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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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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旁看去,看见周笛也跟了上来。他不会不跟的,现在他还游刃有余,没有疲惫。飞过苍苔峰,之后就过了药宗的地界。玉啄骨知道药宗北方是剑宗和符宗,而更远处,则是气宗。她不知道仙界其它宗派都有些什么山峰,各有几座,只见各种奇异的怪形山峰逐一从旁掠过,有像蛇的,有黑得像炭的,但大多她都无法形容。
她不时看向紧跟自己的周笛,慢慢的,终于察觉到了他的勉强。他快不行了,玉啄骨在心里对自己说,鼓励自己坚持。远处有一座山峰,从还在药宗时就能看见了,可一直飞了很远,它都还一直矗立在远方,只是越变越大,越变越高。现在,她能看清它的样貌了,它变成了一座洁白的雪山,巍峨雄伟,有如一根擎天立柱。她能看到云层在它的尖顶下翻涌,像白色浪涛,波澜壮阔。她想,总该飞到那里吧,至少飞到那里。她鼓舞着自己,勇往直前,终于在不久后,在狂风中,听见周笛冲自己喊了一句什么。
风声太大,她没听清。但她知道,他一定是支撑不住了。她看到他开始往下降去,似乎是要去某个山谷里歇一歇,之后再返回,或是来找她会合。他终于收手,这意味着她成功了。玉啄骨如释重负般地笑了,此刻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仿佛一直压在自己身上的包袱抖落,她终于能够轻松前行。
阳光照射在雪峰尖顶,让那里闪亮得看起来如同一柄插入苍天肚腹的尖刀。那是多么高的一座山啊,它得比苍苔峰高上几倍呢?玉啄骨继续往前飞去,感受着逍遥自在,同时也想着,在那样高的地方,能够看得到多远……
她想起了姐姐来,想起了爹。大凉山,从那上面能看得见吗?她想去看看,这个愿望瞬间就攥住了她,让她无论如何都想要将它实现。于是,她冲着雪峰直冲而去,就像一只直射山巅的快箭。
突然,眼前无形的风中出现了什么。仿佛是两把横刀,看不见,摸不着,但却重重地斩向了她的胸口和膝盖。霎时,她眼前一黑,身子向后倒去。气血翻涌而上,木剑从脚下脱离,往前跌落。木剑翻飞着,像飘落云间的一片落叶,而玉啄骨则在风中摇晃着四肢,如同无人掌控的牵线木偶。她晕了过去,开始急速坠落。
恍惚中,她感觉好似有人接住了她。白衣,云雾,黑墨一般的长发……她好像又看见了他,那位仙人,他环抱着自己,那样轻柔。为什么?为什么之前他从未来找她?现在怎么出现在她的身边,保护她,拯救她?她想,她一定是在做梦吧,这只是一个期望获救的美梦……这个时候会想起他来,那位仙人,怕是她曾经生命中重要的一人……她好想知道他是谁,她好想知道,自己是谁……
梦境转换,她又见着了一位美丽的女子。她一身白衣,不染纤尘,凤眼如同雪山上的冰晶。她见她红唇翕动,似乎在与人说话,但她却听不清楚她到底在说些什么。无边的寂静包裹着她,暗夜般的黑暗也慢慢袭来。她终于沉了下去,再也没有浮起。
当她再次睁眼时,只见油灯火光如豆,燃在桌角。这里是自己的屋子,苏师兄正坐在书案前,眉间蹙有一缕忧思,手捧着她的抄书,但似乎并未在看。他仿佛是在静待她的醒来,窗外,天已全黑,竹叶轻轻地摩挲,发出耳语般的飒飒声。
他的侧脸,不知为何带给她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切感。玉啄骨目不转睛地看着,直到苏留白转过头来。“你醒了。”他眼睛一亮,赶忙放下手中抄书,起身来到床前,探手试了试她的额头。“感觉怎样?”他问她道。
玉啄骨张了张嘴,这才发现口干舌燥,胸膛烧灼得像燃了一篷火似的。“师兄……”她艰难地发声,声音沙哑如老妪,“我,我怎么了?”
苏留白叹了一口气,走到水缸那儿,给她舀了瓢水回来。“你擅闯云首峰,被冷师姐给打了下来。”他小心将她扶起,耐心地喂她喝下,“你飞得太快,她来不及反应,怕是妖怪,就祭出了风刀。”
冷水入喉,她感觉好受了一些。“云首峰?”她虚弱地抬头,看向师兄,“那座雪山吗?”
“是。”苏留白回答,同时教导她说,“那是气宗首峰,毗邻不周山妖林,是隔绝妖患的天然屏障,所以也非太平之地。仙界弟子,都不会随便往那边过去。”
玉啄骨垂下了目光。这是她自己莽撞的结果,如果能早一点有所了解,她就不会把自己置于如此这般境地。她知道的东西太少了,就像她肚子里少得可怜的墨水,就像她能一次性调动的灵气数量——她悔恨,但更感到挫败。
“周笛呢?”她忽然想起了他来。虽然心里还很难过,但没来由的担忧迅速又攥紧了她。
苏留白放她躺下,放回水瓢,接着回来在她床边坐下。“他没事,但他见到你的伤势,似乎很愧疚。”他告诉她说,“他与师父说是你邀请他比试飞行的,但在他于符宗落下前没有喊你一起下去,他很后悔这一点。”
听到这个,她安心了,至少没有两个人一起受伤。事情因她而起,她不想牵连他也出事。
“后悔的不止他一人,你让冷师姐也很难过。”苏留白看着她,说话间让她从愣神中醒转过来,“这一次的失误,她会念一辈子的。虽然不会有所表现,但她心里一定非常自责。”
玉啄骨开合着嘴,但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事情不该如此,错的人是她,但难过的却是别人。为什么没有人来责罚她呢?
她于是眼巴巴地望向师兄,等待着他的斥责,但苏留白只是从墙边拿起了立在那里的一柄木剑,放于膝上,让她来看。她认出来了,那是她的木剑,尽管剑身已经开岔裂成了两半,现出毛糙的木茬,但那其中蕴藏的灵气并未消散,依然闪闪发光。那是她一粒一粒聚集起来的,虽然已那天的飞行中消耗大半,但还是有所剩余。
“为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你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苏留白用指间抚过破烂的剑身,专注地看向那些闪闪发光的灵气。
“我——”玉啄骨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现在的结果来看,只想着自己逞能,显然是不对的。“我只是想有把握了,再告诉师兄。”
苏留白微笑了起来,看向她。这让她有些无所适从。“你若去符宗,一定能成为一代匠师。”他对她说,“也许你的资质并没有那么平庸,只是表现在了不同的地方——虽然我也是第一次见像你这样的人。”
她很吃惊,她没想到,这个时候,师兄还会称赞她。“我做的,并不好,不然,也不会把自己搞成这样。”她慢慢地、嘶哑地说。
“你受伤,与此无关。”苏留白放下剑,“很少有人能做到在一件物体上聚集大量的灵气,你有此天赋,以后自应向此方向发展。我会引导你,不用担心。即便依旧难以顺畅御气,你还是可以使用仙法,而且不会比别人差。只不过,平时得花很多时间和精力做准备就是了。”
玉啄骨躺在床上,僵硬地点了点头。她也不晓得,自己是不是应该为此高兴。苏留白嘱咐了她一些养伤用药的事,接着守到她再次睡着,这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