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奇谈：浊骨》双愚座

7、第六章

　　这之后，他便告诉了她这里大致的情况。翠柳街，安原城里的赌场、妓院聚集之所，也是藏污纳秽、罪恶交易的集散之地。钱二在这里是个知名的小头头，手下领着一群不务正业的人，专职放贷、维护赌场秩序，以及偷盗钱财。玉啄骨便是分属最后一项。她跟着他手下的男孩混迹于大街小巷，茶楼酒铺，帮助他们分散猎物的注意力，好让他们找机会下手偷取财物，而晚上，则在窄小的屋子里被训练着用手指钳拿东西，以及熟练使用夹在指间的小巧匕首，割断绳索，划破衣物。

　　“相信我，你在这里会过得很好。”钱二来查看她学习进度时，对她说道，“很多人来了我这儿，等到可以走的时候，也不愿走了，就因为他们知道，去了别的地方，也不一定有在这里生活得更好。你若不信，可以随便去问。我第一眼见着你就觉得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果然学得快，悟性很高。也许你以后会在这里如鱼得水，有朝一日，混得比我还好。江山代有人才出，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玉啄骨看着他对自己露出赞许的笑，想着自己以后绝不要一辈子都做和他一样的事情。不久，她便在通城门的主街上完成了自己的第一单任务。那个钱袋里有六十钱，她回翠柳街后交给了钱二。“一个好的开始。”他掂掂钱袋，扔给了自己身旁的一个下属。

　　“我要见见和我一起的那位姑娘，不然，我怎么知道等我赚到了三万钱，能不能真的拿钱领到人。”玉啄骨盯着他说，语气坚决。

　　钱二笑笑，倒是没嘲讽她才刚赚六十钱就大口气地说起三万钱。“我可以去帮你问问看。”他挑下眉毛，对她说道。接着，过了一天，她便又被套上头套，手被绑起，领去了一处陌生的地方。

　　头套被摘了下来，她站在一个方方的院子的一角。院子很小，四周圈着回廊，中间一个小小的天井里摆着一个大缸，里面枯萎着一蓬睡莲。正对面的院子另一角，那位玉啄骨救下的姑娘正站在那里。她脸色憔悴，眼中盛满愧疚，本来圆润的鹅蛋脸现在也瘦了一圈，下巴变得尖瘦，让人看着觉得楚楚可怜。

　　她似想要说话，但却被人从旁推了一把，柔弱的身子踉跄了一下。玉啄骨看去，认出了站她旁边的高个子男人，正是之前一胳膊把她甩到地上的男人。“看完了。”站在她旁边的人宣布，一下又把头套罩了回去。她挣扎着不肯离去，接着便被人抡了下肚子，然后拖着离开了那里。

　　“好心地告诉你吧，那姑娘的名字叫作夏桃。”回到翠柳街后，钱二给了她杯热茶，与她说道，“多美的名字！即使是去淝州的霞雀阁，怕是她也能当上头牌。”他在她面前翘起腿坐下，很是惬意，“见了一面，有没有想到更多生财的门道？我可得提醒你一下，他们那儿的时间可不像我这边宽裕，你若真想赎她，得快点凑钱。晚一天，也许人就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玉啄骨思量着，“那我就去她卖去的地方赎她。”

　　钱二啧啧了两声。“进去过的，和没进去过的，那能一样吗？”他笑道，“即便就是只进去了一天，她以后也别想清白地嫁人。”

　　玉啄骨汗毛直竖，紧迫感一时溢满了全身。钱二见她攥起了拳头，于是好奇地问她：“你干嘛一定要管她？”

　　她抬起头来，注视着他那双贼溜溜的黑眼，想起了姐姐站在门外拦住全村人保护她时的场景。萍水相逢，她也不过就是她从山里面捡来的……他是不会懂的，她知道。所以她沉默不语。

　　这之后，她开始去商街偷盗。安原城是有名的药都，药材集散大多都在城南的商街进行。那里有很多商人、马队，人来人往，总会有目标，只是防范也严，官兵经常巡逻，得有非常好的身手，神不知鬼不觉地行事才行。玉啄骨的身手很好，她在那儿混了两天，就赚到了五百钱上下。

