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妖你好》几骨

8、（八）你是你，我是我？ 已经紧紧束

　　江千致挑眉瞅了瞅被攥住的衣袖。他嘴角那道似笑非笑的斜纹，让她当场意识刚才一定又说错话了。“连同学，人妖殊途，我们还是不要接触为好。”

　　这可怎么办……连晞窈很自然的垂下螓首，干笑这抽搐嘴角，几乎想钻个地洞就此长埋进去，永生永世不必再面对他。

　　真丢人！

　　“我……胡言乱语，全是我的错，真对不起……”连晞窈一时间心慌意乱，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

　　“把右手伸出来。”

　　连晞窈正在进行的道歉陡然被江千致打断。他的手指划过连晞窈的手心。那个感觉，在她心头化作如藤如蔓的纠缠。被人轻轻一碰，她才感觉到一阵蹒跚的疼痛。好疼……她忍不住轻呼，像只小动物般蜷缩起痛处，嘶出细细的喘气声。

　　“怎么弄的？”江千致捕捉到她的指缝边缘干涸的血迹。再把她的手翻过来，跃入眼帘的是指尖狰狞纵横的伤口以及不停往外冒的血珠。

　　“应该是被打碎的小盏划伤的……”

　　江千致扬起眸打量，地板上散着一堆粉身碎骨的瓷片，显得格外突兀。“笨手笨脚。”随口抛下一句嫌弃的评语之后，他回眸瞥视了连晞窈一眼，“学校的卫生室现在早就没人了，先走吧！”

　　“反正就一点小伤，一会儿就好了。”连晞窈低头轻轻地说，并不太在意手上的伤。

　　“不行！”江千致眼角一飘，“我妈会以为是我害你受伤。”

　　连晞窈顿时被他的话噎住。

　　出了学校，在路边找到一家营业的药店，江千致买了酒精和ok绷。“可能有点疼，忍一下。”他拿起棉签沾了酒精擦拭连晞窈的手指，说话的声音好似枝头上漫不经心的落叶，却在连晞窈心里激起温暖涟漪。江千致仔细地处理伤口，被他微凉的手指轻轻触碰的地方仿佛有些薄弱的电流穿过，细细的疼，微微的痒。等把血迹清理干净之后，他在连晞窈的伤口处贴上一块OK绷。

　　连晞窈第一次和江千致这样接触，加上之前发生了那么糗的状况，处理伤口的时候，对方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却一只手有些无所适从。等弄完了，她两只手变得无处安放。

　　“你站的这么笔直干嘛？很奇怪！”江千致瞄到她的动作，勾起嘴角嗤笑一声。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朝她勾勾手指，“走了。”

　　“……好。”连晞窈讪讪的抽动嘴角。

　　跟着江千致才走了两步，他忽然转过身，把她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

　　“友情提示！”江千致一本正经地拍了拍连晞窈的肩膀，“建议你还是去配一副眼镜。事实证明，你的视力实在糟糕得很。”

　　连晞窈往后每次再想起这件她人生里的“糗事”都会忍不住笑，然后却又点懵懂，他们到底是不是只是朋友而已。人长大了就要面对现实，没有谁会永远在谁身边陪伴，但江千致留给她的记忆，远比她以为的更多。

　　她曾在高中一次钢琴比赛考级试前弄上了手腕，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即便是伤好了，她都对自己能否恢复到伤前的演奏水准缺乏信心，伤痛本身就不是理智的，即使自己能理智地分析所有的对错又能如何是好？

　　那时候她左右为难的表现后来被江千致察觉，于是她索性问他，如果是他是她，该如何面对？问出问题后，她忽然有种欣然之感，眉眼里浮现的情绪，已经压抑了许久，似乎随时就要释放出来。但她却忽然欣然了，或许便是因为他了解事实的笃定，令她可以在他面前心无旁骛地道尽心里的彷徨。

　　所以她欣然了。

　　答案没有等待多久，江千致只告诉她四个字：相信自己。

　　于是她终是心别有洞天，墟里上尘烟。

　　这个总在给她带来意外的人仿佛做任何出格的事情都是天经地义。虽然那次江千致给出的是一个很符合规范的标准回答，但她却有点痴了。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那个时候，她一下子领悟，那样无与伦比的自信可以拂去了她眉宇间的所有怅然。不知不觉间江千致已经成为了她的心灵依靠，她早已习惯了在他面前展现自己性格中最真实的一面。

　　冥冥中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愣是把他带到她的面前。看她苦，看她忧，看她喜，看她笑，看她怒……

