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奇谈：浊骨》双愚座

18、第十七章

　　让人在意的是，他似乎很不喜欢她。玉啄骨不知道原因，也希望自己感觉有误，但从他身边的人时不时针对她表现出来的态度，她还是觉得这应该不是错觉。

　　比如她在抄书堂抄书的时候，他们中会有人从她坐的书案旁走过，对她不屑地轻哼一声；去讲书堂听课，打完半堂瞌睡后出门，她被姜莲提醒身后贴了字条，摸下来一看，写的是“我是懒猪”；清早随苏师兄出门，连续答错他考自己的题目，不远处路过的那几人便出声嘲笑，虽无言语，但笑得露骨；而几乎每一次玉啄骨看到他们，不管在哪，总能见到周笛站在他们身后，目光冷冷地瞥向她，似有对她不满。

　　不过，苏师兄倒是对她真的很好。他从来没有惩罚过她，也没有对她生过气，不管何时都耐心待她，与她一遍遍地讲解知识要点，指正她重复犯下的错误。她总是犯错，也很少按时完成他给她布置的任务，对于这一点，玉啄骨时常内疚。每次看到师兄失望，她心里都一阵针刺，可即使不想这样，她也无可奈何。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笨，只好更加努力地去学，就连睡觉都枕着书，做梦都在辨识药草。

　　还好她终于能够移动灵气了，哪怕只有一个光点。看到师兄赞许的笑，玉啄骨心里甜得好像自己掉进了蜜罐子一样。可是让人沮丧的是，之后的进展依旧不好，不管她怎样努力，她一次还是只能调动一两个光点，而只凭这么一点点灵气，就是一根草叶都难以操控。

　　她开始晚上也练习起了御气，不停地尝试、失败，再尝试、再失败。那一天，在哈欠连天努力保持意志抄了一上午的书之后，下午玉啄骨又被师兄带上山，继续辨识草药、采摘草药。在溪水里洗过药后，苏留白让她将草药分好，在空地上排列整齐，之后又让她在地上坐好，自己则坐在了她的对面，与她隔着那一排草药。

　　“到现在为止，你也有了一定基础，可以开始实践制药了。”他正坐着对她说，“制药，讲究的是灵气在各种药材中的均匀融入，不同的配比，不同的含量，不同的药效。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想要配好一剂药，往往需要多年的磨练。我现在给你稍稍演示一下，你仔细看好。”

　　说完，为静心凝神，苏留白闭上了眼。他将灵气完美地与草药融合，润物无声。待他再次睁开眼来，却看到玉啄骨歪着脑袋坐在对面睡着了。他叹了口气，但却未叫醒她。苏留白就那样坐着，似有留恋般地看了好一会儿她的疤脸，接着起身，解下自己的外衫，走过去披到了她的肩上。

　　待玉啄骨醒来，太阳已经斜到了山头后面。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似有惊醒，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师兄……”她狼狈地回身接住滑下肩膀的白衣，然后看向前方溪水边苏留白的背影。
　　他听到动静，转身走了回来。“晚上好好睡觉吧，别让自己太累了。”苏留白关心地对她说，没有责怪。之后，嘱她把草药收好，御剑飞行，将她送回了门徒谷。

　　她深感愧疚，可除了道歉，她再也没有其它弥补的办法。那天晚上，她决定不再熬夜，接受事实，放松下来，一步一步慢慢前行。急于求成，只怕会让自己更难进步。

　　那一天上午，玉啄骨继续到抄书堂抄书。她写完一张纸，拿起镇纸，正想要换纸，却不想此时打了个喷嚏，手也一抖，把书案上堆着的纸张撒了一地。白纸和写满了字的纸混在了一起，书案和地上一片狼藉。

　　“真是看不下去了。”这时，旁边一个声音说道。玉啄骨转头看去，发现坐在她旁边的人正从他面前摊开的书上拿起一张纸，而那正是她不小心抖落飞出的纸张中的其中一页。玉啄骨一阵尴尬，小声对他说了声“对不起”，伸手想要问他要回纸张，这才发现对方是那个名叫陈兴的、总是绕在周笛身边的那几人之一。

　　他没有还她纸张，而是冲她轻蔑地笑了笑。他竖起了手中写满了字的纸，仰起头来煞有介事地欣赏起来：“来，看看这上古文字，写得是多么朴实无华啊！”他招呼他旁边的人来看，手指划过她歪歪扭扭的排版，点选着其中笔画丑陋的错别字。

　　方才她一直都在专注地抄书，根本没注意他们这伙人是什么时候坐到自己身旁的。周笛坐在离她最远的位置，此时正手执毛笔，冷眼旁观。玉啄骨与他一刹那眼神交汇，之后便“噌”地跳起，一把抢回了自己的纸张。

　　“怎么，还不好意思了？”陈兴抖了抖手上残留的扯碎的边角，很不高兴地转过了头来，“你写得出来我们怎么就看不得了？平时有睡觉的时间，就没有功夫好好练练字啊？跟着师兄上山都能当着他的面睡着，你还真是瞌睡虫投胎转世呢！我要是苏师兄，早赏你一百个大板子了！”

　　玉啄骨瞪圆了眼，没想到自己那天在山上睡着的事，他们居然都知道。“我的事，用不着你管！”她有些生气，但也知道自己没道理发作，只好压低声音忿忿地说了一句，然后蹲下身把地上散落的纸张拢一拢，拾回书案上来。

　　陈兴一股怒气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走到远处周笛的书案前，从他抄好的纸堆下抽出一张写满了字的纸，走回来“啪”地一声拍在了玉啄骨的面前。周笛对他擅自抽走自己的抄纸似有不满，但除了略微惊讶后皱眉外，并没有起身阻止。

　　书案上，一片混乱、蓬松无序、还没来得及整理好的纸堆，在陈兴一巴掌拍下去后，从中凹陷了下去，皱巴巴地看起来如同一堆废纸。玉啄骨震惊地看着他手下那张不属于自己的平整干净的纸张，上面隽秀刚毅的小楷就像他的主人般清雅脱俗，但也像他一样冰冷刺眼。她抬起头来，盯着陈兴：“你要干什么？”

　　对方显得很大方地歪了下头：“不干什么，就是想好心帮你。这张字送你了，省得你没有练字的参照。”

　　“陈兴，不带你这样欺负人的！”终于，姜莲走上了前来，厉声斥责道。

　　“欺负人？我欺负人了吗？”陈兴挑了挑嘴角，环顾一圈，“谁看见我欺负人了？”说完，他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重新拿起笔，低头抄书。

　　见他不理自己，姜莲转向了周笛。“周笛！这是你的字，你要怎么做，不该由陈兴代劳吧？”她对他抱有期待，似乎希望他能过来和解。

　　玉啄骨缓缓转过目光，再次与他视线相交。他与她相视片刻，合上书本，拿起自己抄好的一小叠纸，看了姜莲一眼，默不作声，起身就走了出去。姜莲看着他的背影，气恼地一跺脚，再没办法，只好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玉啄骨低头看了会儿自己书案上周笛的那张字，想了想，跳起来跑了出去。她在蜿蜒的石板路上追上他，冲到他的面前阻下他的去路。“你到底对我有什么意见？”她直视着他的眼睛，问他。
　　周笛面若冰霜地看了她一会儿，冷冷地说：“我对你哪里都有意见。”他推开她，想要继续往前，但还是被她一步抢先，拦在了前头。

　　“哪里都有意见那也要说清楚都有哪里！”玉啄骨执拗地坚持，她觉得，这件事该到头了，不管是什么，都该明明白白地摊开来，一次性把它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