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奇谈：浊骨》双愚座

25、第二十四章

　　“哦——这样。”玉啄骨点点头，接着，两人之间便沉默了下来。

　　她回头看看门徒谷的方向，那里，霞瀑峰、水秀峰、锦蝶峰，层层叠叠，把山下的一切都挡住了。但即便看不到，她也知道它不会消失。她踌躇了片刻，问出了之前一直想问他的那个问题：“上次的斗篷，你还给谁了？”

　　周笛略微惊讶：“干嘛问这个？”

　　她不理他的反问，问出了师兄的猜测：“是冷师姐吗？”

　　周笛的眼睛睁大了，一下子转过了头来。“你怎么知道？”他防御般问。

　　“苏师兄和我说的。”玉啄骨告诉他说，“你又是怎么知道？”

　　“什么？”仿佛心虚似的，他的目光不停地上下左右游移着。

　　“知道那是冷师姐的斗篷。”她迷惑了，偏了偏头看向他的脸。

　　他察觉到她的逼视，也往一边偏过了头去。“没什么，我认得而已。”他小声告诉她说。

　　认得？他怎么会认得？他经常和师姐见面吗？按理不会才对。那他为何会认得？玉啄骨思量着，忽然间恍然大悟——他喜欢冷师姐！就像姜莲一样，哪怕是仅仅一瞥，都能知道一件东西是不是心中所爱之人的物件，即便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或是一句含糊的说话声，也能确定地知道，那是不是他。

　　玉啄骨的心狂跳了起来，同时一片巨浪般的悲伤也将她淹没。她突然觉得好难过，伸手就扯过了周笛的袖子，站到了他的面前。“姜莲……为什么不能是她？”她直视着他的眼睛，问他。

　　看到她的表情，周笛显然已经明白，没有什么好再隐瞒的了。他不再躲避，面对着她，深吸了一口气。“你觉得，对于她来说，又为什么一定要是我呢？”他同样直视着她的眼睛，回道，“谁也改不了自己的心，也许有一天，你也会明白的。”

　　听到他的话，玉啄骨一下子就泄了气。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她来药宗，都是为了你。”她低下头，喃喃地说，好像很累似的，坐到了一边的一块石头上。

　　周笛沉默着，但却没走。他就那么站着，好像想要等她恢复似的。玉啄骨低头叹气，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抬头看他。“你为什么要来药宗呢？为什么要做仙人？”她问他，“他们说，你本是想做太子辅仙？”

　　“太子辅仙……”周笛叹口气，侧身又看向了远方，“没错，我是想要做太子辅仙来着。但太子斩断了这条路，他不要世家子弟，哪怕是萧家的人也不要，我就更没希望了。这样也好，安安心心待在仙山，也少了诸多烦恼。”

　　“你若能做太子辅仙，姜莲也就自然会去京城的司药局，这样，她就能继续待在你身边了。”玉啄骨边想边说，然后问道，“太子他，为什么就不要世家子弟呢？”

　　周笛看看她，犹豫了一下。“我王兄说，他是想要一个自己的亲信，一个与世家纷争无关，只听命于他的人。”他最终还是告诉了她。

　　“听起来好复杂。”

　　“朝堂之事，没有不复杂的。”周笛说，“你若是去了，就知道了。”

　　也许她会去吧，虽然现在还说不好。但因为他的话，她此时生出了少许畏惧之心。“你若想去朝堂，为什么非要来仙山？”她不解，“国师是朝堂里顶重要的人物吗？可就我记得的，城里面村里面，百姓们好像还是说丞相、说司徒大人的事情要多一些。”

　　“国师主要是掌管朝廷与仙山的联络，以及统领司药局和卫所在民间的事务，就议政论事而言，国师确实参与不多。”周笛同意她的话道，“只不过就我个人来说，我想来仙山，做一名仙人，所以便没直接去朝堂，谋一份差事。作为周家的子嗣，修仙倒也无可厚非，但若能参政自然更好。为国出力，为家族出力，这是世家子弟的本分。”

