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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大龄剩女很烦恼 四月的天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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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天气忽冷忽热,上上下下的气温落差搞得整个城市都有点神经质。医院里发烧门诊排起长龙,电视上每个频道,只要谈到天气便会说到穿衣指数与多发病预防的话题。好不容易出现了几个晴天,气温也趋于暖和的体感,可前一天傍晚开始的一场雨却下了整整一夜,到了半夜雨势不但没有停止的趋势,反而逐渐加剧,让好不容易才造访的温暖随之却步。
下完雨,天提早黑了下来,但恰逢周末下班高峰时间,地铁站里上下来回的人数比起平日多了不少。连晞窈站人群蜂拥的车厢门口,车门一开不需要使力,自然有后方的人将她推挤下车。终于出来地铁口,连晞窈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一杯咖啡,没喝一口,只是提着鼻子闻了闻咖啡的气味。
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她闭着眼用手指揉按发胀的眉心,然后微微仰着头靠在背后的靠背上。连续一天对着电脑作图,她头疼的不行。便利店里的音响传出舒缓的音乐声,这家店的音箱设备似乎超过一般标配,曲声环绕耳边绵延不绝,清晰得宛若伸手便可掬捧一般。
眉心的疲劳得到缓解,就着好听的音乐连晞窈窕几乎沉醉其中,这时候放在皮包里的手机忽然响起特殊的提示音,连晞窈蓦然睁眼拿出手机点开跳出的微信拿在手里查看,眉眼间浮起一弯欣然。微信是连晞窈投画稿的出版社编辑发来的,告诉她稿子通过了审核。后面还画着一个挎着的委屈表情——上回玩笑开大了,别生我气。连晞窈莞尔地触摸屏幕,一条回复过去:没事。
连晞窈主要的工作是做插画设计,平日接触最多的就是国外的儿童读物,但作为一个中国人,她对中国传统文化情有独钟。偶然一次机会给一家出版社寄去了自己原创的短篇插画故事,留下自己的邮箱和QQ作为联络方式。过后连晞窈因为工作忙,把这件事几乎忘记了。隔了一时间,某天出版社的一个小编辑木子和她联系了上,因为聊得甚为投缘,两个人私底下建立起了某种友谊。
有趣的是,木子是个腐女,对连晞窈作品里的人物浮想联翩,连晞窈嘿嘿讪笑,用“他们都属于健康的友情关系”的理由委婉地挡了回去,这样的回答估计会让很多读者很失望,木子半真半假地抗议。是这样吗?其实我也不太懂,连晞窈对着木子傻白笑,笑得木子不好意思冲她提过分的要求,这样的事发生了几次,未果之后,倒也消磨了不少木子八卦的热情。
之后两个人相约吃饭,那天正巧是愚人节。
连晞窈窕终于见到了木子的真面目,长着圆圆的娃娃脸。她看到连晞窈的第一眼竟然眼前一亮,然后竟然落落大方的走上前,将一束香水百合送到连晞窈手里。
“鲜花赠美人,再好不过。”
连晞窈哑然后抿嘴失笑,“木子,你若是男人,一定很讨女孩子欢心。”
木子眼里闪烁不明的光芒,扬起下巴耸耸肩。“我若是男人,恐怕这世界的男人都可以准备打一辈子光棍了。”
要是选一个时下的日常口头禅来形容木子的性格,逗比无疑是最合适的词。连晞窈是典型的
南方人,而木子则是北方人,一张口各种有趣的话接二连三蹦出来,逗得连晞窈忍不住笑,又不想失态,生生忍着肚子都快憋痛了。餐厅泡制的红茶很香,木子陶醉的抿了一口。茶水有些烫,她感到舌尖略微发麻,但随之而来的舒爽弥漫全身。过后回味,唇齿留香。
红茶不是酒,可木子不知不觉竟说起醉话来了。
“晞窈,我发现我真的挺喜欢你的。”
连晞窈窕闻言也没多想,笑了笑,“我也挺喜欢你的。”
“我已经在后悔怎么没有托生为男人了。”木子看了连晞窈一眼,一脸遗憾地叹了口气。
她的感慨让连晞窈脸上的笑僵硬了一下,生出一点怪异的感觉,“……你现在这样也挺好。”
“好不好也没办法了。”木子挑起眼角煞有介事的回答,“反正我就是喜欢你了,晞窈,你能接受我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连晞窈被木子的惊人之语吓了一跳,不其然地瞪大双眼。
“我……”
这到底啥情况,木子不就是个爱八卦的腐女吗?什么时候突然变成了蕾丝?
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说自己性取向正常只喜欢男人吗?这……万一说话太直接
伤了木子的心该怎么办?
说话间,服务员把放在红茶里的柠檬丁和一桶冰块一一送到了桌上,连晞窈不大自在地微咳几声,她决定做一些事遮住脸上浮现的异样绯红,结果一不留神错把冰块当成柠檬丁放进木子的红茶里。
但见木子喝了一口茶却在下一秒苦着脸看连晞窈,“晞窈,你这是在用冰块浇灭我那团忽然燃起的 ‘爱慕之火’吗?”