　　而后，五味俱呈。

　　原以为彼此羁绊已经深到自以为原本就该如此，至少在连晞窈的心里，她那些与青春和温暖有关的回忆里都是江千致的影子，以至于她错误的判断他们默契的姿态会互相牵挂、各自为安。却没有想过有一人会离开的后果，没有想过已经紧紧束缚在一起，二十年的生活一旦分开……会是怎样？

　　但是江千致也说过“人总是需要为某些事去冒险。”每个男人都会有想要修行的冲动，通向梦想的修行之路，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走了。有人修行去亚马逊冒险，有人修行去攀阿尔卑斯，而他选择提前结束国内大学的学业去更远的地方追求他的理想。在江千致走之前，连晞窈已经有了耳闻，她很多次都想当面问问他是不是真的要走，可是话到嘴边又问不出了，如果他说是，然后她呢，她能说什么呢，说你要保重，你要记得回来看我，还是我会想你呢？她一直没有问出口。

　　于是，分离来的那么理所当然，无所谓告别，无所谓继续。

　　江千致离开后，连晞窈窕没有纠结在情爱里固步自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轨迹，不该被打扰，也不该去打扰，江千致不是，也绝不会是她人生的全部，她早就认清这样的事实。

　　后来的几年里，连晞窈从跟江千致交情不错的男生那儿知道，江千致为了子承父业就读了美国康奈尔大学的兽医专业，研究生毕业前夕被派到原英属的圭那亚做当地的动物临床诊治。

　　圭亚那这个地方连晞窈知道，但也仅限于知道。听到这个消息，她回去第一时间就打开电脑搜索有关圭亚那的资料，发亮的电脑屏幕倒映在她脸颊上闪闪烁烁，一行一行字在她眼瞳上晃过：圭亚那国民主要是印地安人和黑人，多信奉基督教和□□教，是南美洲唯一以英语为官方语言的国家。全国15至49岁人口中约有2.5%艾滋病毒呈阳性。防治艾滋病成了圭亚那刻不容缓的重要问题，热带雨林分布极广气候炎热，当地治安不稳，政府提醒民众晚上切勿随意出门。

　　连晞窈查完资料倒吸了口冷气，江千致竟然会去这么一个与他从前的生活天壤之别的地方，他为了或许这样那样的理想和目标，去了地球另一端那个可以称之为可怕的地方。潜藏在连晞窈骨子里的对江千致的在意又开始骚动，她陡然发现有些感情有些心动在这么长久的离别中仍然固执己见，原来有些人是不会随同时间流逝而风化消失。

　　然而两人之间毕竟错开了那么多年的空白，这些罅隙的暗香芳尘不知不觉衍生出一种淡淡的怅然。女人总是难免有那么一点难以琢磨的心情埋伏在偶尔的情绪里。连晞窈在想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擦身而过呢？不是撕心裂肺的那种痛，而是隐隐，若有所失的遗憾，好像和他一起长大，她却被他落下了那么远的距离。

　　今天在回家的路上，连晞窈猛然发现自己无法再以平视的角度捕捉小区拐角处那棵树的树顶。犹记得几年前她曾一度很喜欢站在树旁，欣欣然的伸手抚摸树顶鲜绿的嫩芽。一转眼，它都已长到了她必须仰视的高度，更别提他们逝去的年华。

　　回忆栩栩如生地追了上来，一旦开始就无法轻易停下。连晞窈其实很困，但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胡思乱想的确不适合她，连晞窈苦笑着揉按眉心，披了衣服起床到厨房想找牛奶。等打开冰箱，她才想起今天没在超市看到自己喜欢的牛奶牌子，索性拿了手机点开购物网站订货，然后翻找家里可以帮她安神的东西，结果找出一包迷迭香茶。

　　这茶似乎就是安神的吧？连晞窈怔了一怔，捻了一些迷迭香放在玻璃杯，注入热水瓶里的热水，看着烘干蜷缩的迷迭香慢慢舒展，漂浮，有些模糊不清的画面在连晞窈脑海里一闪而过，萦绕起古怪的感觉，她心里悚然一惊，像是本该有什么而她却想不起来。听说迷迭香的花语是回忆……

　　连晞窈拍拍额头，认为自己今晚有些莫名其妙的反常，即便是她忘记了什么，也不会是仅靠这些干花药草就能找回记忆。她用连她自己都抓不住的心情看着另一边的墙角，无奈摇摇头。

　　还是去睡觉吧！等睡醒了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