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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

  •   第二天,曲管事来照顾她了。她的腿断了,无法下床,身子也像散了架似的,使不上力,连自己坐起来都办不到。姜莲和她的朋友们也过来了,她们安排了一个轮值表,大家轮流来照看她,给她送饭,为她换药。

      “有众位姑娘帮忙,那是再好不过了,毕竟有些事情,我是不方便的。”曲管事笑呵呵地捏捏小胡子,向她们表示感谢。玉啄骨也不知道自己该怎样收下这份恩情,她现在连动都不能动,只能感激地对她们说声:“谢谢!”

      “你真是福大命大啊!听他们说,你是从云首峰顶一路摔到云首峰脚,都不知道你怎么会没死!你可知道,当时我听得心都颤了,我就想,那么高,要是换成我,肯定要摔成一滩肉泥啊!”姜莲边给她喂药,边说着,说到这里,浑身冷不丁地打了个冷颤。

      “也许是那天风大吧,风势对我有利。”玉啄骨喝着汤药,虚弱地说,“你看我现在,不也半死不活的吗?也没有多好。”

      姜莲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皲裂的嘴唇。“是没有多好,但至少还活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止住什么似的,“没事,这里是药宗呢,什么伤都能治好。我等着你哪天再次变得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给我讲故事啊!”

      她们相视而笑。她笑靥如花,玉啄骨觉得,她是多么的美啊,就像是报春的迎春花那般,亮丽鲜明。

      这之后,曾家兄弟来看望她了,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早前就上山去了的万志恒。他们第一次见面,玉啄骨没想到自己会是这样的状态。

      “你差点就死了。”曾明光摇头叹气,吊起的眼角都好似耷拉了下来。

      “是啊,真的想不到,你会遭这么大的事!”曾明良给她舀来水,想要喂给她喝,但被她婉拒,只好又倒了回去,放下了水瓢。

      “现在没事就好!”国字脸的万志恒很有一份刚毅的气质,他走到玉啄骨面前,安慰地冲她笑笑。“不过,我也听说,那天和你在一起的周笛,以前就找过你的麻烦?”

      对于他这个问题,玉啄骨有点始料未及。她愣了一下,正准备回答,却不想话头被曾明良抢了去。“找过!”他很不高兴地说,“以前我就觉得他看我们的眼神不对,民间来的,瞧不起吧,只不过没有动作。就是不知道怎么到了她这儿,他就开始针对起来了!”

      曾明光在一旁,又是一声叹气。“大概是看她女孩,容易欺负吧!要是在我们这里,他肯定讨不到什么好处。”

      玉啄骨一阵愕然。“不,不是这样的。”她对他们说,“只是我什么都做不好,他对我很失望,所以就……”

      万志恒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让我问你一个问题吧。”他平静地说,“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故意让你飞去云首峰,让你遭遇危险?”

      玉啄骨睁大了眼睛。“不——是我飞在前面,他跟着我。他并不知道我会飞向哪里。”她疲惫地否认。

      “他也许不知道你会飞去哪里,但在符宗的时候,他下去了,却没有提醒你也下去。”

      玉啄骨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那时风很大,他喊了什么,我根本听不清。”她告诉他说。

      “那他与你做手势了吗?”他问她,“他尝试阻拦你了吗?”

      玉啄骨摇了摇头。可是那个时候,周笛就是想拦她,可能也没那个气力了吧。她把他拖得太远,他已经撑不住了。

      万志恒沉默了片刻。“既然这样,这个事情就说不好了。”他垂下目光,“气宗不可擅入,这是仙界约定俗成的规矩,你可以不知,但他肯定清楚。他不提醒你,让你去擅闯,甚至飞到云首峰去——作为他的心计,这不是没有可能。”

      他一步一步地诱使,说到最后,玉啄骨感觉自己都要相信了。心里一下就变得凉冰冰的,她好难过,但却无力挣扎。她说不清这是因为万志恒的话,还是因为自己将要屈从于那猜忌的想法。也许从一开始,她就曾猜测过他的猜测,只是从来没有让自己知道。“可是,他也不一定知道,我不知道规矩吧。”她徒劳地反驳,做最后的抗拒。但她明白,这些,都已无用。

