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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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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笛看着她扯住他胳膊的手,显然被她的纠缠给激怒了。“你想知道都有哪里?”他一甩袖子,愤然说道,“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你的才能和品行,都和你的脸一样,丑陋不堪!”
她心里禁不住一阵难受,好似被人当面重击一拳。就在她愣神的功夫,周笛从她身边走过,但她很快回过神来,又追了上去。“就算我长得丑,那又怎样?就算我又懒又笨,难成大器,那又怎样?这些与你周笛,有何相干?!”她眼泛泪花,身体呈大字型,死死地挡下他前行的路。
他看着她,依旧面不改色。“没错,和我无关。”他仿佛咬着字说话,“但却和天下有关。我不懂,太子为什么非得选一个来自民间的辅仙,我更不懂,师父为什么那么看好你,看好你这样一个不成器的家伙,非要让我们药宗修行最佳的人来为你辅导!比你有才智、有资格的人,那么多,可所有的资源却都用来培养你这种扶不上墙的烂泥,你觉得,这公平吗?”
玉啄骨觉得身子发软,甚至止不住开始打抖。但她还是没有让自己松懈。“我不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她反驳道,虽然心里空空的没有底气,但尽量不让自己在外显现出来。
“你觉得你这样说有用吗?有力气和我在这里口舌之争,还不如拿出点实际的东西让人看看!”周笛盯着她,柳眉倒竖,“只是以你过去的表现,怕是以后也就那样,能不能飞上仙山都未可知,最多去司药局混件素袍穿穿,当个小差役,终了一生,怕这也就是你的志气吧!你若再没有别的事,就不要再挡在我面前,我还有很多功课要做,可不像你每天那样吊儿郎当,偷懒耍滑!”
他撞开她的肩膀,再次往前走去。“我一定会比你先飞上仙山的!”她在他身后大声说道,这句话,让他一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了身来,在倾斜的石板路上方俯视着她。“是吗?”他静静地看她,伸出手来。他手中攥着的那叠纸被他放开,但却没有散落地面,而是悬在了空中。“你若有本事在我之前飞上仙山,我就收回我方才与你说的话,向你道歉,今后也不再看低你。可是,只怕你也做不到这个。”他收回纸张,旋身离去。
玉啄骨木然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如冬雨击打般悲凉。瞬间悬起抄纸,他做那个是那样轻而易举,仿若不费吹灰之力,可想而知,他离御物飞行的程度已经不远了,而自己现在却还在纠结如何能一次性御使十颗光点——他们相差的程度不是一点两点,这样的差距,让她一下就丧失了对自己的信心。她垂下头来,转身准备回去,这时,她看到路的下方,姜莲正站在那里。
姜莲走上前来,脸上满溢关切之色,想来刚才他们两人之间的谈话,她都听见了。“你别放在心上。”她对她劝慰道,“其实周笛他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即使话说得难听,他心里也不是说就真的讨厌你。”
玉啄骨没有说话,她已经没精力说话了,讨不讨厌这样的事情,她已不想计较。
“他对人一直都很好的,虽然话少,对人也不冷不热,有时还发脾气,但从来没做过不讲道理的事情。”姜莲搀起她的胳膊,与她一同往抄书堂走去,“他这次是过分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你相信我,他肯定不是有意要针对你的。”
“我知道。”玉啄骨无神地拖着步子,感觉眼泪随时都会掉下来一般。但她提醒自己不能哭,至少不要当着姜莲的面哭。“他不是存心偏见,因为他说的都没有错。”她呓语般说道,“是我自己太没用,做什么都不行,学什么都不会。也许我真就是滩扶不上墙的烂泥吧。”
“别瞎想!你已经够不错了,这么短时间,有这么大进步。你看看我,都半年了,连灵气的影子都还看不着,更别提御气了,学了药理吧,也是半吊子功夫。我这才是朽木不可雕也,你呀,知足吧!”姜莲与她并排走着,冲她笑着说,接着,又愁苦地望向了不远处的高山。那里,云雾峰像沉默的巨人般矗立在一片屋瓦上方,而与它相对的,则是药宗其它四座高峰,一座比一座遥远。朦胧的水雾斜阳下,那景象有如梦境。
“我这样子,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姜莲轻叹了口气,“等周笛上去了,住上了仙山,我是继续留在这儿呢,还是回家呢?我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做不了仙人了,就算把药理学通学精,最多也就是去司药局谋个位子,穿上花袍吧。”她忧伤地垂目,看向了脚下的路。“可我不想这样啊——能永远都在他身边该多好。”
不久,青石广场召集弟子举办了一次剑法比试。门徒谷每三个月会有一次这样的比试,但不会决出优胜者,因为比试的重点不在于输赢,而在于鼓励弟子间相互学习,切磋技艺。每个人的对手抽签决定,轮三局,相互拿木剑过招。玉啄骨只刚刚从苏师兄那里学了几个招式,基本不会打,只能躲。但所幸她动作敏捷,身手灵活,躲得倒也不错。
前两局她都这么躲过去了,第三局时,她看到场外抽签的人中,曾明良笑着举起签冲她招了招手,便意会到了他将会是自己的对手。她于是放松地在场上绕了一圈,可是再次回到自己的序列位置上时,却发现站在自己对面的人不是曾家兄弟,而是周笛。
玉啄骨身子僵了片刻。她目光开始往一旁搜寻,很快就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曾明良。曾明良面有怒气,见玉啄骨看他,便用眼神向她示意了一下站在他对面的人。那人是陈兴,他正斜着身子站着,用手敲着木剑,两眼也斜着瞥视向她,似有挑衅。
玉啄骨收回视线,看了一眼自己对面负手站立的少年。他并不高大,但气质却很慑人。她紧了紧手中的木剑,安慰自己不必担心。已经躲了两局了,毫发无伤,这第三局,管他剑法有多厉害,打她不着也是无用。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就在她这样想着时,场外“开始”的号令声响起。众多木剑交击,“铿锵”声此起彼伏,周笛站了一会儿,这才向她攻来。玉啄骨旋身躲避,不停后退,很快被逼至序列线前。每一对交手的人都被划定了一块场地,由序列线框定,不可越界,不然会干扰到其他弟子的比试。
玉啄骨驻剑跳起,欲从周笛头顶翻身过去。她本以为这凌空一跃没有问题,但却不想被他一剑刺中,从空中跌了下来,滚落在地。“起来。”周笛用剑指着她,声音不大,但却极为有力。
她盯着他,忍痛爬了起来,想想也许自己应该改变策略,与他正面接招。可是这种尝试还没持续两下,她就又被打趴在了地上。
不能认输,她倔强地想。“起来。”她又听到他说,于是抹了把脸,再次站了起来。周笛又向她攻来,剑势凌厉,她又躲又挡,但很快身上再次挂彩,最后被他一剑横劈砍中腹部,倒地不起。
“如果这是真剑,你已经死了。”在脑子一片麻木的轰响声中,他的话如轻飘飘的羽毛,空灵遥远。玉啄骨痛得两眼发黑,耳鸣不已,她斜躺在地,捂着肚子不停地咳嗽。
诡异的,她脑子里此刻却闪过这样一个想法:如果当初在安原城,要是有像他这样的官差,她肯定早死一百回了。玉啄骨苦笑了一下,还想挣扎着再站起来,可终究还是支撑不住,“咚”地一声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