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奇谈：浊骨》双愚座

14、第十三章

　　散仙人听完，盯着她看了好一阵子。“你现在这样，肯定是不行的。”他仰头饮酒，接着豪迈地说，“我帮你一回吧！”

　　他领她到了河中央的沙洲上，两旁流水奔涌，头顶暖阳普照。冬日里的阳光就是让人晒得舒坦，玉啄骨此刻心情极好，所以也就任由那位大叔在自己身边不停地转圈，同时不停地暗自琢磨。她不催促，也不着急，倘若他真的有能耐帮她通过药宗甄选，那就是在这儿待上三天三夜，她也愿意。

　　大叔终于停下来了。他让她坐下，闭上眼睛。良久，他问她道：“看见了什么？”玉啄骨纳闷，睁眼看他：“闭着眼能看见什么？”

　　他伸手又合上她的眼睑。“你再看看。”她听见他对她说，“有些东西是闭上眼睛才看得清的。”

　　她依言闭眼静坐，耐心在黑暗中等待。不过，最终还是一无所获。“我应该看见些什么？”她再次睁眼问他，此时，他已斜卧沙洲，懒洋洋地手捧酒袋，酣畅豪饮。

　　他醉醺醺地冲她笑了一下，接着抛过来了一颗珠子。珠子硬邦邦的，既不亮，也不圆，看起来就像是随意在指间捏了两下的一小撮黑泥。它周身泛着一种暗红的色泽，拿在手上，好似也有股温热的感觉。“这是什么？”她问他道。他冲她伸出一个指头来，晃悠着，脸颊绯红，憋了许久，终于憋出一个词来：“凝神珠！”

　　玉啄骨看他那没个正经样，无比怀疑这是不是他现诌出来的。“闭眼再看看！”散仙人又大着舌头冲她扬了扬下巴。她又一次闭上眼，静静地吐息，这回，终于慢慢地见着了一些银白的光点稀疏地浮现了出来，如同身旁涌动的河水一样，缓缓向北流去。

　　玉啄骨惊叹，没想到这闭上眼后的世界，竟有如梦境一般神奇。广阔无垠，如同置身星海，她缓缓转身，见着了远处一面顶天立地的高大红墙。她好奇地靠近，似乎渐渐看清了墙上轻轻跳动的火焰。红墙轻轻抖动，好似更像一张帷幕。有隐约的辉光从幕布的缝隙处透出，让人不禁遐想，在那幕布的背后到底又有一番怎样的世界。

　　玉啄骨想要伸手去揭，这时，一只手拍上了她的肩膀。“不要掀开。”她听到了散仙人的声音，于是猛地睁开了眼。“掀开了，你就会死。”他蹲在她的身侧，醉意朦胧的双眼满是严肃的意味。

　　她惊恐地与他对视，无法理解。“为什么？”她问，“那是什么？”

　　“每个人都有死穴，只不过你的和别人的不太一样。”大叔站起身，俯视她道，接着晃了晃手上空荡的酒袋，“再帮我去偷酒吧！就这么一小袋子，根本不够喝的。”

　　他载着她又飞上河岸，走进城去，找了另一处易下手的酒肆，故伎重演，然后满载而归。为犒劳她，他又为她抓鱼烤鱼。吃着鲜嫩的鱼肉，她问起他那些银白的光点是什么。“气，那便是仙法的基础。”他告诉她道，“你现在能看见了，等会儿我再教你如何御使。我保准岳长明那小子会把你选去仙山的。”

　　“岳长明？”玉啄骨疑惑，舔着手指反问。

　　“药宗的宗主，以后你的师父。”散仙人笑道，“不过你也做好准备，以后上了仙山，肯定也要吃番苦头，而且是一番大苦头。到时可要扛住了。”

　　玉啄骨也冲他笑。“吃苦头不怕，只要能上去就成。”她说着，又从鱼背上掰下块鱼肉，“不管什么苦头我都会扛下来，放心！只要死不了，那就没问题。”

　　“但愿你死不了吧。”大叔一句话，把她给噎住了。她叼着鱼肉，眨巴着眼睛看他。他伸手揉揉她的脑袋，喝口酒，走到河水边开始迎风诵诗。只听他缓缓朗声念道：

　　“高阁仙台宽，
　　人去鸟雀欢，
　　浊酒对月饮，
　　绕梦凡尘间。”

　　玉啄骨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长空流水，心绪竟一时浩荡了起来。“仙人！”她冲他喊道，“你叫什么名字？”

　　大叔脚步不稳地回转身，对着她呵呵直笑。“醉逍遥！”他又冲她伸出指头来晃悠，脸憋得通红，半天才憋出了一个名字来。玉啄骨记下了，不管他是不是胡诌的。反正从今往后，他在她心里，就是醉逍遥了。

　　这之后，他就开始教她聚集光点。他与她一道闭眼静坐，不知不觉间，她就好像觉得自己多出了一双无形的手，挥动间，光点便拖着银尾聚集而来，耀动在她的身侧。她内心涌起一阵喜悦，但也莫名地感到了一种深深的、灼烧的饥渴。

　　“你很难自如御气，我先帮你收集一些，让它们跟着你。待你到甄选的时候，用它们随便浮起一个小东西，绝对能一下就引起岳长明的注意，收你上山。”

　　玉啄骨盯着那些环绕在自己身边的光点，突然间有种冲动，好想把它们一口吸下。那双无形的手如同知道她的想法一般，一下就捂住了她的嘴，阻止了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吞食灵气——记住，你越吃，只会越难受。”她听到散仙人郑重叮嘱，于是忍住冲动，缩回了脖子。

　　“这一点，往后你可一定要牢记，反复对自己进行告诫。要是一时没忍住，贪吃酿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可别怪我当初没有提醒过你。”

　　散仙人的警告让她后颈一凉。接着，他便让她去尝试浮起沙子、石子以及流水。没花多少功夫，玉啄骨就都一一成功了，她想试着用此法抓起水里的一条小鱼，但光点却从鱼身穿过，没有任何效果。

　　“活着的东西都是不能御气掌控的。”散仙人教导她道，“活着的东西，只能养，或者杀——这要看你是哪种脾性了。”

　　“鱼的话，我就吃。”玉啄骨回道，舔了舔嘴唇。

　　待天色转暗，散仙人也酒醉得不行了。他站都站不稳，但人却还很亢奋，捡起地上一根埋在沙子里的烂木棍就开始挥舞了起来。看得出来，他是在舞剑，虽然醉得厉害，但也还有模有样。玉啄骨站在一旁，学着他的招式练了两下，不过还没待她研究明白，他就把手上的烂木棍踩在了脚下，飞上了天去。

　　明月当空，她见着他向北飞远，大喊了起来。但喊声没有任何的回音，只留一片暗夜寂寥地抚慰奔涌的河水。四周无人，玉啄骨待在河岸等了一阵，被冷风吹得发抖，想想他可能再不会回来了，于是往城门跑向，赶在门关前最后一刻进了城。

　　她回了城南的客栈，店老板见她一个人回来，便还是让她进了门，和伙计们一起吃了点热食，睡在了之前睡过的通铺。

　　她躺在床上，一闭上眼，就看见包裹她的光点缓缓地绕自己旋转，如同无数莹亮的萤火虫一般。玉啄骨捂着被子笑了，但同时也想起来，自己好像忘了一件事情——她没有问醉逍遥有关那位仙人的事。

　　想到此，她一下就愣住了。她想起来了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他眼熟，因为，他与那位仙人有几分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