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乐荷小姐》顾明思钰

3、顾乐荷小姐离开前两天

　　“顾乐荷，你还要不要高考了？！”当我抱着一摞数学作业走到数学办公室的时候，数学老师正用她尖锐的嗓音咆哮着，那声音震的满办公室老师的说话声都小了好几倍。数学老师的手重重的拍在一张试卷上，上面姓名一栏是写的龙飞凤舞的顾乐荷，而成绩那栏是写的同样龙飞凤舞的7。

　　“老师，这是今天的作业。齐了的。”我抱着作业上前，出声打断老师的训斥。老师看了我一眼，稍微放缓了些语气对我说：“顾乐荷的呢？拿出来给我。”我转头，看了顾乐荷一眼，顾乐荷低着头，脸色惨白，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于是我只好垂下眸，心中叹了口气，低声的咕哝说：“她没交。”“不是说齐了吗？！”我的话音未落，数学老师便再次开始飙高音“顾鹤你怎么回事？你现在也学会骗老师了？！不要因为顾乐荷是你的朋友你就这么包庇她！你这样叫为她好吗？！顾乐荷现在成绩烂成这个样子，你是她的朋友，应该好好帮她补习一下。不是让她成天晚上出去和不三不四的男人鬼混！你看看她的成绩！！七分！！”数学老师又一次重重的拍着试卷，她的力道之重，几乎将桌上的东西都要震起来。她这么说着时，不忘瞥顾乐荷一眼，那眼神里，满是轻蔑不屑，看得我心痛的呼吸都要停止。
　　——老师的声音这么大，吓坏了顾乐荷小姐怎么办？老师的声音这么响，震坏了顾乐荷小姐的耳朵怎么办？老师的语气这么凶，顾乐荷小姐会不开心的。这个老师真烦啊，我们顾乐荷怎么样也有七分呢，她凭什么这样说我们顾乐荷，还瞧不起她？

　　同时我又想起两年前，被骂的这样狗血淋头，被老师用这样轻蔑眼神看的人，是我。而那时的顾乐荷小姐，她皱着一双秀眉，歪着头，很认真的对老师说：“阿鹤本来就落了很多课，很多题都不会，要赶上来当然很难。老师您原谅她吧，我会帮她复习的。”

　　而两年后的现在，我低下头去，对老师说：“对不起老师。我会帮她复习的。她以后一定不会再这样了。”数学老师深吸了一口气，复又深深的看了我和顾乐荷一眼，没再说话，只让我们走了。

　　出了办公室后，我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顾乐荷小姐依旧面色惨白，却强撑着露出个若无其事的笑容来对我说：“我晚上要出去。作业就拜托你了。”我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大惊失色：“你怎么还要出去？你要去哪儿？！”她拍掉我的手，解释说：“我一朋友失恋了，我答应要去陪他。”“还有别人吗？”“还有他几个朋友。”顾乐荷小姐边说边自顾自的往前走。我站在原地气的跺脚，却也没办法，只能跟上去。

　　直至走出了教学楼后，我才问她：“你是不是不想考大学了？”“我想啊。”顾乐荷小姐回答的十分理所当然。“你真的想吗？”我勾了勾唇角，难忍语气讽刺：“高考制度现在换成了喝多少天酒就能考多少分了吗？”听到这句话的顾乐荷小姐连眼皮都没抬，只嗤笑一声。我见她反应不大，于是开始不怕死的提出了一个话题：“你这样，叔叔阿姨知道了后会……”顾乐荷小姐终于回过头来看着我。我及时咽下后半句没出口的话，抿着嘴回望过去。我看到她眼里满满的无奈，和死一般的绝望。我被她的眼神吓到，开始手足无措的掩盖我的失言：“不是的，你，你，你好好学习啊！我们还要念一个大学呢！”顾乐荷小姐这才收起刚才的眼神，换上落寞寂寥，半晌后她才低低说：“他们这么多年都没找过我，还会管这些？”

　　这一整天，任凭我发火讽刺撒娇耍赖，用尽从前所有劝顾乐荷学习的方法，都没能拦住顾乐荷小姐。她甚至为了逃开我持续的口不择言，还翘掉了晚自习。

　　晚自习后，我一个人坐在操场上，按着惯例给在另外一个国家的顾乐荷的母亲打电话：“阿荷现在很好，您放心吧，老师都夸她了，说她考上北大都行呢！”我把声音放的又软又甜，还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高兴。电话那头不知情的顾姨自然十分高兴，连声说好。然后她又似想到了什么，声音一下难过起来：“小鹤啊，阿荷是不是还在恨我和她爸爸啊？”我愣了愣，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顾姨的声音紧接着又响起：“她爸爸当时也是一时糊涂，现在她爸爸都不在了……小鹤啊，阿姨，阿姨真是对不起阿荷……也对不住你……”“阿姨您别想太多了！”我急忙劝她：“您都在想什么呢？！阿荷怎么会恨你们？她也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罢了。再说了，她现在也长大了，懂事了，你们对她怎么样，她都记在心里，看得清楚着呢！您快别乱想了！”“哎，自从你叔叔去世之后，阿姨的身体也不行了。阿姨现在也没什么别的念头了。只希望你和阿荷能好好地就好……”顾姨长叹了一口气，慢慢的说。我心头一颤，忽的有几分心烦意乱。于是我又跟顾姨简单的说了几句后就挂了电话。

　　而这一晚，顾乐荷小姐几乎快到天亮才从外面回来。她回来的时候几乎是用身体撞开的门。‘砰！’的一声巨响，把原本就睡得不怎么踏实的我给吓醒。而何娴和黄茜茜也闭着眼砸吧几下嘴，表达了她们的不满。

　　我从被窝里爬起来，看到顾乐荷小姐原本惨白的面色变得更加可怕，她面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她额上滴下，砸到地板上。而她整个人则蜷缩在寝室门口，成了一个小小的团。她身上的吊带也从她肩头滑落下来，搭在两旁，随着顾乐荷小姐浑身的颤抖轻颤着。我倒抽了一口冷气，急忙叫醒何娴和黄茜茜。她们两个原本因为吵醒正不满的要发脾气，但转眼看见顾乐荷这样也被吓了一跳。没了怨气，上前帮着我，把顾乐荷从学校抱到校外的医院去。

　　当时我虽然着急，但还记得不能把顾乐荷送到医务室去。因为顾乐荷满身的酒气一旦被医务室老师闻到，就会即刻告诉班主任。所以我交代何娴还有黄茜茜帮我和顾乐荷请个假，就说顾乐荷吃坏了东西，我要照顾她。

　　她们二人走了之后，医生为顾乐荷小姐做了检查，又询问了我最近顾乐荷小姐的情况。我悉数相告后，得到医生严令的警告说顾乐荷小姐从此不许再碰酒，不许再颠倒作息，一定要好好休息。医生又开了药，叮嘱我让顾乐荷小姐每天都要吃，认真把身体养好。

　　而顾乐荷小姐在迷蒙间打了点滴后，难得的一觉睡到大天亮。等她醒来后，她一副失忆的模样，表示全完想不起自己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我告诉顾乐荷小姐：你只是生活作息不规律，缺乏休息，因此导致了胃痛。医生已经说过，你在医院休息一天就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