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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徒生意外 在连晞窈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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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怀孕两个月的宁夏因为妊娠反应过度,在上班途中昏倒被送进了医院。她跟婆婆关系处的不好,平常没什么往来,老公倒是对她不错,但正巧出差在外。接到宁夏同事打来的电话,连晞窈第一时间和单位请了假,赶去医院。
她到医院的时候,宁夏已经坐在急救室开始输液,脸色看上去还是很苍白。
“夏夏,你都吓死我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连晞窈担忧地握住宁夏没有输液的那只手,陪她一起坐在输液室里。
“没事,我好好的。”宁夏揉揉连晞窈窕的鼻子,“我能有什么事。”
连晞窈微微皱眉,“都昏倒了还说没事,你可是个孕妇,别老动气,对孩子对你自己都不好。”
“准又是单位里那个八婆说的吧!”宁夏撑着头翻了个白眼,狠狠地握起拳头。“多嘴多舌,真讨厌!”
连晞窈见宁夏这副模样就知道她的确没有大碍,于是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放下。这么中气十足的宁夏果然好生让人羡慕。“人家也是关心你。”她莞尔一笑。
“谁要她关心了!”宁夏忽然发怒地啐了一口。她声音原本就比较尖,此刻骤然间拔高嗓门,犹如利刃划破了输液室里的静谧,引起正在操作室忙活的护士和其他打瞌睡,低头玩手机的输液病人的注意,几个眼神同时朝她们望过来。连晞窈赶紧对他们打手势表示抱歉,敲了敲没什么事,其他人收回目光继续自己的手头事。
“夏夏,你到底怎么了?”连晞窈奇怪地看着眉眼须臾间蹦出几分不悦的宁夏。
但见宁夏睁大双眼,目光滴溜溜地连晞窈脸上转了一圈。“你在看什么?”连晞窈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脸上好像没有脏啊,难道是头发或者衣服有问题?正当她拿起手机,把屏幕当作镜子的时候,宁夏开口:“晞窈。”
“嗯?”连晞窈抬起头。
“江千致打电话给我了。”宁夏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问我你怎么把手机号码换了,他没法联系你。”
连晞窈的头发很柔软,刘海轻轻地飘拂在眼前,听到江千致的名字,她手指不由自主地插进头发将刘海别到一旁,一瞬间觉得喉咙发干。“是吗?”她眼睛微缩了一下,扯扯嘴角,“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为了避开一些麻烦,就换了新的号码。”宁夏瞪着眼睛,哼了一声:“我说他死在外面这么多年,现在想起打电话,虚伪!我其实是和他生气才会昏倒的,我骂了他一顿!”
“夏夏……”连晞窈身子微微一震,掌心竟然无端渗出些许汗珠。攥起发湿的手掌,她叹了口气:“别为我发这么大脾气,我很过意不去,再说他出国有他的理由,没什么虚伪不虚伪的。”
“真的不虚伪吗?”宁夏冷笑一下,“你别那么为他着想,就算不虚伪,心虚总是有吧!”
“怎么说?”连晞窈咬着嘴唇,一手扶着额头。
宁夏脱口而出,“他问,你要避开的麻烦是不是他?”
连晞窈闻一时没有说话,江千致为什么这么问,她猜不透。她对江千致这么多年来的了解,只有断断续续的传言,听说他在圭亚那呆了好几年,听说他曾一度和家里断了联系甚至断了关系……
“晞窈!”宁夏在连晞窈耳边响起的声音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江千致要是找你,你别什么都顺着他。他的坏毛病很多也是你惯出来的,说走就走,说不联系就不联系。说要怎样就必须怎样,也只有你受得了他的脾气。”
宁夏的用心良苦连晞窈何尝不懂,她沉默地听着宁夏一句一句地面提耳命,可直到最后也没有再说一句话,留给宁夏的只有一个盘在嘴边久久不去的苦笑。
夏夏,我不是软弱。但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明知不可为,但仅仅是因为爱了,便心甘情愿迁就。
黄小琥那首红遍大街小巷的《爱没有那么简单》里怎么唱的来着?
“忘记了多少难忘时光在惆怅,才开始渴望,与你相伴到无风夜无浪。可是爱情从来没那么简单,总是让人爱到断肠才够宽……”
世上永远不缺像连晞窈这样的爱情傻瓜。
日历翻过一页又一页,江千致一直没有联系过连晞窈窕,他的回国似乎只是宁夏一个人曾经提及的“呓语”,就好像狼来了的故事,狼好像要来了,但是具体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
宁夏作为连晞窈窕最坚不可摧的闺蜜,自然不会是那个说谎的孩子。可不要忘了,江千致做事也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怪人。
哥是个传说,所以你懂得。
于是,在连晞窈几乎要把江千致的事忘记之时,他却冷不丁打来了电话。
还是凌晨。
也亏得连晞窈是个好脾气的女人,要是碰到宁夏那个倡导独树一帜作风的暴力型孕妇,即便不挠死江千致,也得一一去“问候”他的十八代亲戚。
“喂……哦,千致,我还在回家的路上……早上去了一趟超市……”
江千致与连晞窈见面之前又打来一个电话确认见面时间。放在皮包里的手机铃声大作的时候,正逢连晞窈提着购物袋走在路上,僵硬的手指怎么也无法握紧手机,好几次手机差点跌在地上。将手机挟在肩膀和脖子间,连晞窈反复舒展手指,待手指的末梢神经稍稍复苏,才重新拿起手机放在耳边。
“……大概还有十五分钟到家……好,那回头见。”
挂断电话,连晞窈轻舒了口气。此时她已经步行到河堤的步道上,稍作停留,她将沉重的购物袋放在地上,随意敲打几下酸麻的右肩,而后掬起双手呵气。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步道上看不到平日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只有稀稀拉拉个别几个行人从她身边经过,还好,不远处传来的小孩子嬉戏的声音稍稍为沉默的气氛增添了一点生气。
也许是坏天气打扰了人们出门的情绪吧!
