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妖你好》几骨

5、（五）命运相同的“母子” 外表看似光

　　跟木子在微信上随意闲聊几句下线，连晞窈走进坐落于地铁站旁的购物中心里开的家乐福买了一些做晚餐的食材，拎着袋子往家走去。在这座房价高了天去的城市，连晞窈住的是中高层的高档小区。房子当初由留在国外的父母买下，说是高档小区管理系统，安全性高。连晞窈本身对住房要求不太多，高档小区遭小偷频频光顾的新闻时有在电视上播出，安全性并非百分百保障。可是连皓喜欢这房子，连晞窈顺着连皓的意思，最后便也点头接受了。

　　走了一段路，手里的购物袋似乎越来越不堪重负，连晞窈咬了咬牙加快脚步。直到大楼的电梯门打开，她将将沉重的购物袋放在地上，随意敲打几下酸麻的右肩，才轻舒了口气。电梯密闭的空间里，不时回荡着电梯往上攀升的“咔咔”声，连晞窈靠在一旁使劲搓手，发红的指尖残留着室外空气里凛冽的寒意，无法控制的微微颤抖。

　　这样的冷天，开车上下班会暖和不少，当初买下房子，开发商附送了两个停车位。然而连晞窈自小是个大路痴，即便考出了驾照她依然是个狭义的本本族。

　　出电梯走到家门口掏钥匙，一张小纸条从皮包里飞出掉在地上，连晞窈弯腰捡起，上面记着一个高中同学的手机号码。

　　纸条到连晞窈的手还不到一个礼拜。

　　上周六，连晞窈加班回家。上了地铁，挎着包随波人流走到车厢尾部，找到一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连晞——窈？”

　　不多久，她听到旁边的走道传出一个试探性的呼唤。循着声音望过去，身边的乘客之中，一个女人若有所思地冲着她直瞧。这时地铁到了个站点，有部分乘客下车，车厢里终于空了点。那个女人瞅准机会笑吟吟地跨越距离的鸿沟，挤到连晞窈身边，她笑起来脸颊两边漾着两朵可爱的酒窝。

　　“连晞窈，真的是你呀！”

　　“嗨……”连晞窈淡然的笑了笑，没再说话。

　　“我们高中毕业那么多年了，没想到你你还是跟以前一样。静静雅雅的呢！”

　　原来对方是高中的同学，连晞窈打量对方，忽然想起高中时的确有这么个同学，对方仍保留着中学时期的特征，只要多留意几眼，很容易记认起来。

　　“我今天忘记带手机，你手机号码是多少来着？”老同学从背包的外侧袋里掏出本便签，随意翻开一页空白飞快地写下一连串数字。“这是我的手机号码，以后保持联系哦！我们两个蛮谈得来的。”

　　连晞窈接过便条纸。大概是她以前很少和其他同学过多接触。这个生性大方的老同学主动与她多聊了几句，就被自动归到“谈得来”的范畴。连晞窈其实本质真诚，奈何性格被动，很多人从她生命里匆匆而过，即使曾经很投缘很要好，但分开后她却很少主动联系别人，于是再好的感情也淡漠了。虽然她也曾尝试去改变自己的态度，但每每总是裹足不前。那么多年过去，留下的女伴只有一个宁夏。

　　“学校下个月校庆，通知你收到了吗？”对方以笔抵着下巴露忽然说，“同期还有同学聚会，你一定要来呀！这回轮到我来办。”

　　哦，连晞窈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提不起多大的兴趣。现在的同学会都变味了，有些直接成了联谊。她不是没去不过，可到了现场，她发现实在是无聊透顶。盛情邀请她的人早就和中意的伴侣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习惯了形单影只的自在，并没有兴趣在这样的地方遇到什么惊艳的邂逅。

　　和老同学的重逢以连晞窈的下车而匆匆告终。

　　回想起这件事，连晞窈苦笑一下，将钥匙伸进钥匙孔转动。推开门的刹那稍稍的呆怔了一下，鼻子下分明飘来一股食物的香气。她进门换鞋踏进玄关，进入眼帘的一个背对着她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熟悉身影。

　　“我赶着回来做晚饭，没想到尤然姐已经做上了。”

　　“给你吃上现成的不好吗？”忙碌的女人转过身，冷淡的五官，眉梢眼角的线条僵硬，她不太笑，只有见到连晞窈，僵硬才会稍稍软化。

　　客厅的液晶电视开着，正在播放哆啦A梦，连夏忆抱着他的加菲猫抱枕靠在沙发里看的认真，两条小腿悬空地搭在沙发下，个子小小，坐的却规规矩矩。

　　听到连晞窈的声音，连夏忆转头看过去叫了声，“晞窈妈妈。”扔掉抱枕，他跳下沙发跑过去扑进连晞窈的怀里，“我想你了。”

　　稚嫩的还带着奶声的童音在连晞窈耳边响起。“知道夏忆想我，所以晞窈妈妈一下班就回家了。”连晞窈微微一笑，摸了摸连夏忆的头。

　　“每天见面，还那么粘妈妈。”尤染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吃饭吧！”

