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奇谈：浊骨》双愚座

13、第十二章

　　城东的码头集市在下方呼啸而过，他们飞越奔流不息的淝水，在对岸的一处河滩处停下。散仙人将那堆组成木排的烂木头扔在了河滩上，走到一旁，从一棵歪脖子树上折了一根树枝下来。他拿着树枝，在水边寻了块可以踩脚的石头，往水里一掷——石头浮在了水面上，他一跃跳上去，金鸡独立地破浪向前，去到了水面三分之一处的地方。

　　一条渔船悠悠地从他面前滑过，正在船头撒网的渔夫一脸稀奇地瞪着他，手上的动作也慢了几分。耍帅的大叔紧盯水面，“咻”地一声树枝离手，如长剑出鞘，接着下一秒，他手上便像变魔术般多出了一条大鱼。

　　玉啄骨出声赞叹，跑到他身边，去看那条正在疯狂甩尾的大鱼。“没吃过鱼？”散仙人走回那堆烂木头边，用树枝从头至尾穿过那条鱼，插在了一旁，然后捡来尖石和枯草，升起了一篷火。“特意给你挑了没刺的，这样就不会卡到了。”

　　鱼烤了很久，中途玉啄骨一直眼巴巴地望着，闻着香气，忍不住伸手就想撕块鱼肉下来，但都被那大叔给打回来了。就好像等了一上午的时间，待到终于可以吃的时候，她眼都红了，迫不及待，抓起滚烫的鱼肉就往嘴巴里塞。那鲜美多汁的滋味，真是让人一辈子都忘不了。玉啄骨舔着沾满鱼油的手指，意犹未尽，散仙人见她那副模样，便又到河里抓了一条来，这一次，让她独享。

　　待她吃完鱼，他领着她又回了城。虽然是飞出来的，但这回没再飞进去。他们飞过了河，之后便走路，从城门进去。按散仙人的说法，仙人是不允许随随便便在人多的地方飞来飞去的，因为这会给人以滥用仙法的印象，让人觉得其爱炫耀，不稳重、不可靠。

　　“仙人的形象是很重要的，所以仙山就定了这么个规矩。我要是多在这淝州城上空飞两圈，你看吧，保准卫所那帮人就会出动，过来拿我了。被抓去仙山惩戒倒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那段日子要是没酒喝，那可真是难受呦。”散仙人说着，仿佛想到了鬼似的，拨浪鼓一般地摇了摇头，“他们肯定不会给我酒的，想也知道，所以我怎么都不能让他们给抓去。”

　　散仙人晃晃自己从怀里掏出来的空酒袋，仰起头巴望着，用舌头接下了从袋口滑落的最后一滴酒液。“帮我去偷酒吧。”他轻轻松松地对玉啄骨说道，差点让她绊着石头跌一跤。

　　她稳住了身子，挺直了脊背。“仙人偷酒，难道不会被抓去仙山惩戒吗？”玉啄骨不快地问他，“好歹你也是个仙人，大白天的就在这儿说偷酒，这样好吗？去帮人除个妖赚点钱，不就可以买酒了吗？”

　　散仙人想了一想。“偷酒被抓去惩戒？那还不至于。”他晃晃脑袋，不以为意，“除妖？不想做。没必要瞎除什么妖啊，不会有好果子吃的，不过是白费劲罢了。”

　　她想再驳他两句，可这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一间酒肆门前。这里街上比较冷清，来往行人不多。酒肆里此时只有一个伙计，十五六上下，小个子，黑脸盘。“帮我引开他的注意力。”散仙人冲她咧嘴一笑，拍了她一下肩膀，径直就往酒肆里走去。

　　玉啄骨伸手，一个“我”字卡在嘴边还没出来，那边小伙计就已经热情地招呼起了客人，拿小碟子斟了酒样出来，递给在他面前摆起庄重架子的俊朗大叔。大叔小抿一口，煞有介事地闭眼品味，接着转过身来，冲着门外的玉啄骨就开始挤眉弄眼。

　　自己也不是没偷过东西，要说帮忙偷点酒，怎么说也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就当是为了他早上为她抓的那两条鱼吧！玉啄骨心一横，走上了前去，冲着店里的小伙计就大呼小叫了起来。黑脸的小伙计不解地走出来，开始和她说话。就在他背身的当口，散仙人向前倾身，伸出自己的空酒袋，尽量靠近放在柜台后面挪开了木盖的酒坛。接着，一柱酒液就那么神奇地被凭空吸起，在半空划过一条弧线，像条泥鳅一样滑溜地蹿进了他的酒袋子口。

　　越过伙计的肩膀，看到这番情景，玉啄骨惊得瞪圆了眼睛。小伙计瞅她神色不对，正要顺她的视线转头看去，她反应过来，马上伸手一把框住他的脑袋，两手死死地夹住他的腮帮，往自己脸面前拉过来一点。

　　“我丑不丑？”她问他道，依旧瞪着圆眼。

　　小伙计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盯着她。“丑——”他拖出长音，不悦地皱眉，“丑得跟张烂褥子似的，可是你还想在我眼前待多久啊？”

　　他不等她放手，一掌糊在了她的脸上，把她往后摁去，自己挣脱了束缚。玉啄骨不准他动，再次框住他的脑袋，接着，便与他较起了劲来。“你找——打是不是！”小伙计终于火了，用力推了她一把，然后操起了门口的扫帚就要揍她。见着散仙人已经收回了身子，盖好了酒袋子口，玉啄骨一溜烟跑远，跟只耗子似的消失在了街角。

　　不久，她回头找着了那大叔，和他会合了。“一个仙人，居然还干这种小偷小摸的勾当……”玉啄骨不满地抱怨，斜眼瞅他，心里就是觉着不痛快。

　　散仙人惬意地喝酒，悠闲地踱步，看起来无比满足。“想跟我学点什么么？”他笑着问她。

　　看来他还有心想补偿她——虽然该补偿不应是她，而是那间酒肆。玉啄骨看看他，还是认真思量了一下。毕竟是个机会，也许有个事情，还是可以请教请教他的……“你觉得，我参加药宗甄选，有可能被宗主选上吗？”她问他道。

　　散仙人从旁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司药局，你报了名？”他微微偏头，眯了眯眼睛。

　　“嗯，报了名。”她回答他说，“我想去仙山。”

　　“去仙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玉啄骨觉着他好像严肃了起来，“为什么想去仙山？”

　　“我要找一位仙人，他应该知道我的身世。”说起缘由，她也不知不觉忧伤了起来，“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了，所以我得找到他。仙山仙人不最多吗？我想那里也该是他最有可能待的地方。”她顿了一顿，接着补充，“而且，我要是能做仙人，也许就不会有人再怕我，说我是瘟神，说我是妖怪了。这样，即便没找着那位仙人，我也可以回家。”

　　“回家？”散仙人疑惑，“你不是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吗？”

　　“是收养我的家。”玉啄骨对他说，接着把在大凉山发生的事，又如实地与他讲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