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缥缈录]行歌》修园

8、第 8 章

　　“实话说，我都有些搞不懂上面到底是什么意思，这里——我指这个守关的地方，方圆百里定居的百姓甚少，有什么奇闻异事可以记录呢？”
　　年轻人跟在百夫长后面，听到他的抱怨，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
　　“还不如去天水，哪怕是夜沼，估计遇到的事情都比这里有意思！”
　　“可是我在路上，听说在那边，有个贞莲镇，现在不太平啊。”年轻人叹息，似乎有些怅惘，百夫长感觉其中包含了其它意味，便侧头看了他一眼，却见年轻人冲他不轻不重地微笑。
　　很奇怪……
　　就好像是……外表皮囊光滑年轻，而装得壳子却是个已经逐渐苍老的老人。他眼睛不复这个年纪应该的明亮，反而沉沉如沼泽。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百夫长走了几步，“……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无泽，息无泽。”

　　*******
　　一刹那，林藏忽然想起之前在旷野里老人对他上的课。那堂课相较于其他时候“讲课”不再那么温和，少了站在最高点以旁观者来点评，更多是实战。
　　那是第一次，他感受到自己的力量。
　　之前他怎么也不相信自己会拥有的力量。

　　黑夜悄无声息的降临。

　　一望无际的旷野，无端的凄冷，无端的孤独。林藏抓着袍角，没有焦距地望着大地尽头的地平线。那里，有赤红的太阳缓缓落下。
　　有鸟振翅飞过。
　　站在灰土石堆之上，林藏看向自己的老师。
　　老人自始至终发都没有说话，他把手从宽大的袖子中抽出，手心朝上，一点点地往外伸直。
　　从他伸出开始，林藏眼前浮现的不是身处荒野的孤凉，而是乌云重叠的苍穹，灰黑色的天空连绵冷意交织在空气中，他垂眼，下面正是两队步兵在厮杀！
　　他正要仔细看时，却无法受控地离那战场越来越远，他看到自己身体每个关节处细细地连着线，有一双枯燥的手从乌云上，操纵着。
　　想喊喊不出，想哭哭不出，他木然地摆动着姿势，当他垂眼再次定睛一看时，猛地发觉那些不断冲向前锋的骑兵们身上无不垂着长线。
　　包括……
　　不……
　　林藏这才意识到，每个人身上都缠着直线，每个人往左列阵，往前冲，往右突围，无不是被操纵着！
　　那些人毫无察觉地挥舞着，林藏却想步步后退，但他动不了，哪怕一寸！
　　他听到有声音！
　　有声音，带着嘲讽，而又冰冷的语气在吟诵。
　　“秩序终究分裂，分裂导致混沌。”
　　“秩序终究分裂，分裂导致混沌。”
　　“秩序终究分裂，分裂导致混沌。”
　　“秩序终究分裂，分裂导致混沌。”
　　……
　　“假的！”
　　林藏终于喊出声。
　　“……假的。”
　　他闭上眼，精神意识绷直成一条毫无起伏的线，蜿蜒向前，像是通向大海的细流，孱弱，却绵长。
　　足够坚毅，足够坚持。
　　终于，他听到自己的呐喊。
　　“假的！！”
　　一遍又一遍，震碎了那些柔韧的线。
　　那些傀儡的盔甲开始碎裂，那些带着假面的泥人假笑开始坍塌，山石应和着地动崩裂动摇。

　　他睁眼。

　　浑身冷汗，控制不住地颤动。

　　前面，老人背对着他，在看那几乎微不可闻的残阳。

　　终于。

　　光亮消失。

　　红色消失。黑色主场。由远递进地深蓝色，直到出现群星闪耀。

　　林藏想说什么，嗓子哑得不像话。

　　“醒了就好。”

　　他抬眼，老人没有转身。

　　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落满尘土的塑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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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在殇州的雪山之上，层层围绕着一圈隐在风雪下的路，上面结冻厚实的冰渣，若是一不注意，恐怕就要落入旁边的万丈悬崖。
　　那里极为陡峭，都是尖突的冰柱。

　　从冷冽的风雪中，走出两道身影。
　　高的那个拄着权杖，矮的那个，似乎是个孩子，吃力地跟在后面，动作却毫不懈怠。
　　他们看上去走了一段时间，高个的人放缓步伐，找到一处浅浅的洞口，暂时当作歇脚的地方。
　　“累吗，林秋。”高个的人抹了抹脸上的寒霜，露出白皙而苍老的面颊，他皮肤保养的很好，但也遮掩不止隐在皮肤下细细的纹路。
　　是个上了年纪的羽人。
　　被称作林秋的男孩摇摇头，他长得很柔弱，眼神清澈如叮咚作响的泉水，脾气凛冽如冰，清高缥缈。
　　“那我们稍作休息，接下来要赶一晚的路，”老羽人闭眼冥想，“坚持住。”
　　“是，老师。”男孩漠无表情地说，他望向对面白苍苍被大雪覆盖的悬崖，眼底没有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