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妖你好》几骨

10、（十）不可预知的重逢 他说话的声

　　“你再坚持一下，我去找人来救你。”连晞窈急急大声呼喊，鼓励水里的少年。

　　她从包包里拿出手机拨打112。手机传来急救中心总机的声音，简单扼要的说明情况，连晞窈挂掉电话，“救护车很快就到，小朋友你别……”话未说完，却有一只手将连晞窈的衣袖死死拉住，手心不断震颤。小男孩苦苦哀求道：“阿姨，别丢下我哥哥，救救他。”

　　“救护车六七分钟就会到达。”

　　“会来不及……我哥哥真的快死了……”看到一股哀伤弥漫他的面孔，连晞窈低头不语，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她咬紧下嘴唇，不让自己流泪，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叹息，视线移向河面时心里更是一沉。

　　从河岸到少年的位置大约有三十公尺远的距离。她不是对自己的泳技没有把握，而是即便她有把握，但是此时的天气尚属料峭不定，水温情况可想而知的甚忧。加之好巧不巧，又开始下雨，雨势虽不大，但可视度多少会受影响。她非常担心水中少年的安危，可是若在这种水况下轻易冒险，恐怕两人都有罹难的危险。

　　然而确实如少年的弟弟所言，再耽搁下去这个少年就会真的彻底被拖入万劫不复之中。

　　该怎么办才好呢？

　　连晞窈静默了几秒，手指攥紧为拳，长长的指甲嵌入掌心里。现在不是她乱方寸的时候，她必须冷静下来。“好，我去救他，你在这里等救援。”

　　脱下鞋袜和外套放在一边，冷风吹得她瑟瑟发抖，不敢去想自己会遇到什么，只是咬牙用更快的速度纵身扎进河里。

　　冰凉彻骨的河水。

　　在皮肤接触水面的一瞬间，连晞窈不由得浑身冷颤颤一个激灵。她强忍寒冷，屏住呼吸，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救他！必须救那孩子！河水的压力压迫着她的眼睛，涩涩的疼。瞧见落水的少年已不再挣扎，正缓缓下沉，她便奋力游了过去，将手伸向少年，抓住他的手臂浮出水面，这才看清少年是一名身穿校服的中学生，此时他双目紧闭、嘴唇发紫。

　　连晞窈的心跳顿时漏了半拍，拉着他立刻往回拖，她感到他的生命之火正在自己手中一分一秒的逐渐熄灭。幸好少年的体型不大，不过即便如此，三十公分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几乎用去了她全部的气力。

　　岸上的小孩子早已趴在地上伸出胳膊，待连晞窈拖着少年靠近，他差不多向前探出半个身子想要把自己的哥哥拉上去。连晞窈稍稍喘了口气托着少年的腰部，示意小孩子往后拉，自己则是掌心用力把人往前推。

　　经过两人合力推拉，少年的身体慢慢离开水面，连晞窈的脸上总算露出一丝欣慰。她的双手攀在岸边正准备上岸，却忽然感觉左小腿的肌肉一阵阵抽搐，想稳住身体的平衡却为时已晚，失去重心的她立刻陷进水里。

　　激起的水花猛然灌进连晞窈的口鼻，呛了一大口水，喉咙火辣辣的仿佛要被撕裂一般难受让她无法呼吸，身体变得相当钝重，一股麻痹的疼痛也一下子笼罩全身。岸上的小男孩惊慌的想要拉连晞窈，然而任他怎么伸手都是徒劳的。

　　连晞窈好像看到了电光火石的撞击，似乎有一个无底的黑洞要把她沉沉的吸入底端，吞噬她所有的知觉，就连身体的每一个器官似乎都在渐渐剥落着一种茫然无措的无助。

　　好难过！我还不能死……救命！

　　连晞窈的眼前变得白晃晃的一片，

　　最后见到的是小男孩泫然欲泣的表情……

　　雨声渐止，太阳露出云头，天空渐渐明亮。虽然现在是并不是的上下班的高峰时刻，但情况很明显地不同。河堤的步道旁停着救护车和警车，道口拦起警戒线。

　　赶时间的行人和凑热闹的路人叽叽喳喳哄作一团。

　　“有人淹水了？”

　　“似乎是。”

　　……

　　谁在说话……

　　她还活着吗……

　　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连晞窈抱着头坐起身，咳嗽了几声，阳光直直地照射在她白皙透明的面孔上，泛不出一丝潮红。迷蒙地睁开眼睛，失魂的焦距游移了一会儿才慢慢意识到自己被人救了起来。她的手指下意识的抚上颤抖的嘴唇，细细感受着苍白的指腹下悄无声息埋没着的温润触感。

　　身上披着的毛毯着实为她挡去了不少寒意。然而毛毯下湿漉漉的衣服却分明是在提醒跳水救人最后却弄巧成拙的不争现实。

　　真的好狼狈呢！捂着额头怔怔出神，忽然想起来自己原本和江千致约好见面。可现在，搞成这样，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怎么去面对。

　　也不知那两个孩子怎么样了。正想打听，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有个人正巧坐在自己身边，“麻烦请问落水的孩子现在如何？”连晞窈边询问，边慢慢抬起头，“已经被送去医院，捡回一条命。”那个人漫不经心的回答，横空伸出一只手，将她的肩膀牢牢握住，手心似乎微微震颤一下。他说话的声音让连晞窈一窒，心口仿佛触电被击中，蓦然回头，看到那个人——正是江千致。

