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奇谈：浊骨》双愚座

11、第十章

　　晚间的聚会就此结束，大家纷纷离开火盆边，钻进了通铺上的被褥。过了两天，他们便到了淝州城。那是一座比安原城至少要大上两倍以上的热闹城市，有着巨大的城门，壮阔的码头。滔滔江水紧邻城市的东边，由南向北奔涌而去，俊美秀丽的蓬山矗立于城市西面，白石盖顶，有如一位有着皎白面孔的美丽女子。

　　他们进了城，在城南的一家客栈落了脚。冬日里艳阳高照，积雪消融，一扫几日前的阴霾，城里到处都呈现出一派暖融融喜洋洋的氛围。玉啄骨喂完马，老板把她叫去，说他亲自领她去司药局报名。她赶紧抹了把脸，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接着便随他走进了人来人往的街巷，往城北的方向去了。

　　“我能去看看霞雀阁吗？”路上，玉啄骨问她的老板道。西域男人两眼嘲弄地看了看她，没有说话。不过，他还是领着她往西拐去，走进了一条花红柳绿的青石长街。长街看起来有点像安原城里的翠柳街，但却要比那儿安静，也比那儿要高雅。两旁的门面都很漂亮，甚至有的还很气派。所有的房子都像是有亭台楼阁、花园曲径，有精心设计的典雅与韵味。

　　他带着她走到街尾，在一扇挂满了彩灯的宽阔大门前停下。玉啄骨抬起头来，看见了硕大的“霞雀阁”三个字，以及门后高高矗立的三层楼高的房子。雕花的立柱，彩绘的屋檐，夏桃就在这里面，但她却不能帮她，甚至都不能见她一面。玉啄骨叹口气，随老板拐进了一旁的小巷，离去走远。那一片斑斓的浮华沉寂在她的身后，仿佛沉入池底的污浊，就此与她再无瓜葛。她无能为力，但她还有机会为自己寻找光明。

　　很快，他们来到了城北的司药局。白墙灰瓦，青松翠柏，司药局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寻常的官府衙门，倒是很像一间书院。卫所紧邻司药局，但它冲外的大门是紧闭的，只有一处不起眼的牌匾，显示着那里是什么地方。

　　司药局外面，弯弯折折排了好长的一条队列。“现在淝州城里，司药局怕是比赌场妓院还要热闹。”看到此等壮观的场面，老板轻笑一声，如此说道。玉啄骨寻到了队列尾端，乖乖地开始排队等候。老板与她招呼，说自己还有事，要去与人碰面，于是先走了，让她自己完事了自己回客栈。

　　排队花了很长的时间，但登记就只费了一小会儿功夫。登记的人问过她的名姓，记在纸上，让她确认无误，然后拿那张纸往一盆水里一浸，接着往她胳膊上一贴。“在这站一会儿。”一个素色青衣的人指指院子一角，那里，正有十几个人站着，每个人袖子都挽得高高的，胳膊上和她一样，贴着一张纸。

　　“等字迹消了，就可以走了。”素色青衣的差役嘱咐道，接着又去给后面的人贴胳膊了。玉啄骨没等多久，就见纸上的字就消失不见。她朝门口走去，守在那里的差役检查过她胳膊上的纸，跟她说十天后回来，然后就将她推出门去。

　　玉啄骨站在门口，揭下纸来，奇怪地看看自己光滑无痕的胳膊，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司药局大门。“不知道什么意思是吗？”这时，一旁看热闹的一个小男孩扯起了袖子，给她看了自己胳膊上印出的名字。

　　“他们在你身上用了药水，名字已经印在你胳膊上了，只是现在还看不出来。等你来参加甄选的那天，他们会给你显影，在这之后，这颜色你一年都脱不掉。”他说着，好心地为她演示，使劲地蹭刮自己胳膊上的蓝字。

　　“今天登记的人挺幸运，只要等十天就能见到宗主了。想当初我那时候，可等了有一个月呢。”男孩抬起头来，放下袖子，笑着对她眨了眨眼，“不过，我这么漂亮都没能选上，你长得比那街口的火烧脸还难看，我想八成也是选不上的了。火烧脸倒是没来登记，司药局不要年岁大的，虽然他的脸烂了看不出年岁来，但手和胳膊还是看得出来的。”

　　小男孩说完，蹦蹦跳跳地走远了。玉啄骨回到客栈，待老板回来后，把情况与他说了一下。“十天？正常。你若是担心自己这十天没地方待，我可以和这家客栈的老板通融一下，让你在通铺里睡上几天，伙食就和店里的伙计一起凑合一下。”

　　玉啄骨看着老板，有些不舍。“你们明天就离开了，对吗？”她问，“这之后，你们去哪？”

　　老板转过了身来。“还想来找我？”他拿起房间里的茶壶和杯子，倒了一杯茶出来，“也不是不可以，但说实话，我商队里并不缺伙计。”他将杯中茶一饮而尽，接着把杯子重新扣回了桌面。“你还是去找别的活计吧，被好心收留纵然不错，可一时的好心也是长久不了的。若你能自己赚钱，就自己上路，这样更好。等你找到你要找的仙人，你也是要回家的，不是吗？大家都是萍水相逢，没必要相互牵扯太深。”

　　老板说得倒也没错，可这就要分别了吗？玉啄骨心里还是有点难过。也许以后有缘还会再见吧，她只能如此期盼。第二天，她送马队出城，和他们一路走了好远，这才回头。在她正要往回走的时候，老板叫住了她，走到她的身前，从胸口掏出了一枚硕大的戒指。

　　“名字印在哪边的胳膊上？”他突然问道，同时把戒指戴上了手指，并旋下了戒面上的盖子。

　　“右边。”玉啄骨回答。接着，他便撸起了她左胳膊的袖子，手握成拳，将戒面压印在她手肘内侧。像针刺一般，她的皮肤被割破，血珠渗了出来。低头看去，她看见了一个红红的水纹标志，纹路就和老板斗篷上的装饰一模一样。

　　“京城，海福客栈——”老板低声对她说道，“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自己一无所有了，就来找我吧。那时候，我会给你一个栖身之所的。舍己救人的丑丫头，我们就此别过。希望我以后，不会再见到你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与马队一道，消失在了冬日漫天的迷尘里。玉啄骨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路的远方，即便早已看不见他的身影，却还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路上，不停地发呆。突然，她终于想到了自己遗忘的事情——老板的名姓，她没有问老板的名姓！她撒腿就往前跑，但没多久，就跑到了一个三岔路口，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玉啄骨看看远方，又看了看自己左胳膊肘内侧血已凝结的水纹标志，笑了。以后，总会再相见的，她想，就算老板不想见她，她也一定会去找他的。她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