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奇谈：浊骨》双愚座

16、第十五章

　　相互做过介绍后，玉啄骨知道了这就是曲管事。苏留白交代了两句，便把她交给了他，自己先行离去。她对曲管事颇有好感，因为他胖乎乎的脸一笑起来就特别喜庆，不笑的时候也似带微笑，让人觉得亲切。曲管事告诉她说，她来的地方，名叫门徒谷，是药宗所有新入弟子进行初步学习的地方。她刚来第一天，学习就不必了，先收拾收拾，熟悉下环境再说。

　　老人给她拿来了一本册子，上面有张村落的地图，让她自己勾选自己所住的屋子。玉啄骨选了外围靠近竹林的一栋空屋，接着，老人便从二楼为她寻来了一套灰衣，一套被褥，让她抱着，跟着自己走过青石广场，走上石板小径，往高处的村子外围走去。

　　她见到了自己的屋子——一张床板、一张书案、一个水缸、一个火盆。简简单单，朴实安心。有一瞬间，她有种错觉，自己回到了大凉山，回到了玉家。曲管事与她说话，她醒过了神来，于是这才开始打扫屋子，打水换衣。一切收拾平整后，她按老人的吩咐回到了管事阁。已近中午，他合上记事簿，领着她去了食坊。

　　食坊是所有弟子一起吃饭的地方，但门徒谷似乎并没有什么严格的规矩，很多人都选择取食回屋，并不在食坊里吃。玉啄骨看着他们三三两两，穿着灰衣，每个人都提着一个精致的黑漆食盒远去，觉得纳闷。“为什么不在这里吃呢？”她坐在曲管事身边，环视人不多的厅堂问道。

　　“他们喜欢吃饭的时候说说话，但又不喜欢更多的人听了去。”老人笑着与她小声解释，“这都是世家生活里养成的习惯。”

　　玉啄骨似懂非懂，夹了口脆萝卜扒了口饭。也许这是一个她全然陌生的世界吧，安静无声的厅堂里，她看着邻桌男孩优雅端坐吃饭的模样，无法不想起昨晚在司药局里自己默默吃下的那顿拘束的晚餐。

　　吃过饭，她在曲管事的带领下参观了抄书堂、讲书堂、洗药池、制药坊。一路上遇到的同门，大多都用吃惊的眼神看着她的脸，不过无人露出鄙夷之色，倒是有几个女孩面露同情，咬耳窃语，然后冲她友善地微笑。玉啄骨回以她们微笑，方才的不自在感得以消解。

　　当天晚上，有一对双胞胎兄弟来她屋里看她。“我叫曾明良，这是我哥，曾明光。”扁鼻子吊角眼的男孩站在门前与她招呼，笑得欢快。他们两人都是前两个月被宗主选上山的，现在还住在门徒谷。专门选定来带他们修习的人，是一位姓刘的师兄。

　　“又有新人上来了，我们肯定要过来看看。大家都是从民间来的，和这里的世家子弟有些格格不入，理应多相互照应。本来门徒谷还有一位民间弟子的，不过他前些天熟悉了御物飞行，现在已经上仙山住去了。他叫万志恒，管他的师兄同样姓刘，和我们的师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兄弟，长得也很像。”哥哥曾明光看起来要稳重一些，他端坐在屋里的方凳上，一副谦和的模样，与玉啄骨说话。

　　“不过没有我们像。”弟弟曾明良笑着，站在哥哥身旁，从头到脚仿佛都有着一股子兴奋劲。“听说领你来的人是苏师兄，这是真的吗？”他不可思议地冲玉啄骨眨眼，有些激动地问她。她不清楚他什么意思，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哇，居然是真的！”得到肯定回复，曾明良看起来更激动了。他拍着哥哥的肩膀，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居然高兴地跺起了脚。见他不说话，玉啄骨更加疑惑了，她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曾明良这才说道：“领你来的人就是以后教导你的人，师父指定苏师兄来教导你，可见他对你的重视！苏师兄可是我们药宗的首席弟子呐，你一定资质超群，是个了不得的天才！”

　　说着，他继续拍着曾明光的肩膀，同时看向他说：“哥，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会被她给赶在前面上了仙山？从今往后我们可不能再偷懒了啊，被后来者追上，就太不好看了！”