　　“你想做仙人，是想去妖祸，保天下太平吗？”

　　“几千年了，妖祸也未斩净，想以我一己之力完成这样的宏愿，那是不可能的。”周笛感慨，“就像师父说的，我们是一支军队，我也就想做这支军队里的一员，共抗妖患，为天下筑起一道城墙。这墙也许不那么坚固，很多地方有漏洞，可没有它，却又是不行的。很多仙人下了山，用自己的方式去为百姓消灾解难，倒也不是不好，可若这世上只有散兵游勇，那肯定是不够的。只有仙山这支军队还在，他们的旁门左道才有意义。”

　　玉啄骨听着，一时觉得自己好渺小，同时也觉得好骄傲。自己能成为仙人，真是一件幸事。“仙界和凡间，果然是两样的世界。”她叹道，望向远方。

　　“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周笛说道，“没有哪里比这里更单纯了，大家众志成城，只为了同一个愿望。仙山以外，人们都更在乎的是自己的利益，即便我父王和王兄也不例外。”

　　他的话，让她想起了钱二，想起了夏桃，想起了老板。“那里会更适合你。”她记得西域样貌的男人曾如此说道。现在，她终于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接着又被她打破。“仙人都可以活很久吗？”她问，这也是她一直疑惑的问题。

　　“基本都很长寿。”周笛告诉她，“这算是灵气的恩惠吧，虽然每个人的程度各不相同。”

　　“我们师父有多少岁了？”

　　“一百五十多岁。”

　　“哇，这么高寿——”

　　“这不算什么，现在仙界最年长的，是气宗宗主，他已经有两百多岁了。”周笛说，“他还是前朝太祖的堂侄呢。”

　　玉啄骨惊愕地点点头。“那你我，也能活很久吗？”她问。

　　“至少百岁肯定是没问题的。”他说，同时顿了一顿，“其实，我来药宗，也有个心思，想着若我自己能给母后制药，也许能让她身体更好一些。她一向身子弱，平常总离不了药，我希望她能健康长寿。”

　　原来，他还有这个想法……“那你现在给她寄过药了吗？”她问。

　　“寄过了。”他说，“随信寄去的，就一两粒丹丸。现在学艺不精，还做不出更好的东西，量也少，不能让她每天都吃。”

　　玉啄骨笑了。“有你这份心，你娘肯定就知足了。”她说着，想起了爹和姐姐来，“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和我姐姐联系。她一定还在担心我，想着我在哪里。要是能知道我在仙山，做了仙人，她肯定会高兴坏了。”

　　“你姐姐？”周笛诧异，“她在哪里，你为何联系不上她？”

　　仙山寄信，都是靠去各城卫所轮值的仙人带过去的，然后信放在司药局里，等人来领。一般士族大家会定时差遣仆役去司药局领信，有时甚至都不需如此，司药局里的官员顺带着就给自己同朝为官的同僚们捎去了家书。这个方法，对于住在城里或城镇周边的百姓也行得通，就像曾家兄弟和万志恒，他们家人晓得信会寄到哪里，没事的时候过去一趟领就行。

　　可对于玉啄骨来说，玉家都不知道她上仙山的事，自然也就不会去什么司药局。就算信寄去了离大凉山最近的司药局，也不会有人帮她送去雷家村。她倒也想过自己跑一趟，可仙山的规矩摆在那里，弟子不准随意离山，不准擅自行动，她不想因为这个，就违反了宗规。

　　她把情况告诉了周笛。他看看她，想了一想。“我帮你一回吧。”他说，“我可以让府里派人给你把信送去大凉山。下次我寄信的时候，你把信封好交给我，我一道寄去虔王府。”

　　对于周笛的好心，玉啄骨感激不已。她可没管他下回哪天寄信，当天晚上就急匆匆地写满了三大张纸，封好后冲去他屋里交给了他。当然，这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