　　后来，我听见主人的小师妹来找她，那个声音我好熟悉，好像在离开原来的地方时也听过……只是主人也睡着了吗？我听见小师妹一直喊着主人，主人一定是睡着了吧，就像我一样，要进入漫长的冬眠。

　　主人等我！等我醒了，我去把妳唤醒，就算我成了只剩三足的小蜥蜴，我依然会陪在妳的身边，不管妳想做的是什么。

　　──都要记得，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