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奇谈：浊骨》双愚座

8、第七章

　　为救人而害人……玉啄骨瞠目结舌，看着那胖子呼哧呼哧地吸着热茶汤，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趁他现在还没发现，想把钱袋子还给他吗？”西域男人偏着头，浅笑着看她。她瞧他一眼，惭愧地低下头，向他伸出了手去。“你还肯把钱袋子给我吗？”她问。

　　这时，茶铺传来了一声高声的咒骂。“他娘的！是哪个挨千刀的偷了大爷我的钱？！还想去三元坊摸两圈呢，真他妈扫兴！”

　　玉啄骨抬头看去，发现说话之人正是那坐在门口的胖子。他此时站了起来，正全身上下地在摸他的钱袋。三元坊是翠柳街有名的赌坊。玉啄骨瞪眼看向身旁的男人，只见他浅笑依然，淡淡地说道：“刚才那些都是我编的。”

　　被人戏耍的感觉一下就让她火了。但脖子还被人钳着，玉啄骨不敢发作，只好怒气冲冲地拿大眼瞪他。“你为什么要救人？”男人问她。

　　她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语气很冲：“想为他人好，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西域男人摇了摇头。“理所当然吗？”他说，“等你一无所有的时候，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我现在就已经一无所有了！”玉啄骨回敬他道，这一点，也完全是事实。

　　“不，你还没有。”男人说着，将所有的钱袋子都扔还给了她。这让她大吃了一惊。“既然要救人，就拿上你的钱去救吧。只是别忘了，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总会有你救不了或者被你害死的人。”他一摆手，驼背的老头松了手，离开了她的身边。

　　玉啄骨缩了下脖子，将钱袋赶紧收好。西域男人转身要走，但走前还是止了一下脚步，回头对她说道：“另外提醒你一句，小心自己的小命。”

　　玉啄骨看着他和那老头快步远去的背影，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左右看了一看。她回身蹿进了之前幽深的小巷，走在阴影里，心里打起了小鼓。玉啄骨劝说自己赶紧忘掉那可恶男人的话，可脑海里却怎么都抹不掉他那稍带鄙夷的浅笑。她知道她以后也不会忘掉，他骗她的那个故事，她也会一直铭记在心。对于这一点，她感到非常窝心，却也无能为力，因为她知道——

　　他是对的。

　　她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她现在可以把夏桃赎出来。三万钱快凑齐了，等能离开这里，她就送她去章地。玉啄骨打定主意，不准自己再多想。然后有一天，钱二叫她过去。那时还不到黄昏，但天上乌云密布，黑得很早，她正在准备晚上需要用到的工具。她走向钱二所在的屋子，这时，路上一个行色匆匆的男孩撞了她一下。

　　男孩扶住她，小声地在她耳边说道：“赶快逃。”玉啄骨听着觉得奇怪，但他像条鱼般很快就滑过她的身边，消失在昏暗的拐角，让她没有机会再多问他一句。

　　那男孩曾经教过她撬门开锁，也是钱二的手下。玉啄骨站在原地，望向他消失的方向，迟疑了两秒，接着转身继续往钱二那里去了。尖脸的男人正在屋子里数钱，他见玉啄骨进门，扔下手中记数的本子，笑着走了过来。

　　“夏桃想见你。你们这浮萍姐妹还真是情深义重，我们也不好不依。”他说着，一挥手，身旁一壮实的手下就走上前来，用麻绳把她的手给扎扎实实地捆死了。“哦，我还没问你想不想去呢。”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钱二一拍脑袋，接着抹了抹小胡子，满脸堆笑地凑过来说，“不过你肯定是会去的，对吧？”

　　还没等玉啄骨说话，黑色的头套就罩上了脑袋。这之后，她被领到了一栋宅子，推进了一个房间。头套被扯下，她见着了夏桃站在自己的面前。女子的眼眶湿润了，如同久别的亲人一般摸摸她的脸，又摸摸她的手。