　　可是一个地方不能总去，她于是又开始学别的技巧。撬门、爬窗、揭房瓦，除了当街偷窃，她也在夜里入室窃财。这个更危险，但收获也大。到好的客栈去，若碰上有钱人，一块好玉就值千钱。山里面爬树的身手在这城里面正好派上用场，她就像幽灵鬼影，无声无息地潜入，然后又如风一般离去，卷走那黑暗房间里所有的钱财。

　　但偷得多了，总有被人察觉的时候。那天，玉啄骨在商街盯上了一个西域模样的商人，他看起来毫无警觉，似乎很好下手，以前也没见过。她顺利地得手，但走到偏街的时候，却被一个驼背的老头钳住了脖子，粗暴地压进了小巷。

　　“这就是我们安原的鬼手？”深眼高鼻的西域男人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托起她的下巴，把她的疤脸高高地扬起。“长得比我还有特色，商街没有人告发你，肯定不是因为他们都瞎了。”他说着，从她身上把钱袋搜了出来。那里面不仅有他的钱袋，还有之前其他几个商人的钱袋。

　　“是不是钱二的手下？”他问。玉啄骨被驼背的老头死死地顶在墙上，呼吸有点困难。男人打开所有的钱袋，都瞧了一眼，然后笑了。“最近你很出名，几乎进出安原的人都在谈论鬼手的话题，期望自己不会被盯上，洗劫一空——尤其是晚上。”男人说道，“你手法确实轻巧，虽然我是故意引诱你，把钱袋放在外面，可你却一点儿也没让我察觉，不得不让我佩服。”

　　但他还是把她给擒住了。玉啄骨盯着眼前脸上挂着一道长疤的老头，这样想着。显然，他的手下绝不是一位吃素的。“你要把我送官吗？”她嘶哑着声音，问他。

　　男人打了个手势，驼背的老头松了手。被放开后，玉啄骨立马蜷下身子，开始不停地咳嗽。“说说你干嘛要这样疯狂偷盗吧。钱二的手下，难得会有这样的做派。他们一般都懂得细水长流。”西域男人站在她面前，掂着钱袋，发出一阵哗哗的声响。

　　“我要救人。”玉啄骨抬起头来，看着他，眼角因咳嗽而泛红。

　　“救人？”男人似乎觉着稀奇，“你这是要救谁，需要这么多钱？”

　　玉啄骨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该怎样用一两句话讲清。

　　男人用一双深邃的眼睛注视着她，良久，郑重地说了一句：“跟我来。”他顺着巷子走去，驼背的老头钳着她的后颈跟上。玉啄骨不知道他这是要去哪里，但不久，他们来到了另一条街上。

　　巷子对面，有一间茶铺。西域男人指了指坐在茶铺门口那张桌子上的一个胖子，问她：“那是不是你今天偷过的一位商人？”

　　玉啄骨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

　　“这人我认得，他父亲也是从商的，以前家大业大，开过好几家商铺。后来没落了，遭人陷害，赔了一大笔钱。他父亲不堪其辱，投江自尽，留下孤儿寡母，惨淡度日。他找了家商铺做伙计，辛辛苦苦做事，但到现在也还没还清家里的债。家里穷，他母亲积劳成疾，病了。要养病，得花不少钱，他心一横，自己借了一笔钱出来跑商，想着这样多赚些钱，可以让他母亲少受些苦，也能买得起更好的药。”

　　他说着，瞥了玉啄骨一眼，“他来这安原城卖货，可钱刚到手，就被你给偷了。他若是这样身无分文地回去，不仅不能给他娘买更好的药，还给家里欠下了更多的债。他身上的这身衣服，是他唯一的一套好衣服，想来以后连这身衣服他也是保不住了。他母亲是个会处处替他人着想的人，想到自己的病会拖累儿子，可能不久就会选择自杀，随他父亲而去。他也算是个孝子，我不晓得，若他母亲死了，他还会不会继续苟活于世。我想这种可能性还是很小的。所以你仅仅是偷了一袋钱，就害死了一家子人。这样的情况，我也说不清楚，你到底是救人呢，还是害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