　　“我可没偷过懒，明良。你要是能从今晚开始发奋努力，那我也就不用再为你担心了。”曾明光沉下脸来无奈地摇了摇头。玉啄骨看着他们两兄弟完全不在一个状态上的鲜明对比，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待他们走后，又过了段时间，夜更加深沉的时候，又有人敲响了她的屋门。玉啄骨打开，见到一个包在全黑斗篷里的削瘦身影，兜帽拉得很低，看不清来人面容。那人没与她说话，拍掌按住了她的房门，径直就走进了屋子。

　　正在她惊异之时，他快步走到屋子中央，拉下了兜帽。灰白的须发显现了出来，如炬的目光下，玉啄骨发现，那竟是师父。她惊呼一声，岳长明抬手运气，将她手上正扶着的门重重地关上了。

　　玉啄骨捂上嘴巴，不知所措地站在门边。“不用拘束。”他对她说，指了指屋内的方凳，示意她坐下。她有些紧张地挪步过去，在凳子上坐下，心里寻思着师父大晚上的跑来她这里，到底是要做什么。

　　“我过来，只是有一些话，必须要与你说一说。”岳长明站在她身前，神情认真，但并不严厉。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注视着她，见她终于有所放松，这才继续。“先告诉我吧，你从哪里来？曾经遭遇过什么？”他问。

　　这个问题她没法回答，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于是她如实回答，并讲述了自己想要找到那位仙人的缘由。

　　“那么，你能看到灵气，甚至能施展仙法，是有人帮了你吗？”岳长明再问。

　　想起司药局时自己特意悬起沙土石子的行为，玉啄骨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心虚地笑了。她告诉了他醉逍遥的事情，但没有细说自己与他在一起时的经历。她可不想师父知道她曾帮过他偷酒。

　　“散仙人……一天之内就能让你领悟，看来他极其精通运气之道，可能曾是气宗的人。”岳长明说着，背手转过了身去，“但自行离开仙山，不懂规矩，弃职责于不顾，就是擎钺再世，也没有任何意义。”

　　岳长明叹了口气，眉间凝结住了愁丝。“太子辅仙的事，你可知？”他又问，转回来再次看着她。玉啄骨摇了摇头。

　　“太子不想要世家子弟做辅仙，所以从民间将你们选来，就是为了培养能胜任太子辅仙的人选。”岳长明简要解释，“实话实说，你修仙的资质不太好，但你的性情，为师却很欣赏。我不希望我大宿未来的国师为人冲突莽撞，可也不希望其城府太深，对人曲意迎合。像你这样既有心思，人又真诚，是最好的人选，与当今太子的为人性情，也颇为匹配。”

　　“我相信太子会选择你，我让我最好的弟子来辅导你，就是为了让你能赶在明年秋末前习得必要的仙法，从而参与太子辅仙的选拔。不用怀疑，你的修习肯定不会一帆风顺，恐怕是困难重重，要吃不少的苦头。我希望你不会放弃，并且刻苦努力。我寄希望于你，正是为了我大宿，为了天下黎民百姓。但我也需要知道你的想法，你到底是否愿意奋起一搏，去担此重任？”

　　玉啄骨发愣地看着师父，脑子一时懵了。她从未想过那些宏大的事情，朝堂、天下，感觉就像是另一个世界里的故事……“师父，我——”她张口结舌，不知该怎样回答。岳长明抬手，让她不必再说。

　　“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要马上得到你的答复。”他宽容地说，“你只要知道，为师看好你，对你寄予厚望，这就够了。今后的事，还未有定数，但我希望你不会辜负我的期望，至少在这短暂的一年里，能学有所成。”

　　说罢，他轻轻地拍了拍玉啄骨的肩膀，手掌温热，威严的面孔如同慈父般关爱。她看着师父，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一路去到门边。“对了，还有一件事——”岳长明站在门边，转回头来，稍有犹豫，“这件事，有关灵气。灵气不能吞食，吞食会引人发狂。也许你看着它会感觉饥渴，但无论如何，你都一定要——”

　　“忍住！”不待他说完，她就抢先出口。“我会的！”她与他相视而笑，心里一阵暖流涌动。玉啄骨看着师父开门离去，内心久久都不能平静。

　　那一晚，她失眠了。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可以是那般重要。对此，她很兴奋，但同时也很担忧。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师父所想的那么好，但她知道，从今往后，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努力修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