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一章 ...
-
淝州城里车来人往,酒家也非常热闹。等待药宗甄选的这些日子里,玉啄骨每天都来往于城内的各大酒家,看自己能不能碰上路过此地的散仙人,即便不是她要找的人,也可以问问消息,看看有没有可能碰上认识那位仙人的人。
她倒是遇着了两位,不过他们对于她的描述都只是摇头,说不认识。其中有一位建议她去卫所找,但玉啄骨知道,卫所的仙人都是见不着面的,她第一天就去那里蹲守过了,一个人影也没见着。看着司药局里进进出出的人,她想着自己若真能被宗主选上那该多好。去了仙山,说不准就能遇见那位仙人,即便遇不见,等她能像仙人一样踩着剑在天上飞,也比她现在两条腿在路上走来得方便,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找起人来多顺畅。
说起散仙人,之前在安原城外引发那场灾难的熊常逵,正在被卫所通缉,说是要抓去仙山,严厉惩戒。之前她都没有注意,其实那人的头像早就挂上了各城各镇的城门,只是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什么有关他行踪的消息。
“如果是我,就算是知道,也不会去通报。”酒家的老板娘边磕瓜子,边和坐在店里的散仙人聊天,“普通百姓,谁愿意得罪仙人?大伙都指着你们帮忙除妖呢,一两次的过失,就算是自家摊上了,也不会怪罪。毕竟这灾祸年年有,指不定哪天就轮到自己头上了。祸事一旦仙人帮忙解了,就拍手称快,殃及无辜,就喊打喊杀,那这还是人吗?这不是白眼狼吗?搁以后,谁还愿意帮人除妖了?”
桌边,倒酒小酌的散仙人笑了一笑。“老板娘明事理啊,仙山上那群人,说白了就是一帮死脑筋。除了妖林就是城里的卫所,条条框框规定得极死,从不允许弟子擅自行动——这哪里是为百姓做事,这不过就是扮得清高,自我满足。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有这么多同门在外面行走,自开炉灶。”散仙人说着摇摇头,继续倒酒小酌。
“大家都是仙人,何苦相互为难?反正我是不会帮他们去找熊常逵的,倒不如说,若有机会,我得帮熊常逵躲开他们才是。这出闹剧也不晓得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大家命都长,相互耗着吧!”
玉啄骨听他们讲话,寻思着,这卫所的仙人怕是永远都不可能逮着熊常逵了。老板娘见她还在一旁听着,不高兴地挥手赶她出去:“仙人你也见过了,别再拦这儿挡我生意了。看看你这张晦气的脸,客人八成都是被你给吓跑了!快走快走,别再来了!你再来,我家都要关张了!”
玉啄骨走出这间酒家,又往另一条街上的酒家去了。就在她刚走到那间酒家门口时,“咚”地一声,一个人被酒家里两个壮实的伙计架着,扔了出来。那人就像个麻布袋子一样瘫在了路中间,不省人事,睡得香甜,路上的行人纷纷绕道而走,指指点点。
一看就知道是个酒鬼。玉啄骨听见扔他的那两个伙计说道:“看是个仙人,没想到竟这副德性!没钱还来喝酒,当我们这儿摆宴席呢!”
“就是!摆宴席还要给份礼呢,他这浑身上下,除了身衣服连把像样的剑都没有,若是熊常逵,我还能绑了送去卫所领赏!只可惜,他还不是,哼!”
这么看来,还是有人愿意抓熊常逵的。玉啄骨目送着两位伙计走回店里,蹲下身来,凑到那个趴在地上的散仙人身边,捡了根小木棍,戳了他几下。脸红得像猴子屁股的仙人挪了挪身子,但没有起来。他又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趴着,当这冰冷的石头路是香床软铺,砸巴着嘴,说起了含糊不清的梦话。
玉啄骨扔掉木棍,起身走进酒家转了一圈。待她再出来的时候,看那人还原样趴在门口,想了一想,走上前拉起他的胳膊,把他背上了身。好歹是位仙人呐,就这么让他瘫着,也太不像样了。天色渐沉,华灯初上,玉啄骨一步一个颤,往自己住的客栈走去,感觉背后就像拖了头死猪似的。
走到客栈门口,伙计把她拦住了,不让她进,接着就叫来了老板。老板一过来,就皱起了眉头哭丧了脸:“欸,我说丫头啊,你怎么拖个酒鬼来我店里呢?知道的说你帮我拉客呢,不知道的还说我这儿是乞丐收容呢!他要住店也行,先把房钱付了。如果吐在了我店里,你可得给我收拾干净才行!”
