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奇谈：浊骨》双愚座

24、第二十三章

　　同她一起的人，是周笛。其实按理，他应该比她早上去才对，但他却没有，就好像是要特意等她似的。为此她找过他，问他为什么，他对她说，虽然他没必要与她道歉，但还是愿意承认她没有输给他。

　　上回她确实比他飞得更远，但这一点点成就，根本不值一提。“我知道我什么都不如你，我早就输了，你没必要这样子安慰我。”玉啄骨对他说道。

　　“我想做什么是我的事，你接不接受，那是你的事。”他说罢就拂袖而去，不再理她。

　　于是，她便和他同一天穿上了白衣，上苍苔峰去拜见师父，去对天宣誓。

　　“吾，在此立言，于此立誓——终吾一生，祈愿福祉，恩泽众生。吾定当守卫仙灵，保卫仙山，吾必将遵循天道，匡扶正义，惩恶扬善，斩妖除魔，只为还天下苍生清平安宁。”

　　他们站在苍苔峰的楼阁高台上，面对着不周山的方向，念出了每一位仙人都要许下的诺言。这份诺言是对天许的，也是对天下苍生和自己的良心许的。他们一起将手中的清茶献祭于天地，然后正式跪拜在宗主面前，行拜师之礼。

　　岳长明让他们起身，与他们又嘱咐了几句话：“仙山有仙山的规矩，那就是重秩序，讲责任。整个仙界就是一支抵御妖患的军队，而军队里最重要的事情，是纪律。再有能耐的人，如果只是想逞英雄，那也做不了一个好的士兵。这个世界上能够移山填海的不是英雄，而是千千万万能够合作起来、共同去做一件事情的普普通通的人。我希望你们能时刻铭记这一点，勤勤恳恳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要辜负为师对你们的期望。”

　　“是！”他们齐声应道，之后便准备离去。玉啄骨被岳长明叫住，说还有两句话要与她单独聊聊。于是周笛就先出去了，只留她一人，和师父待在了清冷寒凉的楼阁内。

　　通往高台的房间空空荡荡，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几根高耸的、涂着清漆的木柱。“上次那件事，你让为师失望了。”岳长明缓缓踱步于其间，让玉啄骨跟在身旁，低沉的声音在高梁上回荡，空寂悠长。

　　她知道师父指的是什么。坠下云首峰，不仅差点要了自己的命，也显示了自己的无知和鲁莽。“对不起，师父，以后我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她低下头，愧疚地说。

　　“你还年轻，犯得起错，以后懂得改正，懂得更加自律就好。”岳长明宽容地教导，接着，又对她问道，“关于上回我问你的事，你现在，有答案了吗？”

　　太子辅仙……是的，她没有忘记。其实早在那天晚上，她就有了答案，只不过那时相比于为了天下，为了朝廷，她更在乎的是师父对她的期许。她不想让他失望，从一开始她就在以此为目标而努力。而到了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了更高的觉悟，她不是不想为他人做事，让自己变得更加有用，只不过她还看不懂，做太子辅仙，到底能够实现什么。

　　但不管怎样，师父、师兄，还有周笛，现在都是她身后的动力。也许她现在还没办法完全理解他们的想法，不过到了以后，她想她总会明白过来的。

　　“师父，我愿意努力，争做太子辅仙。”玉啄骨肯定地回答，没有迟疑。

　　“好，好！”岳长明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对她赞许地笑了。他刀削般严厉的长脸此刻看起来好似春风般和煦，熔铁般的眼睛也柔和如水。

　　待她走出楼阁，只见眼前风和日丽，远处洁白的云首峰在日光底下熠熠生辉，让她不禁流连，往它所在的方向走去。当她走到悬崖边，发现周笛竟也在这儿。“你没走啊？”玉啄骨奇怪，问他道。

　　周笛转头，好似刚从深沉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一般。“看看风景。”他对她说，略微皱了皱眉。
　　玉啄骨往远处看去。这里风景确实极好，不然她也不会被吸引过来。“好多山峰啊——”她感叹道，又转头看他，“你懂得多，不如跟我讲讲吧。”

　　周笛迟疑了一下，不过还是没拒绝她，跟她说类似于让她自己去看书之类的话。“你问吧，要我讲，一时我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他提议道。