裹紧身上的外套,她略显无奈的看着灰蒙蒙天空,潮湿的空气升腾成暧昧的薄雾,让人心情无法抑制的低落。
真不该在这种天气出门。
就在她恍惚出神的时候,耳边隐约传来哭泣的声音,连晞窈一下子僵直身体,侧耳仔细倾听,那哭声尖细稚嫩,分明就是小孩子在哭。她抬眼打量四周,映入眼帘的是对岸的公寓、横越河津的高架桥,还有……等一下,连晞窈猛然看到距离自己一百公尺左右的堤防附近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趴在地上不停打颤。
难道他是跌倒了?
连晞窈着急的向前跑去,想要跑下堤防去搀扶那个小孩子。坡面的草地比她所想的湿滑,连晞窈没走几步就一个脚步踉跄,接着跌了一跤从坡面滑落下堤防。脚踝处似乎在下滑的过程中挫伤,幸好并不怎么非常疼痛。她回想起小时候和伙伴玩捉迷藏时自己也曾这么摔过。脑袋里的念头就一晃而过,连晞窈赶紧使劲撑住地面站起身来,向前跑去。
“小朋友,你还好吗?”趴在地上的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连晞窈奔到小孩子身边蹲下身,伸手将他扶起来关切的询问,“振作一点!有没有哪里摔疼了?”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寂静,连晞窈脸色倏忽刷白,紧咬下唇差点叫出声来,但是声音却化为了喉咙深处的喘息,手犹自颤抖不息。她深吸了口气,像是用尽所有力气,指节微颤的探上男孩的鼻翼,是暖的。连晞窈不敢放松,又慢慢的伸手触摸他的颈动脉,还有脉搏。有呼吸,也有脉搏,太好了,他还活着。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总算松了口气。不过尽管如此,看着他神情呆滞的样子连晞窈一时仍是不知所措。
小男孩那会儿还处在状况外,就觉得忽然被什么东西擦过眉梢,带着一股热气。等醒过神来,看到一个女子蹲在自己身边满脸忧色,在耳边呢喃的声音很空旷,一个字一个字的发音,颤颤的,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你还好吗……还好吗……”
“哇……”短路的大脑像是被一下子接通了,他猛然发出内心悲痛的呼喊,一下子痛哭起来。
连晞窈眼皮一跳,刚才她注视本该天真无忧的孩童涣散而空洞的眼睛,心里泛起某些空泛而无从把握的酸楚。正沉思着,她听到猝然之间爆发的哭声。忙一敛神色,抬眼看过去连晞窈却讶然地发现小男孩的眼里布满了卑微的乞求,他喘息急促,拼命向前伸出颤抖的双手,微微弓着背,像是摒弃了全世界一般,仿佛此刻其他所有都是不重要的,只一瞬不瞬的望着她,紧紧抓住她的衣袖。
“……阿姨……求求你……拜托你救救我哥哥,我哥哥……”小男孩挤出哭的嘶哑的嗓音,“他快死了,他快要淹死了……我不该骗哥哥的……”那是因为幼稚的间隙所产生的恶果。
河边的风很冷,夹着些湿气,却不凛冽,只是一阵一阵迟缓的刺进骨髓,缓缓的煎熬。连绵不绝的河流因为有了孩童不堪的目睹而赋予沉重,变得面目狰狞,落在心里满目疮痍。
闻言,连晞窈全身就像血液被抽干一样,一阵耳鸣,只感觉自己心脏剧烈地跳动。目光赶忙投向河面,下一秒她的视线一下子定住了——眼前的景象令她呼吸窒息的压抑。大约在河面中央,她看见有一名少年在水流中不断扑腾挣扎,颈部以下泡在水里,手则是尽可能的伸到空中,似乎想要拼命抓住每一丝生存的希望。
他的身体受到水波的推挤上下浮荡,显得微弱而渺小,如水中无根的浮萍找不到归宿一样漂离无依。
此时天空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着蒙蒙细雨。连晞窈试图找人帮忙,可是周围几乎没有人,回应她的只有雨水滴落在地面和河水里汇成的阵阵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