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缥缈录]行歌》修园

3、第 3 章

　　“那是个漂亮又无趣的地方。小时候总觉得远方比住的地方好，所以总喜欢站在高高的山丘上眺望地平线。可那是草原啊，平坦的地方蔓延到连雄鹰都飞不到的尽头汇聚大海，因此自己常常忽然生闷气，躲在大人找不到的角落里发呆，也会冒出诸如长大一定要出去看看才不要老死在这片草原上的念头。
　　“其实草原并没有我说的那么不好。那里每年都会举行‘羔羊节’，说白了就是宰杀稚嫩的羊羔给刚成年的男子吃，然后大家欢笑地围着篝火跳舞，唱着从祖宗那里传来的歌谣。风声会把这些带到很远很远……
　　“碰到喜欢的姑娘一定要早下手，否则到时候你争我抢比摔跤比弓箭弄得灰头土脸很丢人呐。
　　“还有，就算到现在，我还能时不时地想起落日挂在半空中，云彩染上金红的余晖，衬着群羊不时拉长的叫声，像是幅漂亮的画……”

　　从百夫长开口，谢殷就默默听着。直到平缓淡淡充满怀念的声音结束，他才轻声询问：“那百夫长为什么要来到晋北呢？”
　　此时，两人距离城楼越来越近。风雪模糊了城楼饱经风霜的表面，但那股子威严耸立的气势，过了百年，还没有褪去。

　　百夫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在城楼正前方的雪地上站了好一会儿。

　　“因为我是个杂种啊。”百夫长淡淡说，“我的父亲是蛮族的贵族，但他却不顾家族利益偏执地娶了羽族的平民女子。所以不管将来我在哪一边，哪一边都不会承认我。”
　　“那……”
　　“讽刺的是，父亲娶了母亲之后并没有好好对待她，或者说爱情的火花并不能阻止子嗣的繁衍。在另娶了三个女人后，母亲终于无法忍受，她选择放弃儿子独自离去。”百夫长语气还是淡淡的，没有起伏。
　　谢殷无法赞同地皱起眉头。“作为母亲，怎可如此不负责……”
　　“都过去了。”百夫长打断他。
　　百夫长走上前，示意谢殷跟上。“你不是和我一样想看海么，马上就可以看到了。”说到这，他顿了顿，“大海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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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朝除了开国皇帝白胤，余下的皇子皇孙都没有他骨子里的力量。那是印在身体的本能，却随着一代又一代血脉的稀薄和权势的侵蚀而变的越发软弱。以至于到了风炎这一代，武皇帝的举动都能引得诸侯侧目。
　　“武皇帝并不是文帝最有权势的皇子。就像文帝也不是当初即位之前胜算最多的皇子。父子两人经历很相像，连身边的谋士也如此。文帝多了楚道石，而武帝身边又有公山虚。
　　“文帝幼时是个安逸王爷，不过他有个本领，就是轻而易举地能学会他人的本事。有一次比射弓箭，文帝的大哥只示范三次，文帝就从什么也不会到了正中靶心。那时文帝还是个聪敏好学有时也懒洋洋的少年，也会偷溜逛街出去看到漂亮姑娘腰细腿长就不知道眨眼。谁能料到晚年竟会做出慕长生寻丹药的荒唐事呢。不过人大抵到了暮年都会昏聩软弱。细想起来，也不过是人之常情，可悲可叹。
　　“比对武帝，晚年光景还不如被逼宫的文帝强。少年时的不甘在碰到铁驷之车时就已经爆发，再算上公山虚一腔热血智谋，很难有人能够不为所动。有了助力，自身又如此坚定，武帝毫无疑问的当上了皇帝。很奇怪他对北陆蛮族人有如此的深仇大恨，也许是因为他卑微的母亲，或者幼时曾给过他温暖的故人。总之，再三发动战争的理由与其说是实现疆域的扩张，倒不如用顺不下那口气来解释更为形象。

　　“所以最后，他失败了。”

　　林藏说完默默看向老人。就在刚才，老人忽然改主意先让他说一说。

　　“很好。”老人似乎想微笑，但很快又恢复了倦怠的神情。“一看就是孩子才能说的话啊。”
　　临近午夜，气温越发的降低，风再次刮过不是柔和地轻抚，更像咆哮着逼近的饿虎。林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老人闭上眼，沉默了很长时间，在林藏以为这次冥想要到明天才结束想偷偷睡一会时，忽然看到老人突然睁开眼，目光灼灼，亮的慎人。
　　“林藏，下次我再和你说关于风炎帝另一面的故事，”老人站起来，厉风撩起他灰色的衣袍，“我们要离开……离开的时间已经到了。”

　　孩子顺从地站起来。

　　“风……起了。”