　　玉啄骨于是指了指最近的一座山：“就从那里讲起吧！那是剑宗的山吧？叫什么？长得像个大馒头似的。”

　　周笛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剑宗主峰，龟背峰。”他简要地回答她，“那里有大型的操练场，供剑宗弟子练习群剑阵法——万剑归一。”

　　“那是剑宗最厉害的招式吗？”玉啄骨问。

　　“是。”他回答说，“如果人数足够多，也是仙界最厉害的招式。”

　　“哦——”她了然地点点头，继续问道，“那后面的呢？剑宗总共有几座山？”

　　“剑宗共有三座山，后面的两座，分别是灵蛇和龙脊，上面有灵修台和藏书阁。”

　　玉啄骨想起了那天飞在天上时，不经意瞥见的那座如蟒蛇腾空般的高山。她眯了眯眼，看向了更远方。“那后面就是符宗了吧？符宗又怎样？”

　　“符宗也是三座山，主峰是熔火，上面有打造武器的熔岩池。其余两座是斧劈和墨池，也是分别有灵修台和藏书阁。”

　　玉啄骨看着他，没再发问，但眼神里洋溢着让他继续说下去的意味，显得兴致勃勃。于是，周笛也就继续道：“气宗——主峰你也见过了，云首峰，宏伟壮阔，是为中原阻挡不周山妖林的屏障。其余四座山峰算不上独立的山，只是附属于主峰周边的伴山，分别是凌霄、天柱、山海、大荒。环绕于不周山下的妖林里有妖怪里最厉害的家伙，气宗是仙界最老的宗派，也是修为底蕴最深厚的宗派，他们于云首峰看守不周山妖林，防守妖患，已经有几千年之久了。”

　　太遥远的地方，只有一片迷蒙，环绕云首峰的四座伴山，以及凶险诡异的不周山妖林，玉啄骨都看不到，只能任凭自己想象。“为什么不周山妖林里有妖怪里最厉害的家伙？”她好奇地问。

　　“因为有不周山上的仙灵吸引了它们。妖都是贪婪的，它们永不满足，只想获取更多，然后依靠破坏继续掠夺。仙灵是最强大的力量，它们想要它，所以就会聚集到它周围。不周山妖林里，也有浊骨池最广阔的一片水面，因为那里除妖最频繁，所以也是妖骨聚集最多的一片水域。”

　　浊骨池水源出不周山，但直到大凉山都有它的踪迹，玉啄骨老早就对此疑惑了。“浊骨池到底有多大？”她问他说。

　　“浊骨池不是一个池子，而是一片水系，在群山间盘亘，甚至深入地下，流往不知名的远方。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大片不规则的蜘蛛蛛网。”周笛与她解释，“以前也有人绘制过它的地图，但时隔太久，放到现在，也不精确了。谁也说不清浊骨池到底有多大，但显然，过于远离不周山，仙灵水会被稀释，封浸妖骨、消解妖毒的能力就会减弱。不过好在，一般那种地方，也没什么厉害的妖怪。”

　　这倒是事实，不要说厉害的妖怪，就是妖怪都少有。大凉山里，也就出过那一只小小的野猪妖。“说起来，密宗还在气宗北边吗？”她掰指头算了算刚才讲过的宗派，发现还漏了一个，“它那里，又有些什么？”

　　“密宗不在我们这边，它在不周山西侧。”周笛往西北方向指了指，比不周山更偏西一些，“那是仙界记录历史的地方，也是惩戒弟子的所在。它只有两座山峰，不分主次，分别是浴日和乌栖。”

　　玉啄骨遥望远方，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但还是没看到什么。“听起来好神秘的样子。”她叹道，接着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么说来，其实剑宗、符宗、气宗的主峰，似乎都很厉害，可是苍苔峰这里，我却没看到什么东西。我们药宗的主峰，有什么呀？”

　　周笛看向她，没有说话。玉啄骨盯着他的眼睛，半天，终于回过了神来——药宗嘛，当然是药了！“这里有什么珍贵的药材？”她问。

　　“灰苔。”周笛指了指山石上遍布的那些鳞片般的小东西，“这是制作引妖散不可或缺的原料，而引妖散，是除妖的必备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