　　他和她一样披着毛毯，他的头发上不断有水珠滑落。

　　连晞窈心里咯噔一下，江千致怎么也全身湿透。

　　难道是他救了自己吗？

　　她若有所思，怔怔的接过他递过来的热饮握在手里。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年……
　　二年……
　　三年……
　　四年……

　　……

　　多年未见的人就这样突然出现在面前。她顿时有一瞬的恍惚。曾经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想过无数次见面的可能，可是当距离这层纱穿过了朦胧的雾气被彻底掀起，当她看到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时，所有的准备都只是白费，一切仿佛虚幻的就像一场梦。

　　尤其，会在这样的情况下。

　　心噗通噗通，全世界的小兔小鹿都跑到连晞窈的怀里来了，撞得她不知如何是好。

　　伸手慢慢地抚着胸口，尽力缓和急促地呼吸。她垂眸想要说些什么，却犹豫着，犹豫着，始终不知如何开口。

　　反而是他眸色深沉似笑非笑，若无其事的对她伸出手，“还好吗？”连晞窈缓缓把手放进他手指冰凉的手心里。

　　“我没事……千致，好久不见……”

　　连晞窈最后露出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知该如何形容的笑容。

　　“好久不见。”江千致嗤笑：“没想到会收到你这么别出心裁的见面礼！”

　　连晞窈略一咀嚼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涌起一股纠结的难堪。

　　“……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她试图转换话题。

　　江千致神色如常，幽深的眼睛微微地眯了下。

　　“那你呢？”他不答反问。

　　“我……”连晞窈抿了抿唇，实在不知该怎么回答。

　　“有个哭哭啼啼的小孩子打电话给我。”对方挑了挑眉，好似探究的勾了勾唇角。“某个人想逞英雄却差点让自己送命。”

　　他说的随意，她却听的忐忑。看似揶揄，可字里行间全都古怪的道不明说不清，似有若无的讽刺如针尖般捉摸不透。

　　原来是这样。

　　咬一咬唇，她点点头。

　　“谢谢，多亏了你。”

　　江千致嘴边的表情渐渐冻结，“除了说这些，你是不是还遗漏了什么？”

　　四周的温度似乎一下子冷却几分，连晞窈蜷缩身体裹紧身上的毛毯，他问得平静，可她的心却咯噔一下，像是被针莫名其妙的刺了，既不疼也看不到细微伤口，但就是很不对劲。沉默片刻，她低声问：“你的意思……”

　　“做这种无聊的事之前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我以为不会有事。”

　　“我有足够的知情权吧！”江千致的语调漫不经心，却已经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愠怒，“既然知道我有事找你，在此之前任何变化告诉我一声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连晞窈惊愕的望着他，她知道他素来个性强势而自我，但却从没见过他会这样，一贯的自若限适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分明看到他盯凝她的眼有一丝心有余悸一闪而逝，却在触及她注视过的神情后，化为冷冽的怒斥。

　　好像她已经犯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连晞窈不知所措，一瞬不瞬的看着江千致的表情——他生气了！她不由自主退后拉开距离，心头闪过莫名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知道江千致生气了，而且非常非常生气。

　　“我……”她刚想说什么，却看到两个救护人员朝他们走过来。

　　“请问是连晞窈小姐吗？”

　　“我是。”连晞窈顺势点了点头。

　　“现在你感觉好些了吗？”其中一个救护人员从随身携带的医疗包里拿出听诊器，“多亏旁边这位先生救了你，还做了相应的急救措施。”他一边为连晞窈检查一边用询问的眼光看向江千致：“啊，说起来，我总觉得似乎在哪见过这位先生。”

　　江千致松开扶着车门的手，撇开头用再疏离不过的语气说：“你应该是认错人了。”

　　碰了一个软钉子，这个救护人员略显尴尬的笑了笑，另外一个见状接下话头替同事解围：“虽然两位身体状况暂无大碍，但是在这样的天气落水很容易着凉，我还是建议去医院由医生为两位做一个系统的检查更为妥当。”

　　江千致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对对方的建议完全不予搭理。气氛一下子陷入僵局，让这两个无辜的救护人员受连累连晞窈感到很过意不去。她抱歉的看向他们：“没关系，我家就在附近。这位先生是我以前的同学，他可以去我家休息。”深吸口气，她拽了拽江千致的袖子，

　　“这样可以吗？ ”

　　江千致慢慢转回头，跟她的视线相撞，眼里一闪而逝一丝复杂，脸上却似笑非笑，“只是同学而已，何必这么客气。”从认识他的那天起，无论过去到现在，他或是任性妄为或是犀利敏锐，就是从没有这样，语气疏淡，仿佛她只是过路人一样。

　　一旁的救护人员表情古怪而戏谑，连晞窈却无心顾及。心里不知是何滋味，莫名其妙的无处安放。喉咙梗涩，如同灌了沙砾，干涩万般。她悄悄敛去眼里渐渐涌起的水雾，澄透宁婉的眸里是无从掩饰的关切和担忧。“千致，再不换掉湿衣服，我们都会感冒的。其他的事……”瞳仁微微一缩，略微静默片刻说道：“如果我哪里做错了，你骂我也没关系。”

　　听到她这么说，江千致的眸子投注在她脸上，颇有深意目光闪烁，半晌终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