　　连夏忆扭头看向旁边面无表情的尤然，那张小脸蛋随后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露出些许怯弱的表情。

　　连晞窈很不忍心看到他这样子，才五岁就懂得察言观色，都不像个孩子。这个年纪的孩子，尤其是男孩子应该调皮捣蛋，闹得没个安宁才对。暗暗叹息，连晞窈摸了摸夏忆的头，温柔地说：“夏忆，晞窈妈妈很开心能被你依赖，真的。”夏忆可能还不能明白依赖的意义，但这些都是她的真心话。

　　连晞窈有时候在想，或许夏忆幼儿时期就有了记忆，尽管接过来时夏忆才过两岁的生日，那些不好的经历被他记住，所以不管自己如何疼他，他都还牢牢地记着，为了那些事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夏忆的性格和以前的她很像。

　　所有在乎的人和事都习惯安于现状，不放弃也不强求。缺乏面对变化的勇气，不知道如何去改变，于是选择把困惑和恐惧深埋心底，把在乎当做心灵的依靠和信仰，无论感情有多么炽烈，永远总是淡淡的流露，也不愿意过度表现。总以为如此便可让爱她的人放心，便可自由地在不远又不近的距离之外依旧保留她最初的感情。

　　曾经有人评价连晞窈：含蓄隐忍，有时候过于隐藏自我的性格。

　　追溯连晞窈的成长经历，不难发现，这一切都与她的成长经历有关——外表看似光鲜的生活并非就是美满的生活。

　　连晞窈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家庭条件优越。别的孩子每每总是在她面前流露羡慕的眼神，但他们并不知道，被他们羡慕的对象其实才羡慕他们。

　　优渥的物质与父母的朝夕相处，两者到底孰轻孰重呢？也许每个人的答案都不同，可是如果让连晞窈选择，她一定会毫不犹豫选择父母，而不是始终没有生命的玩具。

　　连晞窈的父母常年留居海外，平日只能依靠越洋电话或者视频维持联系。也只有在里才能听到对方熟悉的声音。正因为如此，她很小便和奶奶一起居住，思念父母的心情、成长的过程中想要倾诉的心事都让她对亲情有种迫切的何求。然而父母不在，奶奶很忙。身边小伙伴的笑声虽然能够冲刷掉她心中的孤独，但这些短暂的快乐只是昙花一现，随着她推开家门的那刻，美好被嘎然隔离在另一个喧嚣的世界。

　　连晞窈曾经有一段时间很惶恐，隐隐感觉世界在逐渐清晰，而自己却逐渐变得灰白。她开始躲在父亲那间拥有宽大落地窗的书房看书。书房里每一座靠墙而立的高脚书架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直直地俯览这个身材矮小纤细的小姑娘。连晞窈总是费力地将父亲书桌前的靠背椅拖到书架前，爬上椅子然后努力垫起脚尖，手臂用力向前伸展，才堪堪触碰到离她最近的图书。

　　她总是看书看到眼睛疼，总是很寂寞，心里觉得只有书才是自己唯一可以真正拥有的朋友。因为心事重重，食欲也不好，所以连晞窈的健康状况不断变差。或许对她来说病痛是逃避孤独的借口，面对苍白柔弱的连晞窈，奶奶焦虑又伤感，她告诉连晞窈，她们两个是除却她父母之外，生命联系最紧密的人，谁都不可以轻易放弃对方，更不可以放弃自己。

　　伤感之后，做奶奶的又露出严肃的表情，她说：“晞窈，也许现在的生活让你不快乐，为了不要这样的不快乐，你理所当然地让自己生病让奶奶为你担心受怕。可是今天，有一句话你要牢牢记住：‘懂得感恩、学会珍惜。’你的父母因为爱你才会到很远的地方工作，奶奶也很爱你，所以无论每天工作得多么辛苦，你的晚餐里永远都有你最喜欢的食物。有些人费尽千辛万苦也无法拥有这些。”

　　无论过去多少年，连晞窈依然记得奶奶当时的眼神。虽然她依旧遗憾当年父母陪在身边就好了，但那段时光让她从此学会了忍耐和坚强，她什么都学会了，可唯独没学会如何表现勇气。

　　端看如今的夏忆，连晞窈感同身受，她想尽可能给夏忆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

　　但尤然并不同意连晞窈的教育方式。

　　“晞窈，你这么宠着夏忆，往后你若是结婚了，夏忆适应不了生活落差怎么办？”

　　尤然当着连夏忆的面丢出这个问题，对“结婚”这两个字夏忆特别敏感。“晞窈妈妈，你结婚就不要我了吗？”他红了眼圈，可怜兮兮地望着连晞窈。

　　“尤然姐，在孩子面前别说这些。”连晞窈对尤然摇头，转而安慰夏忆，“不会，晞窈妈妈永远跟你在一起。”她握紧夏忆的手，“晞窈妈妈不结婚。”

　　“嗯。”夏忆破涕为笑任连晞窈握着手，尤然却眉头微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