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缥缈录]行歌》修园

7、第 7 章

　　再次见到百夫长，谢殷很是别扭。他觉得自己像是做了场梦，梦里的人唠唠叨叨地说着，然后发生不可思议的事。梦醒后，一切恢复原样。
　　除了他还记得。
　　百夫长似乎没有察觉，问了下他休息的如何就督促他好好干活，什么都没提。
　　倒是旁边的刘之鹏，一直不依不饶地问他怎么了。直接导致，他见了刘之鹏的身影就跑。
　　“真是………莫名其妙啊！”谢殷无力地说，手里揪着不止知从哪里拾来的枯草。
　　“什么莫名其妙？”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了他一跳。谢殷回身，见一个年轻人，白衣素染，正好奇地看着他。
　　“啊……没什么。”谢殷扬起嘴角，“倒是你……我可是从没见过你啊。”
　　手心的枯草灰从指缝间落下。
　　“你不认识我实属正常。”年轻人不在意的哈哈一笑，随后立刻严肃了面容。“在下是朝廷派来的记录官，通俗来讲就是史官。特地前来这里一是记录这里地域风水，二么，就是想了解了解当地的人情了。”
　　“这样啊……”谢殷打量着年轻人。
　　“需要看下达任命的文件吗？”年轻人微笑，露出一对小虎牙。
　　“不用给我看，我只是小卒。”谢殷也笑起来，“容我带你去见百夫长，他是总管这里的人。”

　　有时候，命运的契机总是很奇妙，常给人措手不及的感觉且呼啸而过。伸处在漩涡中的人总是在很长时间后，才慢慢回味过来，但那时，抓住的只是那抹转瞬即逝的尾巴。
　　集大成者，被后世誉为“星象师”，与西门也静和帝师项太傅一同协助羽烈王成就霸业的人，林贺，老年时曾在久居的深宅中撰写过一本书。
　　其中内容就有以下的一段话：
　　“……幼时执拗，好戮力，不知人生在世，虚如水而润下，于无声而潜移默化。兄藏，善此，气性胜万倍，赋亦如此。然其心性过柔，易软，故纵使上宠，仍未能善终……
　　“依吾愚见，盖因于夜泽之贞莲会面使之，其人会吾兄藏，影响甚远，多于师门……
　　“吾尝叹息，却因志谋相差，不得劝阻，临末，闻之藏去意已决，再劝阻，不得，无奈罢了。”
　　——摘自《大燮王朝志-林相师传》

　　万巷无人，荒凉至此。
　　林藏语言措辞不够精准地脱口而出，引得老人微微皱眉。不过眼前景象也的确荒凉。
　　大街小巷，没有断壁残垣，均是规规整整，但瓦砖土墙里透着股阴凉，寒风吹过，阴测测的，渗人。
　　再加上那抹残月，林藏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一下，两下，足够有力，也足够……快。
　　静默一刻，老人猛地拍向男孩单薄的肩，骤然的力量让林藏一下子回过神来，他抬眼，面色微白。
　　“不要怕。”老人没有看他，反而望着小巷的深处，那里漆黑一片，“你若怯步，那么瞬间，在敌人眼前，便没了防御的可能。所以我们要耐心地等待，要沉稳地等待，等待那个时机。”
　　“我只是又想起了那个梦魇……”
　　“你害怕什么便会看到什么，”老人打断他的话，“所为的魇，没了虚张声势，软弱如蝼蚁。诚然蝼蚁不容小觑，但若是发现了致命的圆心——”
　　风声！
　　风声！
　　风声！
　　林藏瞳孔紧缩，下一秒看到快如闪电的衣袍刮起的波痕，黑影如曲线般快速闪过，像是鬼魅！
　　老人已经松开了手，兀自退到后面，双手抄袖，嘴边带着温和的笑意。
　　不规则地移动，每一次都接着阴影的契机，月光已经笼罩不了这块地方，包括那不断移动着的黑影，没有影子，没有破绽，没有招数，无声胜有。
　　林藏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对手，可他混乱的脑子里没有战略，以往的对策全部化为泡影，他听到有声音在心里尖叫，可是眼睛什么也看不到。
　　看不到……
　　看不到……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有厉风割断了他长长的鬓发。他睁着眼睛，倒映着黑暗。
　　什么也看不到！

　　“离国？”
　　少年慢慢摩挲着纸张的表面，低低地笑了，“按耐不住的野兽啊，时机到了是么，但星辰却保持缄默。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呢。”
　　白纸鹤慢悠悠地飞着，忽然开口：“什么可能？”声音缥缈，还带着余音。
　　少年不以为意地摇头，垂眼瞅着它：“有人在混淆，干脆利落地把对于星算师而言最重要的幕布打乱，亦或随意涂抹。”
　　“稚语！”黑纸鹤戾气地说，快速扇动它两侧的翅膀，“要是那样，古风尘怎么会只算而不改，天命不可逆，这是就是九州的道！万物必须遵守！”
　　“道？”少年反问，“什么是道？”
　　“当然是顺着历史选择前进的道路。”蓝纸鹤慢悠悠地说，它语气中带着安抚，“松龄，你已经看到那条路了，何必还站在转角处犹豫不决。”
　　白松龄沉默了一瞬，“是我想错了。”
　　黑纸鹤闻言抬起利嘴，刚要说什么就听到少年接着说。“如果那是道，为何还会有无辜的人不得不死去？”
　　沉默。
　　“因为那就是他们来到世间的使命。” 蓝纸鹤轻声说，“没有人无辜，没有人流着无辜的血。他们逢乱世而生，亲眼目睹英雄沐浴着铁血站起来，就必须承担着代价。”
　　“没有人想看到英雄，没有人想看到英雄怎样站起来，做出什么事，他们只想活着。”
　　“死去是解脱。”白纸鹤淡淡地说，“松龄，不要钻牛角尖，完成自己的使命已经很不容易。”
　　“可是……”
　　“如果还是不甘心，那就把事情记录下来下来。”白纸鹤接着说，“写下来，让人们看到，提醒他们，警示他们。”
　　“有用吗？”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