玉啄骨没钱,这散仙人显然也是没有的。她求店老板通融通融,就让他晚上和自己挤一铺,将就一晚,或者睡柴房也行,但对方就是不同意。“要么你自己进来,要么你和他一起出去,你自己选吧!”老板不想再跟她啰嗦,同伙计一道把她推了出去。玉啄骨站在门口,看看自己肩头正悠然打呼的散仙人,无奈最后瞧了一眼客栈,拔腿往街的另一边走去。
在这城里晃悠了几日,还是知道了一些地方的。既然客栈住不了,那就去鬼宅待着吧。鬼宅里曾经发生过血案,还被火烧过,废弃后便再也没人管,现在已成为乞丐们的容身之所。那里不算太远,但把人拖到那里后,玉啄骨也还是累脱了气。主屋里有人生了火,但门却用木板从里面架着封上了,不让人进。她只好去了一旁的茅棚,虽然没了顶,不过好歹四面还有土墙,可以遮挡寒风。
她收集了一点烧烂的木头,一把枯草,两块石头,想要生个火,暖和暖和,但折腾了半天,也没弄着一丝火星。冷风在头顶呼啸地吹,如鬼哭狼嚎,玉啄骨瞧瞧四周晃动的暗影,害怕地缩紧了身子,扔下了石头,钻到散仙人的身旁,顾不得他一身的酒气,抬起他的胳膊,环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好歹是位仙人吧,就算有什么妖魔鬼怪,总能震慑几分……玉啄骨安慰着自己,冲手里哈了口热气,蜷起膝盖,开始数起天上的星星。她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了,待她醒来时,已是晨光乍泄,鸟鸣啾啾。
“醒了?”她抬头看去,一头乱发的散仙人正微笑着看向自己,“好心的小姑娘,是你昨晚把我搬到这里来的吗?”
玉啄骨大睁着眼睛,木然地点了点头。她想自己可能还没清醒吧,竟觉得眼前的男人有几分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
“吃鱼吗?”他问她,声音好听,富有磁性。玉啄骨揉了揉眼,怀疑自己有没有看错,眼前的这人,和昨晚上她拖回来的那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我没吃过鱼。”她呆呆地看着胳膊还环在自己肩膀上的英俊大叔,老实回答。大叔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扯过自己脏污的白袍,起身走到她昨晚收集的那一堆烂木头前。他轻飘飘地一挥手,木头就全浮了起来,接着,按照他的意思交错排列,搭成了一个小小的木排。
玉啄骨张大了嘴,她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人施展仙法。散仙人朝她招手,于是她便走了过去。他一抱,将她放上木排,让她站稳在前端,接着自己又跳上来,扶着她的肩膀站在她的正后方。看起来散乱无序的木头组成的木排,踩上去竟结实无比。散仙人冲她嘱咐一声“站好”,接着他们便腾空而起,穿越屋顶,直达晴空之下。
城市像一幅画卷一样铺展在了脚下,玉啄骨惊叹地出声,看到结霜的屋瓦在晨光下闪耀粼粼光泽,看到沟渠边还未退散的灰雾悄悄地向阴影里蜷缩。蛛网般的街巷里此时已人来人往,喧嚣嘈杂,没有人抬头看天,直到一个小孩注意到他们,开始高兴地蹦跳地叫嚷,才有几人仰头眺望,啧啧称奇。
他们向东边飞去,飞得比城墙高出许多。前方的太阳金光万丈,将他们淹没在一片光潮之中。狂风如巨浪,汹涌澎湃,但玉啄骨却一点儿也不觉着冷,只觉着兴奋异常,热血沸腾。从来都没有过如此奇特的早晨,这般地自在快活!她真希望往后的每天都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