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奇谈：浊骨》双愚座

17、第十六章

　　第二天，苏留白领她去抄书堂，挥手抽了三大本五指厚的书让它们飞到书案上堆着，让她抄写。抄书堂的书不准外借，你要学，就得自己抄，抄完了把副本带回家去，反复研读。“抄书是学习的第一步，抄的过程中你会记，抄完后装订成册，也可方便你随身携带，随时翻阅。”

　　玉啄骨看了看那三本大部头：百草集，上中下。她随手翻了翻，发现书中不仅有字，还有图。“对了，图也要摹下来。”见她询问的眼神，苏留白补充说道。他伸手在上册上挑起了一指厚的书页，显得很宽厚地对她笑笑。“今天第一天，就少抄点吧。”他说，“抄完了也别闲着，再多看两遍。我有事，就先走了，过会儿会回来找你的。”

　　说罢，他就旋身离去，留下了呆愣的玉啄骨站在原地，还瞪着大眼。当初姐姐让她摹两帖字她都叫苦连天，现在一下子就要让她抄一指厚的书，这不是要她的命吗？她苦涩地咽了口唾沫，想起前一天晚上师父对自己说过的话，一横心，定下了视死如归的决心。她一定要把这个抄完，她想，因为她绝不能辜负师父他老人家对自己的期望！

　　不过，待苏师兄回来的时候，她还是坐在书案前鸡啄米般地点起了头，基本败在了瞌睡虫的诱惑之下。“坐一上午了？”苏留白坐到她身旁，笑着碰了碰她，把她唤醒。“喝水吗？”他递给了她一杯热茶，随即翻了翻她笔下寥寥可数的成果，很不满意地摇了摇头。

　　不过，他却没有责怪她。“这儿有错别字……这张图画错了……”他边翻边指出错误，让她订正，或者重画重抄。完了，他就把原本放回书架去了，然后嘱咐她明天要来此继续抄书，不可懈怠。

　　“晚上记得也要复习今天抄写过的内容，明天我会检查你有没有记住的。”他依然笑着对她说，让她在忐忑的心情下又无声地张大了嘴巴，怎么也合不上了。

　　他让她去吃过了午饭，接着下午与她在竹林深处与她讲解演示御气之道。一下午的时间，她没有半点进展，虽然揣着凝神珠，能够看到银光如同汪洋般在身旁缓缓流动，如云雾般覆盖高山、低谷，但她就是无法让它们移动一丝一毫，随自己的心念而动。

　　“灵气蕴含于水汽之中，随云雾水流飘散，滋养大地，润泽万物。”苏师兄告诉她说，“仙山上灵气丰沛，这得益于仙灵恩惠。仙灵是仙界的中心，也是一切的根基。它安放于不周山，尽管地处西北方向，并非位于仙山中心，但也正因此，每年强劲的西风能将仙灵散佚的灵气吹散至中原大地，让百姓丰收，诸年风调雨顺，无水祸，无地裂，无灾无难，安享太平。”

　　“可是……去年大凉山就欠收了。”玉啄骨小声地提出异议。

　　“当然，仙灵的恩泽不是绝对的，年景不好的时候依然存在。”苏留白略有感慨，“去年在肃地，也出现了旱情，就在前不久，易地也降下了百年不遇的暴雪，据说不少民居被掩埋。天地之法，大概永远都不可能全然随人所愿，能如现在这般，也许已是幸事。”

　　“那——”玉啄骨想了想，“浊骨池里的水，也是从不周山上流下来的吗？”

　　“没错，浊骨池水源出不周山，所以才会被叫做仙灵水。仙灵水封浸妖骨，消解妖毒，这样，世间才不会被无穷尽的妖患贻害。”

　　新了解的事物让玉啄骨新奇，但每天繁重的修习也时常会让她有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她白天抄书，晚上背诵，每天练习御气，隔天检验识记成果，上山采摘草药，偶尔还要被师兄提醒去讲书堂听课，尽管大多数时候她都没忍住，在课堂上睡着了。这让她自责，但最让她难受心焦的，还是御气的练习毫无进展，就好似她掉在一个死胡同里，永远都找不到出口。

