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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原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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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兼职的单位提供住宿,实际上周子坤只是做一些实习公司的外包工作,借住在彭宇名下离学校比较近的公寓里。
“二哥,你真不打算回家住了?”周子逸咬着吸管问他。
周一中午的咖啡店没什么人,周子坤把目光从笔记本屏幕上移开,落在自己小弟身上,“怎么,嫌弃你大哥做的饭不好吃?”
周子逸被他看穿,却面不改色振振有词,“我是怕你得相思病,饭好不好吃才不重要的。”
“那就有什么事及时和我联系,”周子坤继续敲他的代码,又补了一句,“况且他做饭也不难吃。”
是你味觉有问题吧,周子逸暗道。
“大哥要么就是放多了盐,要么就是忘记放盐,回家也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子坤挑眉,“难道不是你又不听话?”
“我明明每天都写完作业才玩游戏的!”周子逸龇牙咧嘴表示抗议,“不要乱冤枉好人,我可是站在你这边的。”
“嗯,上次情报共享做得不错,生日二哥给你买高达模型。”
高中生的快乐总是依赖于除书本以外的世界,周子逸被提前剧透了生日礼物却还是开心得不行,狗腿地再三保证一定及时联络。
周子乾的人生虽不是一帆风顺,却还算是四平八稳,至少在十七岁出变故之后,他一直都在属于“正常人”的范畴内进行人际交往。
他无法理解周子坤口中的“我爱你”,却也无法坦诚地质问周子坤所谓的表白,甚至没有办法对两个弟弟说出“我和柳玥分手了”这种话。
尤其是在周子坤不明不白的告白之后,他更说不出口。
“子乾,还在加班?”韩峻敲开办公室的门,“已经八点钟了。”
灯光有点昏暗,周子乾低头整理之前的卷宗,随口答道:“马上就好。”
韩峻点头,犹豫几秒钟才开口:“对了,余铭……他还骚扰你吗?”
周子乾动作明显一顿,摇头:“我没理他。”
余铭是尘羽娱乐公司董事长的孙子,也是赫赫有名的余家大少爷,风流成性,男女通吃,除了惹是生非便是花天酒地。周子乾向来不耻与此等游手好闲之辈结交,如果不是余家出钱请他打官司来摆平之前的风波,恐怕他这辈子和余铭都没什么交集。
韩峻见他皱眉,以为他想起上周应酬时发生的不愉快,连忙道:“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不该再提这事。”
而周子乾却想到那晚之后,周子坤的确从家里搬走了,行李收拾得干净利落,连告别都没说。
周子乾收回思绪,目光落在韩峻身上,带点探究地问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临走前看你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过来看看,”韩峻右手插在裤袋中,倚着门框问道,“我今天开车过来的,要不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了,我估计今天会忙到比较晚,”周子乾婉拒了他的邀请,举起一沓厚厚的资料向他示意,“还要整理明天开会的材料。”
韩峻却执意劝道,“这些交给助理来做就可以了。”
“怎么了,韩峻,”周子乾停下手头的工作,直视他,“你今天有点反常。”
办公室内安静了许久,静到只能隐约听见笔记本散热的嗡嗡响声,窗外不远处公路上的街灯透过磨砂玻璃,在墙上透射出影影绰绰的模样。
“我和她在一起了。”
韩峻的声音有些许含糊不清,周子乾皱眉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到了那个人是谁。
“……柳玥。”
像是终于吐出一口气,韩峻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有点手足无措地想要开口,就听见周子乾风轻云淡的祝福。
他说,“恭喜。”
柳玥是上个月和周子乾提出分手的。
彼时是两人交往五周年纪念日,周子乾难得准时下班,在西餐厅订好了位置,正准备开车去公司接她,却突然接到了对方的电话。
“对不起,周子乾,我们不合适。”
这是一个万能的理由,不管是什么原因都可以归结于它。不论有什么深层次的原因,或是根本就没有什么感情了,“不合适”是最后一块体面的遮羞布,背后却宣告着最残酷的决绝。
虽然意外,但周子乾清楚交往多年女友的性格,他沉默了三秒,答应了对方和平分手的请求。
他没有问为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为什么。
但并不是震惊或是愤怒,周子乾不知道心里五味杂陈的滋味来源于什么,他看着面前共事多年的同僚纠结为难的表情,突然感觉到了最深处散发出的无力。
原本以为这种情节只存在于电影剧本中,却没想到就发生在自己身上。
韩峻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对上周子乾那双看起来平静无澜的眼睛,又说不出些什么。
他低头踌躇了几下,最终还是开口道,“我准备辞职了——抱歉,子乾……”
真实荒唐得可笑。
周子乾无心追问,也再没有开口。
周子逸下晚自习回家的时候,发现二哥的房间亮起了灯光,他以为是周子坤回来拿些什么东西,正准备悄悄凑过去打个招呼,却看到周子乾站在门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哥?”周子逸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空气中散发着微微的酒气,周子乾迟疑地转过身来,记忆里那个总是跟在自己后面喊哥哥的小孩子已经长成了挺拔的青年,甚至比自己都高了半个头。
周子逸小时候不喜欢喝牛奶,爸妈哄他不喝牛奶长不高,他才会皱着眉一脸嫌弃地吞下一大口,迅速抹掉唇边的奶渍。周子乾放学回来,推门进家就看见才几岁的周子逸抱着玩具车模型坐在小板凳上,对着他伸出手:“哥哥来陪我玩。”
后来,陪着周子逸胡闹的任务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周子乾很晚才能回家,他小心地打开客厅的顶灯,饭桌上摆着为他准备的蛋炒饭,周子坤揉着眼睛从卧室里出来,小声地说:“好像已经凉了,我回锅热热。”
一晃这么多年就这样过去了。
离开了很多人,搬了很多次家,却好像什么都没变。
又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早点休息,别玩太晚了。”
周子乾从思绪中抽离,他已经习惯了把话埋在心里,想要说出口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早已丢失了组织语言的能力,只能机械地重复无关紧要的关怀,继续这样的死循环。
“还有,”周子乾摘下眼镜,按了按酸涩的山根,“快要期末了,收收心。”
只不过又回到了原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