      “即使如此,这也不能说明,他一定就没想过。”万志恒静静地看着她,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怀疑种下,就像有毒的藤曼发芽,它缓缓缠绕、禁锢,终将让人难以呼吸。

      待他们走后,那一天夜里,玉啄骨只觉得冷风凄凉,很晚很晚,她都没有睡着。门“吱呀”一声开了,她朝门边望去,发现竟是周笛。“你怎么来了?”她有种恍惚感,有气无力地问。他走了进来,走到她床前站着,隔着一定的距离,不再靠近。她看到他脸色苍白,眼圈微熏,圆圆的娃娃脸,在憔悴中好似也瘦了一圈。

      “我来看看你。”他同样有气无力地说,就好像同她一样,也从云首峰上摔下来了似的。

      她看着他,真怀疑那只不过是自己脑子里蹦出来的幻象。“白天怎么没来?”她迟疑着,终还是问他道。

      “白天不想来。”他说,寂静中顿了会儿,像是要为自己解释一般,又低声补充道,“我有功课。”

      “那晚上也可以早点来。”玉啄骨无精打采地抱怨,“现在这么晚了,所有人都睡了。”

      他像幽灵一般站在那里,火盆里羸弱的火光跳跃着,在他的灰衣上涂抹诡异的色彩。“可是你没睡。”他淡淡地说,接着又如同刚刚才意识到这个事情一般地问道,“你为什么没睡?”

      “睡不着。我在床上躺太久了,睡得太多了。”她不假思索地撒谎,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只在床上躺了一天而已。“你坐过来吧。”她用目光示意了一下自己床边,“你站那儿,我看着好累。”

      周笛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依言坐下了。“我也睡不着。”他沉默了良久,最终还是对她说道,“其实我白天不来,是因为不敢过来。我怕见你,也怕碰着人。”

      玉啄骨一下就想到了曾家兄弟和万志恒。他若和他们撞见,也许真会引发一场灾难。她叹口气,想了一想,于是问他:“姜莲也怕碰着吗?”

      “我不知道。”他低着头,手握成拳,放在膝盖,微微地打着抖,“也许也怕吧。她白天来找过我,我躲开了。”

      “为什么要躲呢?”

      “如果她质问我,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周笛轻声说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她的脾气。”

      “她也知道你的脾气。”她回他,“你干嘛跟我说这些?有耐心和我说话,不如去和姜莲聊聊。你知道她喜欢你,无论如何都会相信你。”

      周笛转过了头来,满眼疲惫。“他们口里传的话,你已经知道了。”他说,好像已经接受了一切。她不知道他指的“他们”都有谁,但可以想象,会对这件事情讨论、做出猜测的人,肯定不止曾家兄弟和万志恒而已。她仿佛能够看见,门徒谷里大家交头接耳的样子,以及在周笛经过时,他们投注过来的异样眼神。

      “陈兴跟我说这根本不关我的事,你出事,不过是咎由自取。但我心里很清楚,他们说的并没有错。为什么我没有提醒你?也许是忘了,也许是没想到,也许是觉得你不会跑那么远……理由可以找很多,随便抓住一个,我就可以心安理得,振振有词地去告诉他们,去和他们辩驳,而这,甚至都不用我出面。”他说着,自嘲地冷笑了一下。

      火光无声地晃动,微弱、单薄,就像谁垂死的灵魂。“无作无为,见死不救,眼看他人涉险而不告知,这是一种罪过,谁也抵赖不了。”周笛望向眼前的虚空,流水般静静地述说,“你的事,并非与我无干。以前我想过的,觉得像你这样无能、什么都不懂的人,不用我管,自然有一天自己就会闯出祸来。想要你得到教训的想法,我有过,所以不能说,我完全没有那种算计你的心思。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想你死,你死了,对任何人都没好处。而且到死都是蠢的,有什么意义呢。”

      这话还真不知道是让人高兴呢,还是让人难过呢?“我哪有那么蠢,要让你这么费心……”玉啄骨嘟囔着抗议。

      她觉得他该笑笑,但他没有。“不管怎样,你没死,真是太好了。”他看着她,神情还是那么忧伤。“这些话,我没法和姜莲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是怕她讨厌我,而是就是没法和她说。”他再次转过头去,“现在和你说出来了,无所谓你会怎么想。至少,我可以对得起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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