　　虽然忙碌，不过对于门徒谷内的人和事，她也并非完全不知。这个地方，基本就是一个中原世家势力分布的翻版。姜家、周家、萧家、方家，各自都有领头人物，即使不是自己刻意为之，也自然有人围绕在他们身边，组成各自的团体。

　　第一天对玉啄骨友善微笑的那个女孩，就来自姜家，是众多的领头人物之一。她叫姜莲，伯父是涔王姜成。姜家是上古三皇之一上羲的后裔，族系绵延几千年之久，在涔地极有威望，历经各朝各代，屹立不倒，至今仍为分封诸侯。

　　姜莲是个性情随和爱打抱不平的女孩。虽然门徒谷基本上没有像玉啄骨在外面看到过的那种公开欺负人的事，但口角争辩、赌气违约，这样的小事也还是有的，这时候，姜莲就会站在她觉得有理的那一方，帮忙讨回公道，争取权益。

　　她也很喜欢看书，很喜欢听故事。她听说玉啄骨一个人走过很多地方，便邀她去她屋里一起吃饭，然后让她给她讲那些她在路上见识到的事情。玉啄骨没敢讲太多，因为她不敢让她知道自己为救夏桃而当神偷“鬼手”的经历。不过，很快她就不再担心，因为她发现，姜兰似乎更感兴趣那些奇闻异事，风土人情，而非她本人亲身经历的事件。于是，她便开始放开了与她说，哪怕只是道听途说的只言片语，她也给她转述过来，甚至还来点添油加醋。

　　姜莲对于她的自由很是羡慕，每次听她说完一段，眼神都闪亮闪亮的，似乎巴不得自己立马就飞下仙山，和她一样去游历四方。每当这时候，她就会和她说起自己的幻想故事，如何为一方的百姓除暴安良，如何为善良的人们去忧解愁。玉啄骨听着，心里也很神往，那种为他人着想的精神让姜兰看起来全身闪耀，仿佛比聚集起来的灵气还更璀璨。她欣赏她，羡慕她的博爱，她也想要那种追求美好意义的力量。

　　姜莲认为天下百姓都是真诚朴实的，甚至高贵善良。不过，玉啄骨对此的想法却和她不同。她见识过许多不那么美好的人，那些具体的人，都是民间的百姓，她不知道该怎样形容他们，即便不那么卑鄙可憎，但大多也都自私粗鲁、性情恶劣。她没敢告诉她这一点，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不想让她失望。

　　姜莲的屋子里有一个摆满了书的书架，满满当当，但大半都不是药书，而是不知从哪里收罗来的故事书，甚至有些还有插图，里面画的人物鲜活可爱。她随手抽了一本，翻了几页，就明白了那是描写爱情的，文辞细腻，读着就不禁让人怦然心动。

　　“怎么样？好看吗？”姜莲走过来，笑着问她道。

　　玉啄骨觉着很好，但又有点不好意思，只好不说话，垂下头来点了一点。

　　“你很会选呢，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本。”姜莲翻到扉页看了看说，“你拿回去看吧，看完了再还回来就行。别觉得难为情，喜欢人又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你看我从来都不藏着掖着。”

　　她说得没错，她喜欢虔王次子周笛的事，那是众人皆知的。可以说，她来仙山修习，就完全是追着周笛来的。周笛可以说是门徒谷内弟子间最引人注目的角色了，不因别的，只因他是王侯之子，身份特殊。周家是与姜家齐名的诸侯王，上古三皇擎钺之后，虽然族系不如姜家古老，但族谱确凿，每一代的人物都记录得非常详尽。

　　周笛人长得不错，一张娃娃脸，皮肤跟白瓷似的，柳眉细眼，显得特别清秀。不过他的为人却好像比较冷淡，平日里很少见他与人说话，即便是围在他身边的那几人，似乎也很少交流，总是让他们自话自说，仿佛与自己没什么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