连晞窈愣了愣,望向木子的红茶,这才发现自己错放了冰块,立刻道歉说:“对不起啊,是我不好。”
木子其实从头到尾故意逗连晞窈来着,连晞窈这声道歉让她“良心发现”,愧疚起来。“不不不,是我说笑过了头。”眼看自己着实吓到了连晞窈,生怕人品在人面前遭受贬值,她坦白事实,“今天是愚人节……所以我就……我真不是故意的……”木子难为情地吐了吐舌头。
这玩笑的的确确恶劣,连晞窈方知真相也挺介意,但看木子那副模样又有点于心不忍。
“木子,愚人节开玩笑要也要适可而止,你答应我下不为例,我就原谅你。”连晞窈摇了摇头,“还好你碰到的是我这样的老小姐,脸皮厚,抗压能力多少强点。”
“是,下次不敢了。“木子诚恳地低头认错,转而试探的开口:“什么老小姐,你又不老。”
连晞窈扑哧一笑,“都三十了还不老,按这年头的算法,我是名副其实的大龄剩女一枚。”
是的,连晞窈窕三十岁,长相方面五官轮廓并不抢眼,但清淡自然,家世清白,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固定的社交圈也不算小,可同龄人都已经当上了父母,她却依然还没有结婚。
其实有时候,她自己都有些不信已经三十岁了,活在人生整整三十年,曾经是多么遥远的事。
连晞窈很小的时候曾一度受到电影里慢镜头的蛊惑。为了真实体验 “子弹时间”这样玄乎其玄的奇异瞬间,她在一个夏天的傍晚搬个椅子爬上奶奶的花台,目不转睛的看紫茉莉的绽放。然而小孩子的耐心毕竟有限,时间稍长连晞窈便忍不住揉揉酸涩的眼睛,转而趴在窗口看外面的世界,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当她的目光再度回到紫茉莉上,那花儿才悄然绽放了那恼人的一角。
那年的夏天漫长的仿佛永远也过不完。直到有一天她才发现日子仿佛一瞬间变了颜色。只是一夜,蹁跹的黄叶就铺完整个街道。父亲拿着照相机咔嚓咔嚓把所有的一切拍下来,飘舞的枯叶、晕黄的天空、情长的秋风爬过老树,而她则更惊奇于父亲那双沉重的大脚,每每踩在落叶上,脚底就发出咔咔的细碎声响。而自己跳起来,落下后仍然是无声无息。疑问缠绕着她的心,终于忍不住发问:“为什么我不能让地上的叶子唱歌呢?”父亲说:“别急,等你长大就能了。”
于是她又在以为的悠长中期待长大。
之后的时间变得不再缓慢。
等到她终于踩响了落叶,在清晨的阳光中,她看到了自己流泻在微风里的长发泛着少年的光泽,岁月如何爬过了她的皮肤,她自己最清楚。
只是弹指一挥间,她从懵懂天真的小女孩长成了豆蔻年华的少女,再抬眼她成年入了大学,跨进了双十年华的日子也好像一切尚在昨日,但涓涓流水不知不觉带走无数的时光。今年恰逢她的本命年,吹灭生日蜡烛的那刻,连晞窈在心里默默的念道:我三十岁了。
生日会上,这个想法才刚在心头划过,坐在一旁从中学一直到现在的闺蜜宁夏就在她耳边吼,“连晞窈,你今年可是三十了,告诉我,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自己嫁去出?”
宁夏说是连晞窈的闺蜜,操的却是做妈的心。她很不满连晞窈不把结婚当回事去尽心尽力,总是在人耳边唠叨,这年头老公不好找,靠谱的老公更不好找,你说你条件蛮好,干嘛非把自己的行情拖得一点点掉价。
连晞窈一般都会耐着性子听她数落完,可碰上偶尔心情不好,她就微微蹙眉说一句:我不嫁了,反正我爸妈都不催我,我觉得单身也挺好的。
每每这个时候,宁夏就会屈指给她一个爆栗,不行,你爸妈不管你,可我得管,不嫁现实吗?然后就开始举例七大姑八大姨的血泪史,谁谁谁年轻时一心要做单身贵族,结果年纪一大还不是找了个老头子嫁过去;谁谁谁蹉跎岁月,年老后悔莫及,谁谁谁又如何如何,连晞窈听得耳朵都快生了茧子。
“夏夏,我知道你一直都为我好。”连晞窈暗暗叹口气,她认同宁夏的价值观,也尊重宁夏站在好朋友的角度上为自己着想的选择和想法,但是……挽住宁夏的胳膊肘,连晞窈说:“可你也知道我有夏忆要养,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没有男人会要我。”
宁夏一时语塞,连晞窈拍拍闺蜜的手,安慰:“你不用为我担心,我过得挺好。”
宁夏无奈看人一眼,突然搂住连晞窈。
“晞窈,你真打算这辈子被连夏忆拖死吗?还是……”她微微扬起眉放开连晞窈,露出一个稍稍深邃平静的试探的眼神,“我知道,我一直知道,夏忆其实并不是你不想结婚的唯一理由。”
连晞窈身体微微一震,眼珠慢慢转了转机械地对准宁夏。她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淡淡勾了勾嘴角,抬手笼住额头闭上眼睛。
一滴眼泪当时突然从手掌的边缘滑落,她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