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乐荷小姐》顾明思钰

4、顾乐荷小姐离开前一天

　　我拿起手机，看了看酒吧闪烁的霓虹招牌，确认是这里后才放下手机进去。而我刚进入酒吧，就立刻被震天的音乐声给堵住了耳朵，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我叹了口气，在拥挤的人群里寻找顾乐荷小姐的身影。

　　我挤过一个又一个男人女人，看过一张又一张带着醉意的笑脸，最终在角落里看见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微微张着嘴睡觉的顾乐荷小姐。她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小球，坐在沙发角落里。我轻轻坐过去，望着她微颤的睫毛，通红的脸颊和嘴唇，伸手拍了拍她。她很快惊醒，揉着眼的时候脸上带着的迷茫让我一瞬间晃神，以为是两年前等我在外玩闹后回家的她。

　　“回去吧，很晚了。”我在她耳边说。她这才有些回过神来，伸手指指一旁的沙发问：“他们人呢？”“他们已经回去了。”我皱眉，答，心里还怪了几分他们的不仗义。但顾乐荷小姐完全没在意，只点点头，踉跄了几下后才站起来。

　　我扶着她，打车回了学校。

　　只是我们刚到校门口，就看见孙老师站在那里。我浑身一僵，站在了原地。顾乐荷小姐先是有些不明所以，而当她看见孙老师站在那里之后，眯起眼睛想了会儿，似乎想起他是老师了，才跟着我一起站定。

　　孙老师双手背在身后，上前几步。他先是看了一眼顾乐荷小姐，然后又看了我一眼。我从他眼里看到了满满的失望。他当然失望，因为没有一个老师希望自己班上成绩优异的学生和一个私生活混乱，行为不检点的差生混在一起，并屡次包庇她。孙老师皱了皱眉，他先开始训斥顾乐荷：“你一个女生，把自己弄成这样，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自尊自爱？！我当了这么多年老师，从来没见过你这样不要脸的女生！”顾乐荷小姐浑身颤了颤，险些站不稳。我急忙扶住她。孙老师看见这举动，又转过头来训斥我：“顾鹤，你怎么回事？最近已经有不止一个老师来跟我反应，说你最近上课走神，成绩下降。还有，老师记得老师上次就跟你说过了吧？真正的朋友，应该为对方着想，而不是像你现在这样整天包庇她，纵容她，你这样是在害顾乐荷你知道吗？！”我低下头去，不再看老师。

　　孙老师叹了口气，对着顾乐荷，极尽厌弃：“你今天这样，学校开除你都不为过。你看看你，还有没有个学生的样子？上课睡觉，晚上出去和不三不四的人鬼混，你怎么这么不知廉耻？我倒要问问你了，你把不把你自己当回事？你看看你，再看看顾鹤。你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也要为了你朋友吧？别自己不要好，还要拖累别人！”

　　“顾乐荷不是这样的人！她没有拖累我！”我听到‘拖累’二字，放佛被一箭击中，热血冲头，带着哭腔喊出了这句话。孙老师一下闭上了嘴，像是看着神经病一样看着我。而顾乐荷也忽然像是酒醒了一样，转过头来，难以置信的看着我。“顾乐荷不是这样的！你是老师，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学生？！顾乐荷不是这样的人，她不是！她只是心情不好而已，你不可以误会她！”我这样说，带着满腔的怒气和伤心“而且她也没有拖累我！她从来都没有拖累我！她不是拖累！我也不是！”

　　孙老师望着我看了很久，仿佛在确认刚才那些话是不是从那个永远品学兼优乖巧听话的我嘴里说出来的。他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指着顾乐荷，气的浑身都在发抖：“好，那你告诉我，顾乐荷为什么心情不好？！或者你告诉我，心情不好就是她肆意放纵的理由吗？！”

　　我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我不能说。因为那对顾乐荷来说太痛了，对十多年来一直顺风顺水被捧在掌心如同明珠般长大的顾乐荷小姐来说，太痛了。

　　孙老师要我怎么在顾乐荷的注视下告诉他，原本顺风顺水的顾乐荷小姐，在两年前亲眼看见自己原本最敬爱的父亲和别的女人赤身裸体的躺在一张床上，而那女人甚至还跳起来狠狠扇了顾乐荷小姐一耳光？孙老师要我怎么在顾乐荷的注视下告诉他，原本被父母视若明珠的顾乐荷小姐，她的父亲在看见她被扇了一耳光后还无动于衷，而在将这件事告诉母亲后却只换回一句‘你不能装作没看见吗？’？孙老师要我怎么在顾乐荷的注视下告诉他，原本前途一片光明的顾乐荷小姐，在这件事发生后，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于是她放弃了钢琴，放弃了学业，放弃了一切？更别说她差点连命都不要了！她能好好地活到现在，我又凭什么硬是去要求她积极上进，当个好学生？！

　　更何况我是顾乐荷最好的闺蜜，我怎么能当着她的面这样赤裸裸的揭开她的伤疤？

　　“老师，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请你不要再为难顾鹤了。一切都是我不好，请老师再给我一个机会吧。”我的脑子乱成一团麻，僵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向老师解释的时候，顾乐荷小姐的声音忽然在我耳畔响起。她的声音干脆，说话有条有理，一点都不像喝多了的样子。我诧异的望过去，看见一旁顾乐荷小姐站的规规矩矩，她甚至还对着孙老师鞠了躬。

　　孙老师显然没想到顾乐荷小姐会这样，他重重叹了口气，对顾乐荷小姐说：“我知道你之前的成绩也挺好的，希望你自己不要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了，好好向顾鹤学学，多念点书，把成绩搞上去。好了，回学校去吧。老师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说完，转身就走了。

　　顾乐荷小姐直起身来，对我笑了笑。她眼里满是轻松愉快，就像从前帮我解围后一样，带着欢喜。她拍了拍我，哄我说没事了。而我伸手擦擦眼泪，却没想到越擦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