　　“让你受苦了……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她哽咽着，开始解她手上的麻绳。“你本不该遭这样的罪，全是受我牵连。”她难过地摇头，泪水滴到自己的袖子上，“从现在起，你自由了。他们答应了我，只要我肯去淝州，就放了你。赶快走吧，走得离这里越远越好，不要回头。这里是一点盘缠，拿上，快走吧！”

　　手里被塞上了一小袋钱，但玉啄骨却茫然无措。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愣神了半晌，同时被她推着一个劲地往门外挪去。“我——”她终于找回了声音，然后一把抓住了夏桃的胳膊。“我可以赎你的，你要跟我一块走！”她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道，但对方只是停顿了一眨眼的功夫，接着便继续将她往外推去。

　　“不要管我了，你管不了的。”她悲伤地说，“我已经想通了，就我这样一个孤女，就是去了远亲家里，也是寄人篱下，惨淡度日，往后的日子，也不一定能有多好。去淝州，进霞雀阁，以我的才艺容貌，受不了什么苦的。那里更多的是卖艺，而非卖身。若有恩客长期包下，除了名声不好以外，与嫁人后在家服侍夫君，又能有何区别？我已打定主意随他们去了，只是在上车前，我得亲眼看他们把你给放了，不然，我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听到这话，玉啄骨不知该如何是好。她辛苦了这么多天，就是想要救她出火坑，现在怎么肯就这么眼睁睁地看她自己往里面跳呢！她扒住门框，大叫了起来：“三万钱马上就凑齐了！不要去淝州，不要去！”但夏桃却不管不顾，还是使劲地往外推她。

　　旁边上来了两人，帮着她掰开了玉啄骨的手指。他们直接架着她，将她扔出了院门，她扑嗵一声摔在地上，抬头看去，见着了面前停的一辆马车。油亮的大黑马在她眼前喷了个响鼻，不安地踩了踩蹄子。玉啄骨爬了起来，接着便被人推到了一边，拦在了院墙角。

　　越过挡在她身前的男人的肩膀，她见着夏桃被扶上了车。“我得趁夜赶路，他们容不得我更多逗留了。”她脸带泪痕，站在车头冲她甜甜的笑了一笑，“玉姑娘的救命之恩，夏桃没齿难忘，只可惜，这辈子怕是都没办法报答你了。只盼有缘，来生再见，到时，纵使是做牛做马，我也定要还你这份恩情！”说完，她一弯身，便钻进了黑色的车帘背后。

　　车夫一扬鞭子，马车“嘚嘚”地驶远。玉啄骨向前追去，跑得气喘吁吁，但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马车消失在昏沉的暮色之后。她跑不动了，停下来拄着膝盖喘气，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城外，而非城内。被头套罩着的时候就已被带出了城，四周荒凉一片，没有人家，更别提官兵了。

　　怎么办？还回城里去找钱二吗？她隐隐地觉得自己和夏桃都被他们给骗了，但一时却又理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她背后走来。玉啄骨察觉到脚步，回过头去，顿时，一个冰冷的硬物就插进了她的腹部。她睁圆了双眼，来人抽回刀子，继续往前走去。周围的树影如鬼手般开始在她眼前摇晃，玉啄骨瘫软地跪倒在地，接着又挣扎着站起，往前走去。

　　天上开始飘下了雪花，无声无息，洁白晶莹。血不停地淌落在地，她用力地按着肚子，但却怎么都止不住。她觉得好冷，但同时身体里好像又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烧得厉害，让她吐息间都好像闻到了灰烬的味道。

　　她抬起头来，不远处，亮起了一线灯光。是一户人家吗？她伸出手去，笑了一笑，艰难地迈步，但却一个踉跄，跌倒路旁。她的脑袋敲到了一块石头，失去了意识。就此，玉啄骨再也没能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